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水》申无木杨

4、不许哭 哥就这样又

　　姜之水对着手机屏幕瞪大了眼睛。

　　两年多没有音讯的通讯录神秘好友，居然就是今天会议厅见到的那个男人？

　　难怪他又哭又动手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姜之水直觉她跟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保不齐就是电视剧里丧良心的前男友。

　　刚把名字备注上，自己亲哥就跟心灵感应一样在外边敲了敲门。

　　“进。”

　　父母向来都不敲门的，她知道是哥哥，没做防备，就亮着屏幕看他进来。

　　姜之河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西装外套脱下来只留了里面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身材实在太好，把衬衫都撑得有些紧。

　　当年许妙第一次见他，大手一挥就要当姜之水的嫂嫂。

　　“哥，你果然有事情瞒我！”

　　对方一怔，立刻坐到床边俯身看她手机，眉头皱起来，罕见地沉了脸色：“你怎么联系上他的？”

　　她抱着胳膊耍赖：“你别管了。反正就是联系上了，他到底是谁？”

　　姜之河无可奈何地屈指敲了下她的脑门：“不告诉你当是为了谁啊？”

　　“不会真是什么前男友负心汉吧？”她眨巴眨巴眼睛，不可思议。

　　对方倒是一下豁然开朗了，点点头，正义凛然道：“对，就是负心汉。”

　　她还没见过哥哥对自己身边哪个人这么不客气的。

　　看来，那个男人确实不是好人！

　　“你俩聊什么呢？该睡觉了。”母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姜之河站起来，揉了把她的头发，叮嘱：“别想了，赶紧休息吧。”

　　姜之水躺在床上，想了想回复对方。

　　【你好，林先生，我明天早上十点去送伞。】

　　第二天早上，林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这两年条件好了点，身上的肌肉养得不错，但愿不要看起来太壮。

　　头发被他拿梳子弄成顺毛，精心打理了每缕发丝的弧度，才心满意足地出门。

　　姜之水到达设计院的一楼会客区时，就看到了与上次见时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这个模样…还以为是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想借回忆复合是吧，她轻哼一声，坐下来：“林先生今日倒是与众不同。”

　　林树把加奶的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接过她手中的雨伞：“平时就这么简单穿一下，见笑了。”

　　“直说吧。”她抿了口咖啡：“我们之前，是前任关系？”

　　林树本来也是想跟她坦白的，但没料到被抢先一步，这下更是举步维艰了。

　　“是。”

　　“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对面男人叹了口气，垂下眸子，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做了很混蛋的事，父亲赌钱被打进医院，又欠了一大笔外债，那时候刚大学毕业…”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你的前途太耀眼了，我不愿意把你拖进去，就提了分手，然后消失。”

　　姜之水撇撇嘴，评价道：“是够混蛋的。”

　　“对不起，水水。”对面人说：“这次我处理好乱七八糟的事了，不会再走，如果你愿意…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不愿意。”

　　林树一怔，握着伞的指尖微微发抖。

　　女人直勾勾看着他：“你也说了这事办得很混蛋，我不能替以前的自己原谅你。”

　　“既然我现在失忆了，或许是老天做了决定，谢谢你的坦诚，我们以后就各自安好吧。”

　　各，自，安，好。

　　林树猛地抬头，也不装那副落魄学生样子了，下意识要拉住她，却没敢搭上去。

　　“不要…”

　　姜之水皱皱眉头。

　　“我不要你的原谅，也不要跟你复合，我只要偶尔能见到你，能联系你。”

　　不要各自安好。

　　姜之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见不得他红眼眶。

　　姜之水啊姜之水，你之前是有多喜欢他啊？

　　要是就这么走了，恢复记忆后你会怨我吗？

　　“做朋友是吗？可以。”她狠下心应了，比划了一下，约法三章。

　　“第一，不可以天天给我发消息，一个月…最多三条！”

　　林树连连点头。

　　“第二，不能到我们大院堵我。”

　　“第三…”她想了半天，最后凶巴巴瞪他一眼，一字一顿道：“不许再哭。”

　　…

　　心脏猛地一跳，林树眼珠还挂在脸上，忘了流也忘了擦。

　　从再见面开始，他就能看到两个姜之水。

　　一个是对外人的，温柔礼貌，但内里永远清醒疏离。

　　一个是对在乎的人的，心很软，不愿让人难过，总想替周围人驱散所有阴霾。

　　林树第一次对她坦然自己的家庭，是高三那年十月份的时候。

　　他父亲喝蒙了，竟然找到了一中门口等他，周围不少同学都偷偷打量这个奇怪的男人。

　　见到他出来，父亲大喝一声：“林树！过来！”

　　那天的感觉太清晰，浑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运作，身上一阵发凉，周围的议论纷纷让他羞愧地无地自容，下意识的惧怕让他发抖。

　　学校里的同学以为每天意气风发的林树是跟纪沉宇他们一样的家世。

　　“都别看了！一会儿主任该下班了！”

　　是姜之水的声音，她刚从校门口出来，只反应了一瞬，就开始疏散人群。

　　林树直着背，听着父亲的骂声，少年的自尊心被狠狠碾碎。

　　父亲骂够了，又去拽他的领子，姜之水跑过来挡下，她个子不高，林树隔着她还是能跟父亲对视。

　　莫名有点好笑…

　　“叔叔，殴打自己的孩子是犯法的。”女孩声音有点抖，但是一步都没让。

　　林树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后拉，声音闷闷的：“小心伤到你…别管他了，我们走。”

　　所幸那天是周五，是姜之河来接姜之水。

　　姜之河见到这一幕，以为是校外人员来欺负俩小孩，几步就冲过去，他长得壮，林树父亲被唬住了，往后一步。

　　“大叔，干嘛呢？”

　　林树几天前听许妙说，姜之水是标准的甜妹，那眼前这人就是标准的男人。

　　绝对是他们的努力标杆。

　　“哥，我没事，这是我同学爸爸，我先陪他走了，一会儿就回家！”姜之水说了段贯口，拉着林树狂奔。

　　她速度意外地飞快，林树只看着了姜之河的残影。

　　姜之河：女大不由兄。

　　一路跑到街角才停下，满心窘迫又重新席卷上来，他看着姜之水，由衷地开口：“刚才…谢谢你。”

　　“没关系，多大点事儿，你没事吧？”

　　果然如果自己不说，她永远不会去问。

　　即使无数个瞬间，她炽热的视线都藏无可藏，但还是选择把心门的开启权交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对她开口了：“那是我爸，每天就是赌钱酗酒，我放学后只能去便利店打工，赚钱交房租。”

　　然后他看向她，等待一个同情、可怜的眼神。

　　“好厉害啊。”姜之水听完沉默良久，真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是我，做不到你这样的，下次补习给你加半个小时吧，以表嘉奖~”

　　这一下拍，给林树的泪腺拍出来了。

　　他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有点后悔，以后再也没法在她面前维持体面骄傲的样子了。

　　但是让她说的，好像是挺厉害的。

　　姜之水伸手蹭过他的眼角：“不要哭啦，只要我们向上走，就一定能破土而出。”

　　“我是在向上走吗？”他问。

　　“经过组织观察…是的！”

　　那天之后，他发现放学姜之水总偷偷跟在他后面，确认没事了才坐上自己家车。

　　周五的时候还派姜之河一起跟着，姜之河无语了，拉着妹妹直接跟他并肩走。

　　“之河哥，这是干嘛。”林树有点不好意思。

　　“顺路，我们每周要去那头下馆子。”姜之河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叫哥就行。”

　　…

　　“哥，好久不见。”下午设计院门口，林树再一次见到了姜之河。

　　姜之河几步过来，抬了下手，林树以为他要动手，但也没躲。

　　手轻轻拍在脑袋上，姜之河问：“你小子这几年怎么样？”

　　他的关心让林树心里更加愧疚。

　　“债都还完了，工作还算稳定，我爸没救过来，走了。”

　　姜之河叹了口气，放下手插回外套的兜里，转头看向远处的大楼：“大学毕业后，水水要留在佳禾等你，爸妈不同意，非要送她出国进修…”

　　“后来好说歹说争取到了一年的期限，一年快到的时候，在家踩着一块奖牌滑倒，撞到了头，醒过来的时候，就不再念叨找你了。”

　　奖牌？林树心里猛地一震。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姜之河补充道：“高三运动会的男子两千米奖牌。”。

　　林树攥紧了拳头。

　　高三开学后不久，就准备要开秋季运动会了，也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场运动会。

　　大家都很兴奋，课间围着体委叽叽喳喳报项目，姜之水才来一个月，也去报了女子四百米。

　　许妙惊道：“水水，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呀！”

　　林树靠在椅背上，转头看过去，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那边散了后，体委叹了口气，高声问：“男子两千米还没人报，有没有上的？没有我们班只能弃权了！”

　　男生们都默契地低下头，两千米实在太累了，之前都是班里体育生上的，今年体育生集训去了，靠山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