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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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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的手打开早已泛黄的信纸,尘封已久的字迹重见天日:
两年前与阿扉分别,便欲相告,我早已心有所属。
思慕阿扉,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那年相见,一眼便知你女子之身,我敬重阿扉侠肝义胆,欣赏阿扉英气绝伦,以往人生中十分顺遂得意,从未有过此等异样感受,甜蜜异常又常常晦涩不能言,茶饭余倦怠,杜康难解忧。有次偶然酒醉失言,唤了你的名字,恰恰姜玉衡在身旁得知,竟笑我有断袖之癖,直言要离我远些,省的遭人诟病。那时起便有了些许心思,小心藏匿多年后,亦无法释怀。
我深知自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可唯在此事上犯难……
只因当日潦倒,前程缥缈,不敢轻易开口,亦不知你的心意,多次话到嘴边又怕毁了你我之间的情谊,只得三缄其口。
骐骥千里,非一日之功,情至深矣,非一日之坚,这两年久经沙场,身交社稷,九死一生,更能明白生之可贵,唯有珍惜眼前,不负此心。
几日前家母催促,夜里辗转难寐,我始终无法忘记阿扉,只想此生若娶妻,必得是心爱的女子。
今已有功勋在身,而汝未嫁,我亦未娶,思虑良久,还是想同你表明心意。奈何远在边关,只得书信一封。
若对我有意,便等我凯旋。
若你回信,不论结果如何,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徐行顿首
平贞十九年十一月书于护城
这又是一年春,天气尚未回暖,屋里还烧着炭火,时不时传来些噼里啪啦炸开的声响,炉中水热逐渐沸腾,呼噜噜响个不停,水汽氤氲,房中暖热,连带屋檐冰霜也逐渐融化消散。
兰儿静静沏了茶,等得色泽适中,笑着望向我。
这几年我心力交瘁,日日萎靡,无所事事。成亲后身子慢慢好些,兰儿便提议我继续管理茶庄,因着父亲临终前的许诺,也因着想找些事做,便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些琐事里。
这是几日前刚收好的碧螺春,制茶时费了好一番功夫,两人几月的心血都搭在里面,她特意等我去尝。
茶香晦涩飘于鼻下,想来也是难以入口,心已经够苦,又何苦再尝。
颤抖的手指捏着信,颓然而立,一遍又一遍,字迹已经很淡,却犹如千斤重。
眼前突然闪过那些那些难明的眼神,小心的试探……至纯心意,错付愚钝,细思不免悲从中来,惘然追忆,便只剩惘然。
纸张如有神识,挣扎着逃离掌心,轻飘飘落到地上。眼眶中噙满的泪水终是不曾落下,也许是我的眼泪,早已在那年的上京为他流尽。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为何连你的信都这样迟。
兰儿见我神色不对,放下茶盏,疾步向前捡起,匆匆扫过几眼,顷刻泪如雨下。
我想去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也未料想,她会突然在我面前跪下。
掩面而泣,泣不成声,说起的却是陈年旧事。
原是那年尚在困窘,曾因私心利用徐怀野打探,徐怀野见微知著,事后私下留意,知晓无从翻案,暗中帮我凑够银钱替父亲赎刑,后因忌讳挟恩图报,故而隐瞒。
兰儿之所以会跟我回祁阳,亦非他所言在府中难以适应托付我许她安身之所,是顾念我往来上京,同行之中皆为家仆男丁些许不便,央求兰儿与我互相扶持,彼此照应一二,兰儿自然无所不从。
后来也曾想在参军前诉说心意,却在临门一脚时知我突然启程,继而耽搁下来。
这些事兰儿自始至终知晓,却只能遵从嘱咐不向我透露半句。
“总以为还能与公子相见,不想一朝天人永隔......”
“阿扉姐姐视我如亲妹,我一早该说……可我不敢说,只因故人已去,兰儿不想姐姐永远困在原地。”
“那年姐姐独去上京,可知自己差点死在回来的路上?找到时已被厚雪掩埋奄奄一息,那时我便发誓,与其让你知晓伤心,倒不如将这些事藏在心底,让你忘了公子。”
“我实在不忍看姐姐终日以泪洗面,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这几年兰儿从来没有见你笑过......”
“阿扉姐姐,你不要怪我……”兰儿哭的声嘶力竭,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徐怀野于她恩重如山,可这几年她刻意回避,从不提起,为他黯然伤神的,又何止我一人。
我拂去她的泪,心疼的简直要命:“别哭......我怎会怪你。”
再到后来,我便与荣声和离。
从前我以为我不知自己的心意,现在想来我好像只是缺少一个答案。
得到答案,便不想自欺。
荣声许是知晓会有这一日,未多惊讶,亦未出言挽留,他的平静是面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都映照我的丑陋狰狞。
他依然默默为我料理好一切,母亲的质问,亲友的不解,市井的流言蜚语……
依然像从前那般嘱咐我,事无巨细,不厌其烦:“不要哭……要多笑,天凉添衣,多食餐饭,也别再把药膳偷偷倒掉。”
他从来都站在我身后,在我千疮百孔时掏出金丹妙药,功成身退拂衣而去。
我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任何话。
再后来,日子仿佛又回到从前,又比从前更好。
我全心全意都在茶庄里,志要复陶氏祖业,也有了更长远的打算。
近年来多战事,朝廷设立茶马司,要向西北西南以茶易马,以此应对边疆军马短缺。若是能与茶马司签订文书,拿到茶引进贡朝廷,陶氏定可更上一层楼,官茶利润低些,却是茶商最好的金字招牌。
若想再往外还需商讨漕运或陆运,要申领茶引,结交掮客,宴请各路人脉,与官僚交际应酬,如何抽调人手,谁去押送,桩桩件件,都是举足轻重。
这些事做起来冗杂,要走一步看十步,常常力不从心,但时日久了,我也愈发熟练,茶庄越来越好,连带着祁阳一方富庶,虚得了不少夸赞。
兰儿早已适龄,也寻得良人嫁为人妇,夫婿待她很好,一年光景喜得麟儿,我与母亲登门贺其弄璋之喜,襁褓中的婴孩白玉一般,奶香软糯,逗他笑一笑,直叫人心都化了。
母亲极喜欢那孩子,为他起了乳名唤作真儿,常常跑去含饴弄孙,连带着对我唠叨也少些。
陈伯年纪大了,不能长途跋涉,顾念我路遥难行,便把小孙遣来,又雇了数名家仆帮我,都是父亲在世时的旧人,一行人就这么带着春茶游走各州之间,辗转整个大楚,生意越做越大,各地声名鹊起,提起春茶尽知陶氏。
许诺父亲的话终是做到了。
也适时启程,孤身践诺。
临行前,我托付兰儿照顾母亲和茶庄,兰儿明白我,未多话重,只许我放心二字。
那时真儿已长到五岁,天资聪颖,进了学堂,识了百字,知我又要走,眼泪汪汪,拉着我的手不放:“姨母……早些回来。”
我笑着安抚他,辞别众人转身,没有回头,不设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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