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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兵者 乔江月一直 ...

  •   乔江月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尤其腰。稍微一动就酸得厉害。她“嘶”了一声,刚翻过身,就对上一双极亮的眼睛。

      姚公瑾早醒了。他侧躺着,手撑着额角,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醒了,他弯了弯唇,凑过来想亲。

      她一把推开他的脸,声音哑得厉害:“你还好意思笑。”

      他低低“嗯”了一声,也不恼。只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他道:“你睡了好久。”

      “怪谁?”她瞪他,“你昨晚……”她顿了顿,没说下去。有些事,做的时候不觉得。

      天一亮,倒叫人脸上发烧。她别开眼,小声道:“你如今是越来越收不住了。”

      姚公瑾的耳尖红了。他轻咳一声,眼睛也不看她,只道:“是你先念那些诗。”

      “我念诗怎么了?那些都是前人写的。又不是我编的。‘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人牛峤写了几百年了。字字都在书上。怎么,就许你读,不许我念?”

      他道:“我从前没读过这些。”

      “那是你书读得少。”她笑,拿指尖去点他胸口,“我们那儿,这些是国粹。老师都讲。”

      他听不懂“国粹”。只捉住她的手,低低道:“你念得我……心都乱了。”

      “就是要乱。”她笑,“乱了才好。你这种端方君子,不乱一乱,怎么肯从神坛上下来。”

      他喉结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你以后,不能念给别人听。”

      乔江月挑眉:“为何?”

      “不为何。”他说,耳根又红了,声音却极认真,“就是不能。”

      她看着他。他那副又羞又倔的样子,像只护食的兽。

      她心里又甜又软,面上却“嘁”了一声:“我偏念。我们这行,跟人讲价吵架,最需要这种酸词儿。怎么,你想管我?”

      他凑过来,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她挣了两下,他便抱得更紧。

      “不是管你。”他低声道,“是听不得。”

      她没说话。他顿了片刻,又说:“你念那些诗,比剑还利。我招架不住。只能是你。不能是别人。”

      乔江月“扑哧”笑出来。她仰起脸,去亲他的下巴。亲了一下,又一下。她道:“阿瑾,原来你吃这一套。”

      他不语,只拿眼睛看她。那里头又暗又亮,像有火。

      她看着,忽然坐起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兵者,诡道也。”

      姚公瑾一怔。

      “能用于兵。”她看着他,慢慢道,“亦能用于阿瑾。”

      他整张脸都红了。他坐起来,握住她的肩。他道:“你……你怎么又拿兵书说这种话。”

      她笑:“怎么不能说?你自己说的,我知己知彼。既然知彼,自然百战不殆。你要是一本书,我早把你读透了。”

      “我不是书。”他低声道,眼神却躲了一下。

      “你比书有意思。”她道,“书不会脸红,你会。”

      他彻底败下阵来。他偏过脸,好半天才说:“以后别再把兵书里的东西,用到这种事上。”

      “为何?”

      “我会分神。”他说,声音低而闷,“一拿起兵书,就想起你。一看到‘兵者,诡道也’,就想起你昨晚……”

      他停住了。她接话:“昨晚怎样?”

      他看她一眼。那一眼,又羞又热。她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往他怀里倒。他扶住她。她便顺势坐进他怀里。两人贴得极近。她仰起脸,看他。

      窗纸外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发亮。

      “兵者,诡道也。”她又念,这次声音极轻,像只说给他一人听,“能用于兵,亦能用于阿瑾。你越招架不住,我越欢喜。”

      姚公瑾喉咙发紧。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他道:“小乔,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笑。

      “真是要了我的命。”他道。然后,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吻住了她。

      她忽然又想起一句。她看着他,慢慢道:“阿瑾,你知不知道,《左传》里也有一句。”

      他看着她,等她说。

      她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皱了皱眉:“这和昨夜有什么干系?”

      她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怎么没干系。你算算。昨夜头一回,你是鼓足了劲。第二回,还凑合。第三回,你当竭了罢。可你倒好。偏不竭。一而再,再而三。我腰都快折了。你自己说,是不是该按兵书行事,三回便歇了。再战,就是穷兵黩武。”

      姚公瑾整个人都僵了。他万没想到,她还能把曹刿论战用在这种地方。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怎么能一样!”

      “差不多。”她道,语气里全是笑。

      “差很多。”他涨红着脸,像被先生冤枉了学问,“一鼓作气,说的是士气。是打仗。是擂鼓。不是……”

      “不是榻上?”她接得极快。他彻底说不出话了。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

      她笑得倒在他身上。他怕她摔着,忙扶住她。她就势攀住他的肩,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光。

      “所以,你以后得省着点。”她道,“不能夜夜都穷兵黩武。再这样下去,你就是再而衰,三而竭。”

      他看着她。又羞又无奈。末了,只低低道:“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书里。”她道,“我以前读书,什么《左传》《战国策》《孙子》,都翻过。只是那时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用来管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以后,少拿兵书管我。”

      “为何?”

      “你再这么用下去,我以后连《左传》都不敢翻了。”

      她笑得不行,凑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像在忍。她道:“那正好。你以后只翻我这一本。我比《左传》好看。”

      他睁开眼。那里面又暗又亮。他道:“你何止比《左传》好看。”

      她挑眉:“那比什么?”

      他想了想,道:“比什么都好看。”

      乔江月心口像被浸了蜜。她看着他,忽然不再闹了。

      她伸手,极轻极轻地捧住他的脸。他脸上的热度还烫着。她道:“阿瑾,你这样,我以后真舍不得放你回姚山了。”

      他怔了怔。然后,他极认真地道:“那便不放。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她笑了。那笑很浅,却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真。她慢慢靠进他怀里。他环住她。

      外头雪光映得满屋白莹莹的。像这世间所有的亮,都聚到了这一间小屋里。

      “一鼓作气。”她忽然又小声念。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亲她发顶。

      “三而竭。”她接。

      他低笑,把人又抱紧了些:“我不竭。我甘愿。”

      乔江月窝在他怀里,笑得身子发软。她想,这呆子,连兵书都开始拿来当情话用了。可偏生,她吃这一套。吃他每一次脸红的样,吃他每一句认真到发傻的情话。像在吃这世上最甜的一根糖葫芦。从壳到心,酸酸甜甜,全是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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