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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眠夜 好虐,给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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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之水坐上自家的车后,发现母亲就在副驾驶。
“妈。”她脆生生打招呼。
“嗯。”母亲点点头,侧过身子看向她,不经意般问:“新学校第一天,认识新朋友了吧?”
她攥紧书包带子,乖巧应道:“认识了一个女孩,叫许妙,家里是经商的,成绩也不错。”
“还有之前晚宴有过一面之缘的纪沉宇,恰好一个班,他们关系很好。”
顿了顿,她脑海中闪过林树的名字,却没再开口。
不知道在他心里算不算朋友,还是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母亲低下头,明显在查许妙家的公司。
姜之水偏过头,看向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晚上呢,马上高考了,别想着跟你哥玩。”
姜之水嗯了声,不再开口。
回到家里大大的房子,她钻进自己的卧室,卧室也很大,布置得可可爱爱的,但是门没有锁。
从书包中拿出作业摆在桌子上,她翻开桌上一本语文练习册,提起笔。
这是她的日记本,从小到大的本子都被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找出来翻看过,她渐渐找到规律,练习册不会被看。
上一题上写着:【今天刚到佳禾市,晚上跟妈妈吵架跑出来了,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生,他在抱树。】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颊上亮晶晶的,他是在哭吗?】
【哭完又去喂猫,还挺善良。】
姜之水拂过这几行文字,轻笑,又在下一题接着写:【原来他叫林树,跟树还是老乡,我们成了同桌,他很有趣也很热心,希望能跟他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祝他和我都能获得一个快乐的夜晚。】
母亲突然推门:“干什么呢?”
姜之水不动声色翻了一页,淡定转头:“写作业呀,怎么了?”
“没事,好好写吧,别总关门。”
“知道了,妈妈。”
林树领到了上个月的工资。
钱稳妥拿在手里,他才真切地觉得欣喜,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袭上心头,干活都不累了。
十二点他准时交班离开,踏着夜色往家走,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回去洗个澡,说不定可以看会儿姜之水的笔记。
他有点紧张,怕成绩最后还是上不来,姜之水不管他了。
吱呀一声推开家门,灯亮着,父亲坐在小沙发上,闻声眯起眼睛看过来。
他怔住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爸。”
父亲猛地站起来,脸被酒精熏地通红,有些肥胖的身体晃了下,走近他:“发工资了吧?给我点钱,投个项目。”
说是投项目,林树知道就是赌钱。
“工资只够交房租和吃饭,没有多余的钱。”他又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男人眉毛挑得老高,一巴掌就挥了过来,使了全力。
“没用的东西!”
林树抬手蹭了蹭嘴角渗出的血丝,叹了口气:“我还是学生,找不到能挣那么多钱的工作。”
“你什么意思?”男人拎着他的衣领,厉声道:“让你老子去挣钱是吗!养你干什么的!”
话音刚落,又是一拳过来,他的身体狠狠撞到玄关柜上,疼地嘶了一声。
书包被紧紧护在胸前,里面还有人家的笔记本,不能弄坏了。
“只能给你两百。”少年声音沙哑,低低地恳求着:“求你别闹了。”
钱被抽走,对面的门关上,他才终于泄了气,缓缓倚着墙滑坐下来。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攥紧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身上一阵阵刺痛,缓了好久,他扶着墙站起来,眼泪刚滑出来,他就狠狠揉了把眼角。
拉开书包拉链检查,所幸那本笔记完好无损。
低头看了看,褪色的长袖刮漏了几处,皮肤泛起淤青,得缝缝再穿。
他又一次,渴望逃离。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他早早起来,家里的药用没了,嘴角那块红印有点肿,只好把校服领子拉高点。
进校门口的时候特意走得快些,怕引人注意。
“林树?”
姜之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一下站住了,往上拽了拽衣领,迟迟没敢转头。
整理好状态,待女孩绕到身前,才笑着打招呼:“早啊同桌。”
“早。”女孩盯着他拽衣领的动作看了看。
千万不要好奇,林树心想。
对面人迈开步子跟他一起往教学楼走,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快进教室的时候从书包拿出一袋独立包装的卡通口罩出来。
林树的手悬在半空,有点疑惑地看她。
“感冒了吧?可以戴这个…就是有点小图案,你别嫌弃。”
林树耳朵烧得通红,接过那个可爱但又确实需要的东西。
“谢谢。”
他戴上口罩,跟在姜之水后面进了班级。
纪沉宇正在位置上跟许妙扯皮,注意到他这副模样,嘴比脑子快地调侃:“树啊,换风格了?”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他抿了抿唇,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又打你了?”
“嗯。”
“要不今天真的去我家住吧…”纪沉宇皱皱眉头,余光看到旁边的姜之水,又问:“这口罩是她的吧?你告诉她了?”
“没有,她没问。”
纪沉宇听后颇有感触:“简直是天使。”
…
这节课上林树一直心神不宁,身边姜之水认认真真听着课做笔记,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她对谁都会这么好吗?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的家庭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她的世界里,也有阴天吗?
“听课。”姜之水用笔杆敲了敲他的手背,轻声提醒道。
熬到了午休,林树实在是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准备大补一觉。
正午的阳光洒进来,耳边是熟悉的叽叽喳喳声音,远比在家里要安心得多。
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准备换个方向,他看到姜之水杵着脑袋在偷看他。
他瞬间清醒了不少,镇定地把头转到另一边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
时隔太久,他记不清那个眼神里都有什么了。
如今,他也无数次想象再见到姜之水,她会怎么看向他。
是怨恨、冷淡、委屈还是爱。
他都愿意全盘接收。
扑通、扑通、扑通。
但是,他看到了一道完全陌生的视线,女人望着他,圆圆的大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心脏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声音微颤:“好久不见。”
女人走近了些,认真地上下看了看他,眼里还是陌生,微笑着开口:“认错人了吧,先生?”
林树脑袋嗡地一声,怎么也没料到是这样的境况。
那边她点头示意,准备转身上楼,林树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没敢用力,只是拦住。
“水水。”他眼眶通红,声音很低:“打我骂我都好,不接受我也好,就是…别不认我。”
被叫出名字,姜之水更诧异了,再次打量了一遍身前的男人。
哪来的情债?
“抱歉,我们之前是有发生了什么吗?”她笑。
林树正有些贪恋地轻轻摩挲她的腕子,听到这句话,像被彻底压倒般垮下肩膀,缓缓松开她,泪珠却不受控地顺着脸颊落下。
姜之水伸手,想要替他擦眼泪。
短暂的一秒,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树的眼睛骤然亮起,似乎他后面的所有人生,都能为这一秒而活了。
对方错愕地缩回手,皱皱眉头,随后还是摆出礼貌的笑:“我先去会议厅了,再见。”
再见吗?
林树盯着她纤细修长的背影,心里想着,不会再道别了。
他紧随其后,迈上台阶步入厅中,坐到姜之水对面。
会议中他时不时观察她的神情,偶尔碰上了也只是礼貌点头,不像在假装,倒像真的忘了他。
难道是失忆了吗?为什么她会失忆?
“还伞不着急,加个联系方式,我告诉你设计院地址。”会议结束后的大厅门口,外面不巧地下起了小雨,林树适时递过来两把伞。
五分钟前,他苦命的助理一个人抱着三把伞奔过来:“树哥,我们不是就两个人?”
林树:这你别管。
看到两把伞被给出去,助理歪头,示意他还有我呢。
林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靠紧我,别怕。
助理:我靠。
姜之水接过伞,弯弯眼睛道谢,没多想,加上了他的好友。
目送她和助理撑着伞上车,林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已经手快点开的朋友圈。
她没换,跟高中还是一个号。
不会只是把他忘了吧…
深夜,回到自己的房子,他弯腰将日历涂改为:“今日晴转小雨,见水”。
手机顿在屏幕上很久,他终于深吸一口气,纤长的指节滑动,切换到另一个帐号。
999+的消息,却全都停留在两年前。
许妙的一条条询问、质问,然后到骂他最好一辈子不回来。
纪沉宇一个劲地打视频通话,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事,央求他赶紧回话,最后说:兄弟,老婆有命,我也救不了你了。
还有许多高中的、大学的同学、老师。
还有姜之水。
他走的第一年,她每天都发消息,问他到底怎么了,她可以陪他一起面对。
又像是相信他一定会再回来一样,给他发自己的日常,说今天又加班到多晚、老板有多么不是人、甲方又改了好几版最后要了第一版…
林树忍不住笑出了声,几乎能想到女孩的小脸气嘟嘟的像个小团子。
然后他看到她说:【要是你在就好了。】
林树的指尖停在那句话上,迟迟没有再往下划,眼眶又没出息地蓄起了泪。
他其实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真的太坏太坏了。
翻过那些日常,她又给他发:【你再不出现,一年一到,我可就要出国了,再也不回来,你哭都没地方哭。】
他看得出来只是凶巴巴的威胁,但命运好像容不得一句玩笑话。
第二年,只有寥寥的几条消息铺在对话框。
林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来回翻看着那几句话。
【你好,打扰了,我想问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不是恶搞,我好像忘了什么,但我身边的人都不肯告诉我。】
【在吗?我没有恶意,我哥哥把聊天记录删干净了,我实在想不起来。】
【不方便回复的话就算了,打扰了。】
【谢谢。】
还真的是只给他忘了。
林树没再犹豫,点开对话框旁的加号,把设计院的位置信息直接发送过去,附带一句话:
【备注,林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