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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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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噩梦接踵。
冰天雪地时,消息才传到祁阳,护北将军徐行在一场战役中遭敌方设伏,战死于边疆护城,圣人恨道天妒英才,追封下葬举国惋惜,才子儿郎陨落,时年只有二十二岁。
骤闻噩耗,我只觉喉腔腥气腾冲,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经此连番打击彻底崩陷,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拖进漩涡,再难挣扎。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原来心境溃堤,不过一瞬之间。
耳边模模糊糊听见兰儿在哭,她说阿扉姐姐,你别吓我。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儿时骑在父亲肩上摘甜梨,梦见束发装扮与徐怀野举杯共饮……无数破碎幻影展转反复,梦里几多温情,醒来是长久空荡。
反反复复,再不敢闭眼。
或许是因为承受不了父亲与挚友相继离世,我无法接受,骤然病倒。缠绵病榻一月有余,以至于连他的丧礼都错过了。
后来稍微好些,便孤身一人偷偷跑去上京祭奠。
适逢冬季,又是大雪天,只记得那年上京的路格外难走,明明走了三年的路,沿途驿馆茶楼铭记于心,那时却不辩四方,以至于最后,连自己怎么回的祁阳也忘记了。
倒叫兰儿结结实实担心一场,寻我不得又哭又闹,直等我发誓再不那般才堪饶过。
也是从那之后,我再没去过上京,只因近乡情怯,是我万万不能承受之重。
后来又断断续续病了一年多,说到底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可就是好不了。病中颓废,一蹶不振,荣声伴在左右,凡事亲力亲为,我曾劝他不必费心,见他充耳不闻,也再无心力,只一味接受。
只是,母亲却忍不住劝我。
那夜黑如黪墨,只有祖宅祠堂中烛火通明。母亲跪于蒲团,素手持香,对着弟弟和父亲的牌位,拜了又拜,嘴中念念有词,不知说了些什么。
我走上前跪于母亲身侧,她看着我欲言又止,艰难启口,话里话外规劝我,荣声对我那么好,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母亲年轻时是个美人,许是这几年操劳,如今眼角竟也生出许多细纹,鬓间也不知何时落了几根白发,双目浑浊,泪光闪烁,让人不忍相看。
她总是为我操碎心的。
这番话或许她一早便想说,或许是忧虑自己终有一日离我而去,盼我成家,有人庇护,亦或许早已从陈伯那里知道我心有所属,也知彼此身份悬殊,不忍打破我的幻想。
而此时此刻,已经是为父守孝三年后,我如今二十有三。
也不是没有过催促,我一早知晓母亲意愿,只全被我以家中变故为由推拒,可时过境迁,我看着母亲,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同年秋,我与荣声成了亲。
那日锣鼓喧阗,声势浩大,荣声克己复礼,向来低调,却不愿在此事上委屈我,即便见我兴致缺缺,也不觉有异。
于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十里红妆,结发夫妻。
街坊四邻挤满庭院纷纷前来道喜,我听着那些嘈杂喧闹,迈着虚浮的脚步,入目的红绸朦胧不清,任凭旁人拥簇向前,跪拜高堂天地。
夜里我看着镜中之人,凤冠霞披,楚楚动人,突然想起,我竟还未让徐怀野看过我女儿家的样子。
我曾经最怕的,如今却成了最遗憾之事,我并非遗憾他未能知晓我为女儿身,只是遗憾这段情谊之中对他有所欺瞒。
我撒了谎,故要受剜心之痛。
我早已想过无数离别,可人生若有离别,实在不必是生死相隔。
成亲后我与荣声相敬如宾,他待我极好,小到日日吃食玩乐,大到府中银钱管家,什么都是合我的心意。他也不时常与好友相聚,每每受邀多有推拒,处处小心翼翼,紧张着我的一颦一笑,倒惹得昔日旧友诨取外号,叫他做妻管严。
自父亲走后,我又一次看见书房中一盏孤灯,一抹剪影。
我身子不好,却嫌药汤苦涩,常常任性妄为偷偷倒掉,他担心我身体,白日在外义诊忙得不可开交,只能趁夜里得些空闲,研究些色香俱全的药膳,引我多食。他主张事在人为,明明最不信神佛之说,却悄悄在佛寺供奉香火,盼我药到病除,年岁长永。
我十四岁跟着母亲归乡,时至今日,这么多年,他对我好的实在不像话。
这种感觉何其相识,他用尽全力对我好,一如用尽全力救每个濒死之人。
他是百毒解,却不是我的那味良药。
我总觉心里空落落像缺了一块,尽管已经事事如意,却始终郁郁寡欢,越是在这样平静日子的衬托下,与徐怀野在上京的三年更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黄粱一梦,多的是断肠人。
成亲第二年春,我收到了那封迟到三年的信,那时我才知道,徐怀野出事前,曾给我写过最后一封信。
信是徐怀野母亲差人送来的,送信之人说,徐家当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双亲伤心过度,为避免伤怀,老人家三年不曾触碰他的遗物。所以近日才在徐怀野旧物中拾得,多方打听送到我手中。
信封残破,不成样子,上面布满褶皱佐以依稀血迹,陶扉亲启几个字已经模糊的快要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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