《珍珠与蛇》广卿

22、第 22 章 有妖怪啊

　　阿棠心里直犯嘀咕。明明这几日下马车，车里就只有姑娘一人，可姑娘身上总有不对劲的地方。

　　有时是袖口露出的半截红痕，有时是领子压不住的一点印子，有时是走路时那点不自然的慢。

　　她又不敢多问，只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瞧见。

　　一路上打尖住店，阿棠被安排在外间，楚昭独自宿在里间。

　　头两回还好，第三回起，她便觉出不对了。

　　夜深人静，隔壁那扇门里总有极轻的响动，压着，断断续续，像是有人翻来覆去，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一个未出阁的丫头，起初没往那处想，可听得多了，到底品出些意味来，脸埋进被子里，整宿整宿地睡不安稳。

　　天亮起来伺候，楚昭照旧是一副清淡模样，眼底却总带着倦，衣裳穿得严严实实，一丝不乱。

　　实在睡不着，阿棠索性披衣起来倒水。

　　里间的灯早熄了，廊下只留一盏昏昏的小油灯。

　　她端着水碗，轻手轻脚往回走，路过楚昭房门时，脚步不由一顿——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

　　缝里透出些微光，还有些动静，像是衣料窸窣，又像是压抑的气音。她本该走的，可那点声音像钩子，勾得她鬼使神差地凑近了半步。

　　就着门缝那线光，她看见里头的床，帐子半垂，两个人影叠在一处。

　　帐子半垂，遮了大半，只漏出那一截皓白的手腕，在昏光里晃了晃，又软软落下去。

　　阿棠手里的水碗险些没端住，慌忙退开两步，背贴着廊柱，胸口起伏得厉害。

　　偏这一退，脚下踩着了廊板，吱呀一声轻响。

　　床上那人立时抬眼看来——竖瞳，冷光，分明不是人的眼睛。

　　阿棠魂都飞了，心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那道目光凌厉得吓人，这时底下一只手却抬起来，勾住那人的肩，把他往下带，按着吻了回去。

　　门缝里那点光晃了晃，随即暗了。

　　阿棠连跌带撞地退回了自己屋里，把门闩死，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她家小姐被妖缠上了。

　　那双眼睛在脑子里挥不去，冰冷的、竖着的、分明不是人的。

　　难怪这一路不对劲，难怪姑娘身上总有那些痕迹，难怪……她越想越怕，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却下来了。

　　可哭着哭着，她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方才那一下，分明是小姐自己伸手把人拉回去的。

　　那到底是缠，还是……

　　不敢再想下去。

　　窗外月色惨白，隔壁再没了动静。

　　她一夜没敢合眼，天蒙蒙亮时，听见里间门响，才慌忙起身，对着铜镜把红肿的眼压了又压，出去伺候时，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楚昭一眼。

　　她端着水盆进门，眼角瞥见地上滚着个什么东西，圆润润的，泛着光。

　　阿棠弯腰捡起来，一颗珠子，莹白剔透，沾着些没擦净的湿意。她愣了一瞬，忽然想起这几日收拾屋子时，床脚、桌下，也零星扫见过这么几颗，当时只当是姑娘首饰上掉的，随手搁在了一边。

　　楚昭正坐镜前，从镜子里看见她手里那颗珠子，脸色微变。

　　“你放下，先出去吧。”

　　阿棠手一抖，珠子差点又掉了，慌忙搁在桌角，低着头退出去，把门带上。

　　脚步声急急远去，廊下静了下来。楚昭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半晌，才伸手捻起来，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