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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东风 夜里,雪停 ...

  •   夜里,雪停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炭火在暗处透出一点暖红。姚公瑾躺着,身上只盖了条薄被。他背上的伤还疼着,只能侧睡。

      乔江月在他旁边。他非要抱。她拗不过,便由他。他一只手环在她腰上,掌心很热。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就不老实了。

      “你别动。”她按住他。他没听。她有些恼:“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他道。他的唇贴着她后颈,气息滚烫。她缩了缩。他偏追。她转过身,想骂他。可一转身,两人脸对脸。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极亮。她心口一跳,那些骂人的话全梗在喉咙里。

      “你这个人。”她小声说,“伤还没好,就满脑子不正经。”

      他道:“我不过摸一摸。又不做什么。”

      “摸什么摸。”她拍开他的手。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又暖又沉,像从胸口里震出来的。

      她脸更热。她道:“你再这样,我回我自己屋去。”

      “你就在自己屋。”他道。

      她噎了一下。这人如今是越来越会拿捏她了。她背过身去,不看他。他却不依。又贴上来。下巴抵着她肩窝。他道:“小乔。”

      “别叫。”

      “先生。”

      她浑身一抖。她猛回头。他正看着她。那眼神又黑又亮,像藏着一头极耐心的兽。她道:“你别总拿这个叫我。叫得人心慌。”

      他道:“可你应得最多。”

      乔江月气得去捶他。他“嘶”了一声。她忙收手:“打着伤了?”

      他摇头。他道:“不疼。”

      “嘴硬。”她道。

      他笑。他慢慢坐起来,半靠在床头。他道:“我真的不动。”

      “那便睡。”她道。

      “可我想让你舒服。”他道。

      乔江月猛地睁大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道:“你说什么?”

      “我让东风来。”他道。

      乔江月一愣。

      他已经慢慢坐了起来。动作很慢,显然疼。他下床。她看着他走到桌边,从剑架上取下那柄东风剑。他又从柜里取了块干净的软布,倒了半盆热水。然后,他坐下。开始擦剑。

      先擦剑鞘。再擦剑身。最后,是那剑柄。

      他擦得极仔细。暖玉为芯,南疆天蚕雪丝缠裹。那雪白的丝本就不脏。可他一寸一寸地擦。水汽和剑油混着。擦完,他又把剑柄贴在自己心口。他用体温暖它。暖了很久。久到乔江月觉得屋里更闷了。

      “你在做什么。”她小声道。

      “擦剑。”

      “大半夜擦剑?”

      “擦干净些。”他道。他抬眼看她。灯已经熄了。只有炭火。可他的眼睛在暗处仍极亮

      他走回来。剑已擦得干干净净。他把它放在两人之间。

      那剑柄在炭火下,泛着一层极温润的光。他低声道:“东风是我兄弟。”

      “我知道。”她道。

      他道:“我今日不便,就让它替我,伺候你。”

      乔江月的脸“轰”地烧起来。

      她抓起枕头就砸过去:“姚公瑾!你混账!”

      他接住枕头。他低低笑了。那笑又沉又软,从胸口里震出来。他走回来,将剑放在两人之间。

      剑柄朝上。那雪白的丝在炭火微光里泛着极润的亮。他道:“我是在给你赔罪。”

      “赔什么罪?”

      “害你等。害你哭。害你一个人包了三十个饺子。”他道。声音很低。像在数一桩桩的罪。

      她听得又心酸又心软。她道:“那也不用拿它。”

      “它愿意。”他道。

      她看着他。这人一脸认真。像真和那柄剑商量过似的。她道:“它愿意?它怎么告诉你?”

      “它跟了我十几年。”他道,“我懂它。”

      乔江月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文化人耍起流氓来,真没边。她咬着唇。那剑柄就在她手边。她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温的。软的。像他的掌心。又比掌心更绵。她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手。

      “小乔。”他叫她。

      她没应。

      他忽然问:“你信我吗?”

      她抬头。他正看着她。那目光极深,极静。像在问一件比风月重得多的事。她心口像被什么极轻地捏了一下。

      “信。”她说。

      他慢慢拿起剑。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让她躺平。她照做了。他极轻地亲了亲她的额。

      然后,那柄剑冰凉的鞘身贴着她的脸颊,极慢地滑下去。她很紧张。可他的动作很稳。像在练一套极慢极慢的剑法。

      “别怕。”他道。

      剑没有出鞘。

      她感受得到。剑柄很暖。那暖玉被他的体温暖了许久。

      他把它慢慢往下。掠过她的颈,她的锁骨。那触感温软而带着回弹,像有生命的东西。她浑身都绷紧了。他俯下来,亲她的耳尖。

      “阿瑾……”她叫。声音发颤。

      “我在。”他说。

      然后,她感觉到那柄剑贴上了她的腿。她缩了一下。他停住。他看着她。她摇头,又点头。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样。他低低道:“你信我。”

      她闭上眼。

      剑柄缓缓地,极慢极慢地,沉了下去。

      乔江月猛地睁大眼睛。

      她整个人都惊住了。那东西太奇怪了。又暖,又软,带着极轻的回弹。像被什么极温驯的活物填满了。

      她看见姚公瑾正看着她。他的眼里有火。可他不动。他只是看着她,像要把她此刻所有的反应都记住。

      “姚公瑾!”她叫。声音又惊又软。她想并腿。他按住她的膝。力道不重,却让她动不了。

      “别动。”他道。

      “你……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她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想骂他。可那剑柄太会了。它那么软,又那么暖。它贴着她的每一寸,像天生就该在那里。她越挣,它越往里去。她整个人都乱了。

      “不用学。”他哑声道。

      他的声音近得可怕。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额。他道:“我和它,是一体的。”

      乔江月看着他的眼睛。她又羞又惊。她想,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把剑柄当……她咬住唇。可她还是受不住。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褥。她的呼吸全碎了。她听见自己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她想忍,可忍不住。

      “阿瑾……”她叫他。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我在。”他应。他一直看着她。他额上的汗滴下来,落在她颈窝。他道:“别忍。我听着。”

      她终于哭了。不是难过。是太满了。满得她整个人都像要化开。那剑柄像一尾温驯的鱼,不疾不徐,却把她一点点推到了极高极远的地方。

      她绷着。她蜷着。她叫他的名字。到最后,那柄剑极轻极轻地滑脱出来。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她瘫在那儿,连指尖都动不了。

      他慢慢把剑放在一旁。那剑柄在炭火微光下,泛着极润极润的水色。像被什么洗过。他拿了软布,极轻极慢地,又擦了一遍。

      然后,他俯下来,亲她。从额到唇。他的吻又深又轻。像在给她答案。又像在给她成礼。

      “它现在认得你了。”他低声道。

      她累得说不出话。她只软软地抬手,在他肩头很轻地打了一下。没有力气。更像抚。他笑。那笑从胸腔里震出来。他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都出了一层汗。像被一场冬雨淋过。她贴着他没伤的那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道:“你这个人,比剑还坏。”

      他道:“我只对你坏。”

      她闭上眼。她想,往后只要看见那柄剑,她怕是再不能像从前了。它会让她想起今夜。

      这念头太荒唐。也太深了。深得像根一样,再也拔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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