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徐怀野》弃高阁

10、第 10 章

　　月圆月缺，世事无常。

　　此后种种，皆非我愿。

　　平贞十七年冬，徐怀野参军后的第二年，我接手陶氏的第六年，父亲愈发不好，风烛残躯，病容憔悴，再不复风采。

　　最开始还能卧坐，后赖以床榻难能起身，日日汤药不离身，精神一日消弭一日，我将家中一应琐事全部交给兰儿，诸事不问只在床前尽孝。

　　才入冬父亲便生了场高热，紧接着便是高烧不退，一日里少有清醒的时候，大夫将我叫到一旁，言语惋惜，他道父亲身体本就虚弱，后又在狱中郁郁寡欢，实在心病难医无力回天，如今更是油尽灯枯，要早些准备后事。

　　乍闻此言，我只觉一道惊雷嗡鸣迎头而至，手足无措，声泪俱下，拉着母亲一同跪地央求，求他救救父亲。

　　可大夫只是无奈摇头。“尽人事听天命，天命难违，再无他法……”

　　我跪在父亲病榻前无声流泪。

　　父亲才过不惑之年，就已生出许多白发，形如枯蒿躺在榻上，眼泪穿过皱纹沟壑流入两鬓。

　　“扉儿，爹爹悔啊。”他气息孱弱，每说一句话似费尽力气：“从前那样高傲自大，是我错了，总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不想只是落了个一败涂地的下场，蠢中奸计，将陶氏败落至今，叫你们母女如此境地，自是无颜面对祖宗......”

　　这么些年，他从未说过这些。

　　“爹爹......”我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如何留下行将就木的他，只有重复着，边哭边许诺：“爹爹，你放心，我会把陶氏春茶卖到整个大楚……我一定会……”

　　“求你……求你不要丢下女儿……”闻言父亲最后一次看向我，费力抬手，想要抹去我的眼泪，可从小到大无所不应的父亲，这次未能如我所愿。

　　将将熬过黄昏，父亲带着深深的自责不甘撒手人寰。

　　天尚未冷，心却已然如同数九寒冬。我搀扶着几度昏厥的母亲木然流泪，母亲失去丈夫，失去她的天，我失去父亲，失去我的山。

　　我再也没有了父亲。

　　出殡那日荣声哥哥忙前忙后，帮着料理后事，我抱着父亲牌位，宛如游魂般木讷，眼前冥钱漫天，合像下了场暴雪，将我严丝合缝掩埋其中。

　　周围一切如旧，只有我永远失去至亲之人。

　　我突然很想念徐怀野，想他爽朗温柔的笑，想凤鸣山空悠丝竹，想杜康解忧长醉不醒，想霸水河畔放逐的孔明灯，贪图那时的长久心安。

　　或者什么都不要，只远远看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