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毒吻》苏茉祎

9、跳舞 又过了几天

　　又过了几天，江隐风酝酿了一件大事，他想正式约叶雪出去，像普通情侣那样吃顿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紧张了，连着两晚没睡好，拉着江沉问了一堆细节，问得江沉直摇头。
　　“江哥，你就是吃顿饭，又不是上战场，”江沉实在看不下去，“订个安静点的地方吃顿饭，说说话，就成了。”
　　“不行，头一回，得正式点。”
　　江隐风翻着手机里的餐厅，一家家地挑：“这家太吵，这家的菜她不一定爱吃，这家的灯光不好……”
　　他挑了一晚上，最后敲定一家顶层的西餐厅，让江沉去安排，还特意问了人家能不能布置，能不能放音乐，问得江沉直摇头。
　　他翻出自己的衣柜，一套套地试衣服，深色的嫌太沉，浅色的又觉得不庄重，折腾了半宿。
　　他长这么大，出席过无数大场面，跟人谈判、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慌过半分，偏偏约叶雪吃顿饭就紧张成这样。
　　傍晚，江隐风鼓起勇气敲开了叶雪的门，背在身后的手攥了又松：“叶雪，明晚……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出去吃顿饭。”
　　叶雪看着他难得紧张的样子，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好啊，明晚我正好休息。”
　　江隐风悬着的心落了地，嘴角怎么都压不住，又怕表现得太明显，轻咳一声：“那……那我明晚来接你。”
　　门关上，江隐风站在走廊里，抬手按了按跳得很快的心口，竟然觉得比谈成一笔再大的生意都要高兴，连走路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叶雪从烬下了班，回来补了个觉，傍晚才起身收拾。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最终选了件雾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穿着舒服。
　　她把头发吹得微卷，披着，别了枚小卡子，又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
　　她戴了那对小耳钉，在镜子前又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不妥，才拎起小包出门。
　　下楼的时候，江隐风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穿着深色西装，没打领带，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他显然也是收拾过的，头发打理得整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叶雪身上，怔了一下。
　　“你今晚，真好看。”
　　“嘴真甜，”她笑着走到他面前，“走吧，别让我等太久。”
　　“嗯……走吧。”
　　“紧张什么？又不是去谈判。”
　　叶雪看他绷着的侧脸，觉得有点好笑。
　　“没紧张。”
　　他的耳根有点热，伸手替叶雪拉开门，等她先出去，自己才跟上。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江隐风坐在叶雪旁边。
　　“这家餐厅是我让人提前订的，菜我尝过一遍，觉得还行，你要是吃着不合口味，咱们换地方。”
　　“你还提前去尝了？”
　　“嗯，怕你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他们每样做了点，我挨个尝，挑了些清淡的。”
　　叶雪没说话，江隐风竟然连她口味偏淡都记得。
　　“我不挑，吃什么都行，你别这么费心。”
　　“不费心，能陪你吃饭，高兴还来不及。”
　　西餐厅离得电梯升上去，门一开，叶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整个顶层空空荡荡，只有靠窗的位置摆了张桌子，桌上铺着白桌布，摆着一束白玫瑰，角落里有一支四人小乐队正拉着轻柔的曲子。
　　“你包场了？”她侧头看他。
　　“人多了吵。”
　　江隐风领着叶雪往桌边走去，替她拉开椅子：“我想着清静点好，怎么，你不喜欢？”
　　叶雪坐下，看了眼过分郑重的布置，又看了眼角落里的乐队。
　　“这花是你让人准备的？”
　　“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挑了素净的，你要是不喜欢白玫瑰，下次换别的。”
　　“白玫瑰挺好，我喜欢，就是太夸张了，我们就吃顿饭，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好，往后都听你的。”
　　江隐风见她叶雪没有不高兴，反而肯跟他说这些，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有点偷偷的欢喜。
　　他在叶雪对面坐下，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今天你说了算。”
　　“那我可就随便点了。”
　　叶雪翻着菜单，余光看道江隐风他坐得笔直、一脸紧张的样子。
　　“随便点，别替我省钱。”
　　“知道了。”
　　侍者递上酒单，江隐风点了瓶度数不高的白葡萄酒。
　　前菜端上来，是一道清爽的虾仁。
　　江隐风先替叶雪分了一半到盘里：“尝尝，这个配酒不错。”
　　“你不用一直照顾我，你也吃。”
　　叶雪叉起一只虾吃下，味道确实鲜甜。
　　“嗯，好吃。”
　　“江隐风看叶雪吃得满意，又给她斟了小半杯酒：“这个度数低，你少喝点。”
　　江隐风有点绷，手放在桌下，膝盖都并得笔直，眼睛时不时看叶雪的表情，她每动一下刀叉，他都要跟着留意，生怕哪道菜不合口、哪个环节出岔子。
　　汤端上来，是一碗奶白色的菌菇汤。
　　他替她叶雪舀了半碗汤：“趁热喝，这个很鲜。”
　　“你再这么照顾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嗯，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回头我让厨房常炖。”
　　：“你别老盯着我看，你也吃，菜都要凉了。”
　　主菜是一道煎鳕鱼和一份牛排。
　　江隐风把鳕鱼推到叶雪面前：“这个嫩，你吃，牛排我来。”
　　“你别总把好的给我，”她叉了一小块牛排递过去，“你也吃，咱们一人一半。”
　　“好。”
　　江隐风看叶雪吃得眉眼柔和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这鱼怎么样，嫩不嫩，合口吗？”
　　“嫩，挺好，你平时跟客户也来这种地方吗？”
　　“应酬来过几回，没怎么正经吃过，跟你不一样，跟你在一块儿才像是吃饭。”
　　叶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葡萄酒酸甜清爽，她借着喝酒掩去眸底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她身上，她本该觉得可笑，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沉。
　　“我十六岁就跟着家里学做生意，”他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头一回出去谈事，被人堵在屋里，差点没出来。”
　　“后来呢？”
　　“后来就学会了，谁的话能信，谁的刀得防，我这十几年，活得跟走钢丝似的，一步都不敢错。”
　　“累不累？”
　　“以前觉得累，但早习惯了，现在有你在，就不觉得了。”
　　吃到一半，乐队换了支曲子，旋律慢悠悠的。
　　江隐风站起来，走到叶雪面前，伸出手：“跳支舞？”
　　叶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眼空荡荡的舞池，把手放上去。
　　江隐风牵着叶雪走到窗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晃。
　　江隐风揽着叶雪腰的手悄悄放稳，他跳得不算熟练，步子偶尔会迟疑，却格外小心，一直收着力。
　　“你好像不怎么跳舞。”她跟着他的步子。
　　“没跟人跳过，这是头一回。”
　　叶雪看向窗外，玻璃映出她和江隐风相拥的影子。
　　“冷不冷？”他问她。
　　“不冷，你跳得挺好，不像头一回。”
　　“现学的，昨天让江沉陪我练了会儿，就怕踩到你的脚，但还是紧张，你别笑话我。”
　　“谁笑话你。”
　　一曲终了，江隐风没急着松手，就这么揽着叶雪站了一会儿，才牵着她回到桌边。
　　整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江隐风的紧绷终于慢慢散了，话也多了些。
　　“我公司的楼下有只流浪猫，橘色的，胖得快走不动了，”他笑着说，“我天天让人喂，它现在见我就蹭。”
　　“你还喂猫？”
　　“没养，就是看着可怜，我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后来没了。”
　　他没细说，那只猫是被江震当着他的面摔死的，就因为他为了猫耽误训练。
　　叶雪看他的神色暗了一下：“喜欢就喂着，挺好。”
　　江隐风又说起学开车，一脚油门撞翻了花圃，被江震罚站了一整夜，说到好笑的地方，叶雪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饭后，江隐风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卖了个关子，只让司机往市中心开。
　　车里他看着叶雪，嘴角微微翘着
　　“今晚吃得还好吗？”
　　“挺好，安排得很用心。”
　　“你高兴就好。”
　　车窗外的街景一道道往后退，城市的夜正热闹。
　　“你平时下了班，都做什么？”他问。
　　“没做什么，回去就睡，偶尔看看手机，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去处。”
　　“以后想出来就跟我说，我陪你，别老一个人闷着。”
　　“好。”
　　车在北城最高的一栋楼停下，电梯直达顶层，再走一段楼梯，就是露天天台。
　　夜里风有点凉，天台上没别人，整座北城在脚下铺展开，车流汇成一条条光带，远处的高楼亮着灯，一直连到天边。
　　叶雪走到护栏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望着脚下的灯海。
　　“好高，整座城都在脚底下，”她扶着护栏，“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
　　“早些年开车瞎转，误打误撞上来的，”他站到她身侧，“怕高就往后站点，风大。”
　　“不怕，”她笑了笑，“一个人上来不闷吗？”
　　“一个人清净，两个人……更好。”
　　江隐风脱了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叶雪肩上。
　　“北城的晚上真好看，我刚来的时候天天在吧台里忙，都没好好看过。”
　　“以后我常带你来，这栋楼是北城最高的，晚上能看见整座城，我心烦的时候，就一个人上来待会儿。”
　　“你也会心烦？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
　　“怎么会不在乎，”他苦笑一下，“我也是人，只是不能让人看见，在别人面前，我得一直撑着，只有在这种没人的地方，才能松口气。”
　　叶雪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影看着有几分孤单。
　　风又吹过来，江隐风往叶雪身边挪了挪，替她挡住风口：“你要是冷，咱们就下去。”
　　“不冷，再待一会儿。”她望着灯海。
　　过了好一会儿，江隐风深吸了一口气：“叶雪。”
　　“嗯？”她侧过脸。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他的心跳很快，目光直直地看着叶雪：“我喜欢你。”
　　叶雪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从你在烬给我调第一杯酒开始，我就记住你了，我想天天看见你，对你好，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知道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什么干净的感情，我手上的事也洗不干净，可我一看见你，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没想过要你立刻答应，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个人把你放在心尖上，你不用有压力。”
　　天台上风还在吹，江隐风的话一字一句落下来，砸在叶雪的心上。
　　“江先生，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很清醒。”
　　“可我……”她避开他的目光，“我没想过这些。”
　　“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等你想清楚，等你愿意，无论多久我都等。”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不要你给什么，你好好待着，让我天天看见你就够了，叶雪，我就想守着你，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长，别说得太早。”
　　“不长，有你就不长。”
　　叶雪重新看向江隐风，攥紧披在肩上的外套：“江隐风，你不了解我，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可以慢慢了解，你什么样我都认。”
　　叶雪转回头看向脚下的灯海，江隐风离她很近，风又起的时候，悄悄替她把被吹开的外套拢了拢。
　　“你看那边，”她抬手指向远处一片亮着的楼，“那是什么地方？”
　　“老城区，再过去就是江。”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他说：“走吧，别冻着，改天再带你来。”
　　电梯里，江隐风站在叶雪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电梯一层层往下，数字跳动。
　　快到一楼时，他忽然开口，“叶雪，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
　　“江隐风，给我点时间。”
　　“好。”
　　电梯门开了，江隐风侧身让叶雪先走。
　　车开回别墅，江隐风替叶雪拉开车门，一路护着送到楼上，走到她的房间门口，他停下。
　　“早点睡，今天谢谢你陪我，我很高兴。”
　　“我也是。”
　　“晚上要是饿了，你叫一声就行。”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门关上，江隐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