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水》申无木杨

5、我追的你 水水大王威

　　寂静之中，林树闻声举起手：“别弃权，我上。”

　　体委大喜过望，像看到“救世主”一样，快步过来递报名表，纪沉宇凑过来晃了晃他的肩膀：“树哥，你疯了吧！”

　　“总不能弃权啊，我老打篮球，体力还算不错。”林树摆摆手，借着机会故意耍帅。

　　纪沉宇看着班级里女生们认可的眼神，低声咬牙切齿：“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你到底懂不懂语文？”

　　“我不懂水水懂啊，你说呢！”纪沉宇冲那边努努嘴。

　　旁边正写题的姜之水抬眼，字正腔圆地帮林树说话：“太帅了！加油！”

　　林树对纪沉宇扬眉。

　　…

　　运动会当天。

　　上午是短距离的一些项目，姜之水站起来准备去检录四百米。

　　许妙陪在旁边，叮嘱她注意安全什么的。

　　这大小姐还给姜之水定制了个横幅，自己扯着这头，使唤纪沉宇拽着那头。

　　林树也被拉起来拎着中间，他低头看向横幅上的黄色粗体大字。

　　“水水大王，文武双全，所向披靡，勇夺冠军。”

　　他问许妙：“一会儿不会要喊这个吧？”

　　对方点点头，然后示意不喊就死定了。

　　…

　　林树还没叫过“水水”这个称呼，总觉得有点别扭，但明明他平时经常叫许妙为妙妙的。

　　一定是不顺口。

　　随着发令枪响，看台上就见姜之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今天穿着运动上衣和短裤，皮肤白，阳光下看特别显眼。

　　旁边的同学们开始卖力喊她的名字，一定要盖过隔壁班一样。

　　“水水大王…”林树也出声：“加油。”

　　本以为是文臣的姜之水拿下了第一名，拎着奖牌回来时班级里一阵鼓掌声，她弯着眼睛毫不谦虚地转了一圈。

　　许妙扑上来抱她。

　　在看台上坐下来后，林树望着女孩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又叫了声：“水水大王。”

　　女孩转头看他，大眼睛笑眯眯的，对他晃了晃奖牌：“呐，给你传递点能量。”

　　他像模像样地冲奖牌比划几下，假装在吸收能量，逗得姜之水咯咯笑。

　　下午，林树去检录两千米。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怕自己跑得太狼狈，让大家失望。

　　“林树！”走下看台的时候，他听到姜之水在上面喊他，等他看过来，姜之水才抬手指挥周围人。

　　“加油！不管考成什么样！我们全家都爱你！”

　　全家吗？林树无奈地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向那边比了个飞吻。

　　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姜之水耳尖泛起点点红来。

　　枪响声穿透操场，林树飞快起步，保持匀速跟上对手。

　　一圈，两圈，三圈…

　　耳边是风声，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还有看台若隐若现的呐喊声。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带动如灌了铅般的双腿，冲着终点线奔去。

　　第二名。

　　他闯过终点，感觉胸腔闷得快要炸开，嘴里一股铁锈味，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几乎要直接栽倒在地。

　　飘忽的视线中，他看到纪沉宇他们跑过来接他，好几个男生，但是姜之水跑在最前面。

　　事后纪沉宇跟他说拼了老命都没跑过水水。

　　“林树，感觉怎么样？”女孩率先稳稳扶住他：“先别坐下，我扶你慢走一圈好不好？”

　　林树浑身没力气，只好把一点重量分到她身上，感觉到女孩用力托着他，指甲都抠住了他的胳膊。

　　“疼…”

　　“哪里疼？”姜之水紧张地问。

　　林树轻轻伸手掰开她的指尖，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脑门：“怎么样？”

　　“嗯？”她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厉害，特别厉害！”

　　那天他的奖牌是姜之水替他取的，跟她自己的弄混了，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就把对方的拿回家了。

　　后来林树就没要她还，美其名曰没有水水大王就没有他的今天。

　　没想到，是这块奖牌伤害了她。

　　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让她原谅他。

　　林树眼中蒙上了层阴霾，姜之河很少见他这么颓废的模样。

　　之前哪怕是被父亲堵在校门口，也努力挺直脊梁的少年现在微微塌下肩膀。

　　“哥，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想听实话吗？”姜之河挑眉：“确实有点。”

　　“如果我现在想重新追水水，你会同意吗？”

　　对方给他一下：“我不同意有用吗？水水要是喜欢你，十个我爸妈都拉不住。”

　　跟姜之河聊完，林树莫名有了些自信。

　　他能让姜之水喜欢他一次，就能让她再喜欢一次。

　　夜晚，他发送了这个月的第一条消息：

　　【周末有时间吗？听说佳禾最近有个建筑艺术展，我有朋友给了两张票，可以一起去，保证只看展，不打扰你。有事的话下周也可以，下下周都可以。】

　　另一边刚洗完澡出来的姜之水对着这套“经文”陷入了沉思，回复道：

　　【增加规则，一条最多十个字。】

　　【还有，咱们这哪有展可以一直开到下下周？】

　　林树对着手机傻笑一声。

　　【没有展可以一直开，但一直会有展在开。（这条是解释说明，不算额度。）】

　　姜之水翻了个白眼。

　　【这周六。】

　　林树有些意外，腾地一下直起身，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连忙回了一个表情包，生怕她反悔。

　　那边刚刚恢复联系的纪沉宇发了好几十条消息轰炸，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接通就是许妙的咆哮：“你活着呢大哥！”

　　忘了他们已经开始夫妻生活甜蜜同居呢…

　　林树只好再一次诚恳地道歉交代，许妙听完他的话又急了：“你还敢约水水！”

　　电话里纪沉宇在旁边顺毛：“水水答应了那就是没事，他要再敢伤害人家，你老公第一个不乐意！”

　　好亮，比高中时候亮了不止百倍。

　　挂断电话后，林树标注了今天的日历。

　　“今日多云，念水。”

　　周六上午，姜之水穿了件白色的针织外套，头发高高扎起来，化了点淡妆，跟上学时候比更加甜美亮眼了。

　　林树恰巧也穿着白色冲锋衣，发丝还是妥帖地搭在额前，他敏锐感知到：两个人明明都卯足了劲“显年轻”。

　　“今天很漂亮。”他几步过去，发自内心地称赞了一嘴，说完又怕对方觉得太殷勤，小心翼翼看她一眼。

　　姜之水倒是饶有兴趣地上下看了看他，挑了挑眉：“你今天也很…清纯。”

　　林树感觉全身都在发烧。

　　哪怕已经分手，哪怕他如今已经历经沧桑，但还是被人家一句话就弄得面红耳赤。

　　大学谈恋爱的时候，姜之水总喜欢逗他，时不时调侃他几句小情话，然后看他慌乱的样子。

　　有一次坏到小声叫他哥哥，把他弄到意乱情迷的时候就跑回宿舍了，害他一晚上没睡好，顶着黑眼圈去上早八。

　　“坏蛋。”他下意识地这么回应。

　　只见姜之水震惊地伸出手指了指他，提醒道：“咳咳，前男友。”

　　林树捂住嘴，笑着卖乖：“以后不会了，不打扰你，慢慢看。”

　　他们并排在建筑设计展中走动，林树个子高，悄悄侧过头就能看到姜之水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到高三那年，有段时间学校附近总有混混在那堵学生，本来纪沉宇都是陪着许妙走的，这天两个人吵架了，许妙没等他自己就走了。

　　结果就被几个不怀好意的黄毛堵在巷子里，要跟许妙谈恋爱。

　　许妙边挣扎边大声求助，下一秒纪沉宇“从天而降”，赶过来一脚踢飞了一个黄毛。

　　没想到那几个人胆子大，抽出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就刺过来。

　　从此纪沉宇留了疤，上不了军校了。

　　彼时林树跟姜之水刚在校门口碰到，远远听到声音立刻往那跑。

　　小巷中许妙打了120，环着纪沉宇坐在地上哭，几个混混也吓破了胆要跑。

　　姜之水捡起墙角的一块破旧铁板，翻手腕甩了出去，如古代武侠剧里的女侠般绊倒了几人。

　　与此同时林树冲过去死死按住他们，不解气地给了好几拳，撕斗中那件旧得不能再旧的长袖被扯坏了。

　　这下彻底穿不上了。

　　后来平安夜那天姜之水送了他一件新的，说是小时候自己设计着玩，然后送到认识的缝纫店给爸爸哥哥都做了件。

　　他才知道她以后想做设计师。

　　“算做生日礼物了。”她笑：“我才听许妙说我们是同月同日生的，但我上学早，比你小一年。”

　　林树接过那件很有设计感的衬衫，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才知道，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呀，那你就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吧。”

　　“什么愿望？”

　　“以后你就知道了。”

　　后来上了大学，林树跟她表白，她才突然开口：“那我的愿望实现喽，谢谢你~”

　　林树后知后觉地又红了脸。

　　旁边的姜之水看着看着，突然向他提问。

　　“当年我们谁追的谁？”

　　林树从回忆里抽出来，从善如流地答：“我追的你。”

　　“骗人。”

　　林树看向她，勾起嘴角：“你恢复记忆了吧，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