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发光的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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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光解决了心头大患，眼见轻松了起来，月岛宁宁却轻松不起来。
“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去吃饭吧？”她看向进藤光，“吃完，我有话和你们说。”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麦当劳吃完了早午餐，之后回到了月岛家。
“什么事啊，在吃饭的时候不能说吗？”
进藤光懒散地枕着双臂，靠在月岛家舒适的沙发上。
“我昨晚想了一宿，想清楚了一些事。”
月岛宁宁严肃地看着他，还有他身后的佐为。
“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们。”
进藤光受到她的表情影响，不禁坐了起来，挺直了背，喉咙吞咽了一下。
“第一件事，我认为，虎次郎的死，可能和佐为并不是毫无关联。”
进藤光和佐为都一副受到重击的反应。
“这……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也有堪为知己的朋友离世，本人伤痛绝望追随而去的情况，但这种情况极其稀少。而佐为也承认，是他坚持要求，虎次郎才彻底放弃自己下棋的。因此，我认为虎次郎是在自由意志常年受到压抑，自我价值不断遭受否认的情形下，产生了强烈的自毁意识，自愿促成了自己照顾友人感染疫病而亡的结局。换言之，他是自杀的，而在他自杀之前，他的灵魂早已陷入沉疴了。”
一片沉默。
半晌，进藤光犹豫着反驳：“可是……他实在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吧？我就拒绝了佐为啊。”
“人和人的性格不同。就像你从一开始就坚定地拒绝了佐为，而他没有一样。你们的选择也会不同的。再者，情绪长期保持在扭曲的状态下，人是无法作出理智且正确的判断的。就像马戏团的狮子被笼子和鞭子禁锢虐打久了就会忘记反抗，甚至失去野外生存能力一样。动物的天性尚且能被剥夺，何况人的想法呢。他只能想到佐为棋下得比他好，不断催眠自己让佐为下棋的做法是正确的，哪会想到自己的虚弱和崩溃恰恰是这种‘正确’的选择造成的呢？”
佐为瞠大了眼。
“是我……杀死了虎次郎吗？”
佐为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
“我没有那样说。毕竟他的结局也和他自己的选择脱不开干系，和当时的社会氛围也有关系。你的存在很可能与这个结果有所关联，我只是想要说明这点。”
佐为看起来还是一时无法接受。
月岛宁宁没有放任两个人继续想下去，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她又不是什么穿越时空的侦探，没有翻案的执念。
“第二件事，佐为，你就要消失了吧？”
进藤光的震惊和潜在的恐惧立刻被打断，转头盯着佐为，而佐为也怔住了，看着她发不出声。
“我看到了，你和塔矢老师下完棋，光复盘的时候，你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几乎彻底不见。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佐为垂下了眼。
他原本想要隐瞒，但是，宁宁那么敏锐，这场谈话又进行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吧。
“我看到了光。”
“什……什么？” 进藤光一时反应不过来，“看到了我吗？”
“不……我看到了光身上发出的光。”
佐为垂下了眼，苦笑了起来：“光指出塔矢行洋下棋的另一种可能，那是我没有想到的绝妙一手——光才是能够下出神之一手的人吧？神明让我流连此世，是不是就为了让我将这一局下给光看呢？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我……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动摇。”
“佐为……”
进藤光震惊地望着佐为，顾不上为他话中的承认欣喜，只有满腔的惶惑。
“原来如此……”
月岛宁宁垂眸。
“那阵白色的光，我也看到了。”
进藤光转头看向她。
“加上这一次，我已经三次看到你的身影有消失的趋向了。你从昨天开始就很沉默，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预感吗？”
“是……我感到停滞的沙漏开始计时，我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如此，那让我们来说第三件事吧。”
“等……等等！现在还是佐为要消失的事比较重要吧！”
进藤光大叫。
他突然非常后悔，没有让佐为多下一些棋，假如他也从一开始就让佐为下棋，那……想到这里，虎次郎的经历突然跳入他的脑海，打断了这种念头。
月岛宁宁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样，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先说第一件事的原因啊。”
进藤光的心情变得更加悲伤，为佐为，也为自己。
月岛宁宁当然不会放任这两个人把绝望的情绪继续下去，抛出问题却不给出解决方案，一向不是她的作风。
“第三件事，在佐为消失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做一个计划，让他能够尽可能地尽情下棋。”
“哎？” 进藤光和佐为顾不上消沉了，抬头异口同声。
“还……你还愿意让我下棋吗？”
佐为没想到这样的展开，几乎喜极而泣。
“为什么不愿意？难道你因为剩下的时间太少不想下棋了吗？”
“我想！我非常想啊！请让我下棋！”
“光呢？”
“我也愿意，我愿意帮佐为下棋，我要怎么做？”
月岛宁宁看着面前两张放光的脸。
啊，都是单纯的家伙啊，不然，她也不敢贸然开这么一场自白会吧。
“我们分别把能够清空出来可以用来帮佐为在网上下棋的时间列一个表格吧，再汇总一下合成一个时间表，拿给塔矢老师他们看，如果他们时间合适，那我们就和他们下，他们没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和网上其他人下，或者去找别的佐为想要与之对局的人下也可以。”
月岛宁宁一口气说完，转而看向佐为：“你有想要优先对局的对象吗？塔矢老师他们之外的人也可以哦。不一定能达成你的愿望，但可以作为一个参考嘛，说不定呢？”
佐为的怨气早就飞到天外了，他已经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没有优先，谁都可以！和你们下棋也很棒！我不挑！”
“……算了，这个提议一直有效，等你想到了偏好再告诉我也可以。”
月岛宁宁把纸笔递给进藤光，她早在谈话之前就准备好了。
“好了，写吧。”
她又把自己做好标记的备忘日历递给佐为，除了上学、考核和研究会的时间，我基本都可以上网，最近的工作都会推掉，你可以随便选时间。
“哎？” 佐为兴奋地接过来，“没有留下作业和娱乐的时间吗？”
“近期没有考试，学业相关有在校时间就能完成了。娱乐的话，我的工作们互为娱乐哦。”
“好厉害！”
佐为惊叹。
他顿了一下，又苦笑了起来。
“宁宁是天皇的老师的话，一定不会让自己落于我这个境地吧。”
“当然不会。”
月岛宁宁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我绝不会放过那对昏君奸臣的，不过，你都没有复仇的心思，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人堕落恶毒起来是有一百种办法的，你也亲身体验过了。”
“不提复仇，就说下棋这件事，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你是真的很想下棋吗？”
“哎？”
佐为脸上是大大的不解，他都为了下棋变成鬼了，还不够想吗？
“是我的话，我才不会寻死呢。谁知道死了还能变成鬼，死了就是死了，就下不了棋了啊。抛开堕落恶毒的办法，活着想要下棋的路子也比死了多无数条吧。想要光明正大下棋的话，佐为，以你的实力和外表，难道找不出一两个不介意你被天皇驱逐出宫的权贵吗？权贵不会人人都是傻子，看不破那个下假棋的水货吧？就算看不破，难道没有心慕你的风度盲从你的粉丝吗？男的女的都可以！就算害怕得罪天皇，把你偷偷收留下来也好啊。”
佐为脸上已是一双豆豆眼。
“就算京城找不到这样的权贵，那京城之外也有无数割据的藩臣吧。他们之中就没有喜欢下棋的吗？天高天皇远，你的事能传到那么远的地方吗？那么远的藩臣有那么听信天皇吗？那么远的地方能有你这么好的棋手吗？你随便找一个投奔，怎么都会成为他们的座上宾吧。你就算没有其他生存技能，积蓄总有一点吧，花钱找个武力人品可靠的商队也好什么也好把你捎到藩臣那里，很困难吗？”
豆豆眼已经晕成了蚊香。
“实在不想离开京城又没有人愿意收留你的话，那就毁掉容貌，毁掉声音，假装一个心慕京城自远方而来却不幸落难的陌生棋士也可以吧。除了高官，平常富贵之家就没有延请棋师的需求吗？总有在乎你的技艺超过形体的人吧。远离皇宫那种腐朽的地方，搞不好还能对棋艺有新的体悟呢。也不必担心没有高手和你对弈，你有这样传奇的噱头，想要踩着你成名的棋手会自己跑来找你对局的。毁掉器官是很痛苦，但痛苦得过溺水而亡吗？”
佐为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比在一千年后醒来所见所闻还要震撼。
“成为权贵的金丝雀也好，跑到城外落草为寇也好，只要能够下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没有这样的觉悟，也能说得上想要下棋吗？别开玩笑了。难道在你心里，只有锦衣玉食地被天皇尊为老师，众星捧月地被称颂为天才，才算是下棋吗？那你变成鬼压榨欺凌无知少年又算什么？”
佐为沉默了下来。
“抱歉……”
“不，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佐为看了进藤光一眼，被月岛宁宁的话吓得不知不觉停笔的进藤光也看了他一眼。
“不止他们。”
月岛宁宁叹气。
“还有你自己。”
她烦躁地拆掉马尾，抓了一把头发，让头发散开披下来，头皮的放松驱散了一点困倦。
这种非常不“月岛家大小姐”的举动，让她难得升起了说更多话的兴趣。
“我这种没有梦想也不追求什么境界的人，其实不太理解你们所追求的‘神之一手’，却似乎知道了不止一个被神之一手的光环蒙蔽的人。你也是，虎次郎也是，还有其他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你们所说的‘神之一手’到底是什么？是远超自己寻常水准、让自己眼前一亮、拍案叫绝的一招吗？
“可是，我们都知道，从二十分考到六十分很容易，从九十分考到一百分就是很难啊。在你们的层次，想要有所突破，就是很难啊。光的那一手让你悚然而惊，然而平心而论，抛开了对于自身存在状态的焦虑，还有固守既成习惯的傲慢，假以时日，你真的想不出这一手，甚至更好的一手吗？
“不必未来的一手，你过去就没下过让别人惊才觉艳的一手吗？‘神之一手’是谁定义的呢，你的那一手，难道不会是别人眼中的‘神之一手’吗？即便没有那么出类拔萃，比自己的上一手要好一些的下一手，也不是毫无意义吧。这些对你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吗？不足以让你在人世间停留吗？
“你只看到光在发光，但是在我眼里，佐为也一直在发光啊。”
佐为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