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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再见,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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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双重人格还是精神分裂?”
隔日,月岛宁宁把时间表拿给塔矢亮,他道谢看了一眼,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恍惚了片刻,想起来这两个选项的来历。
“我们不是在说sai吗?啊,难道你认为sai和光是同一个人?” 她惊讶地看着顿住的塔矢亮,“你还真这么觉得啊。”
“……不是这样吗?”
“嗯……” 月岛宁宁用手指托住下颌,“我可以告诉你,肯定不是精神分裂。至于是不是双重人格,光和sai是不是一个人,就需要你自己去问本人了呢。而且我其实也不很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那么聪明,猜多猜少,最后被我误导了可怎么好?”
塔矢亮垂眸:“我也觉得自己的感觉很荒谬,但又忍不住这么想。”
“亮的感觉很敏锐。”
“……你这么说,我猜对了?”
“我不就只是在夸赞你的感觉吗?并没有肯定或否定你的猜测哦。”
“真狡猾。”
“狡猾的分明是你吧,趁着我的注意力在时间表上,突然出声试探。”
“啊,被拆穿了。”
塔矢亮笑容可掬。
两人笑闹几句,就要准备上课了,这个话题自然打住。
不知道塔矢行洋他们经过怎样一番协商,第二天就向月岛宁宁和进藤光反馈了另一张时间表。
双方倒没有进行更加复杂的时间规划,看大致钟点合得上,一方就上网蹲着,另一方出现了,就请求对局,倒也丝滑又高效地进行下去了。
佐为下棋下得兴致高昂,至少表面上没有一点不久人世的悲伤。他还和月岛宁宁说起了对局间隙和塔矢行洋的闲聊。
“他不仅棋路变新了,还坐在家里就有人来找下棋,听起来完全过上了我原本能够过上的美好生活。” 他羡慕得音调都变了,“难以置信,在你说起之前,我从没想过,那时候坚持一下活下去就好了。”
“那时候的你大受打击,也没法做出理智的判断了吧。而且我那也只是不负责任的揣测,不必较真,反正你不管成佛还是往生,都很快就也能使用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地下棋了。”
“也是。”
佐为笑着附和。
又过了片刻,他又轻声道:“对不起啊,宁宁。”
“我说过,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啊。”
他摇头:“你原本愿意插手我和光的事,是为了那枚御守吧。”
初见之时的御守,让月岛宁宁愿意坐下来听他们说话的理由,早就不能为他所见了,但他有时会看到她下意识将手搭在胸前,想必她还是能够感知得到的吧。
“然而,我并没能在这件事上帮上你的忙。”
月岛宁宁想起了那一夜留下的泪,不舍又释然地说:“没关系,我已经放弃那个念头了。”
“放弃……了吗?”
“嗯。”
她看着佐为,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失去身体的灵魂不能长久徘徊于人世,这样的规则存在,必定有它的理由吧。如果出现例外,那一定有谁在支付代价。或许,你上一次醒来,冥冥之中,是虎次郎为你支付了代价,而这一次,就需要你自己来支付了。可是我呢?我如果奢求规则被打破,那需要谁来支付这份代价呢?我自然不愿让我爱的人支付,但我情愿自己支付的话,会不会又违背了我所爱之人的愿望?”
月岛宁宁垂下眼,既恬然,又哀伤。
“因而,我只能祈祷,祈祷他们不论何种形貌,都得享安乐,得遂所愿,得保初心。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别无所求……吗?”
佐为呢喃。
“也是,是我求得太多了。能有虎次郎为我存在,我能为光而存在,见证围棋的延续和传承,我早该别无所求了啊。”
月岛宁宁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听到这里,不禁抬头。
“……等等。”
“……?”
“你再说一遍上一句。”
“我早该别无所求?”
“再前两句。”
“虎次郎为我而存在,我为光而存在?”
“没错!就是这个!”月岛宁宁非常不满,“什么他为你,你为他的,人都是为自己存在的。”
“人能够把握的也只有自己罢了。虎次郎是为他自己而存在,不是为你,不然也不会为命运遭受扭曲而匆忙消逝。你也只为自己而存在,不是为了光。你如果过好了你的人生,就也没有和他的事了。光也是,为了他自己而存在。正是他守住了本心,他才能窥探神之一手的一隅……真是的,我一直想,虎次郎当初坚持自己下棋的意志的话,你一百多年前就能看到不输光的那一手了吧,早能奔赴极乐了。你也不必担心光的棋,如果真有神明,那神明自会安排好一切,没有任何不平和不甘的完美的一切。”
佐为呆住了。
月岛宁宁看到他的样子,烦躁地挥了下手。
“算了,不要再瞎想了,既然命运已经纠缠成了这样,我们想办法让它变好不就行了!下棋下棋!咦,今天是绪方先生吗?”
说起下棋,佐为就没空自怨自艾了:“是他,塔矢名人昨天抢了他一局,今天给他补上。”
“哎呀,真是和睦的师生关系。”
“是呀是呀。”
偶尔,塔矢名人他们为其他琐事缠身的时候,佐为也没再找其他人下棋,而是要求和进藤光或月岛宁宁下。
这一天,他和月岛宁宁下完棋,若有所思。
“新初段联赛之后,宁宁变得厉害了很多呢。” 佐为用扇子抵住下颌。
就像她张开獠牙咬住桑原本因坊的喉咙那样,她凶悍地踏破了禁锢她的墙。
尽管她讨厌境界之类虚无缥缈的说法,也不肯承认自己有围棋天赋,但事实就是,她踩着星光向着更高处飞去,原本遮住她的光芒的阴翳一扫而空。
光,还有塔矢亮那个孩子,都要小心了。
一头幼小的猛兽看似漫不经心地游荡,实际上,她的目光早就瞄准了更前方。
佐为感到有趣。
真想看到未来啊!
看到这些孩子未来的样子。
虽然,现在的他们已经足够好。
塔矢亮也依稀察觉了月岛宁宁的变化。
对于大手合,他还没轮到和她的对战。
不过他恰好听到和她对局的棋士被认识的人问及新初段棋下得如何。
“和外表完全不同啊!”
已是三段的棋士心有余悸地抱怨。
“起手四平八稳,没什么偏好的样子,我还以为她是温吞的风格呢,结果我刚试着攻击,就被她扼住了要害,之后再怎么攻击怎么防御也摆脱不了她的钳制了,看不到一点希望,只好中盘认输。简直暴君一样啊!”
“哎——真的假的?”
两个人说着就从塔矢亮面前走过了,他也不好追上去。
她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呢?
真让他好奇啊。
她现在去围棋会所的频率也没有之前那么高了。
——“北岛先生他们总是无条件偏袒亮的啊。有些玩笑般的贬低其他棋士的话,偶尔也会无意中扫到我,我倒不在意,但大家都很尴尬。果然,我还是少去吧。”
此外,研究会也没多少对局的机会,他和她在学校也不大方便对局。
算了,总有渴望对局的对手,这也是围棋吸引他的地方呢。
塔矢亮已经非常擅长在这方面自我安慰了。
然后,毫无预兆,在一个春风拂面的早上,sai在网上下棋下到一半,掉线了。
进藤光胡乱向网络另一边的塔矢行洋解释了几句,狂奔下楼,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给月岛宁宁打了电话,问佐为是不是去了她那里。
没有。
当然没有。
他后知后觉冲去祖父的阁楼——
棋盘上的血迹,消失了。
之后,月岛宁宁陪着他找过了很多他想象中佐为感兴趣的地方,又目送他和传说中的河合先生一车绝尘驶向车站,最后跟着失望的他走进棋院资料室。
佐为在的时候,忙着下棋的时候,来不及想起的离别的痛苦,在这一刻爆发了。
顾不得月岛宁宁在侧,进藤光再控制不住满溢的泪水,失声痛哭。
月岛宁宁轻轻拽出秀策的棋谱,又把一本新订的棋谱塞到他面前。
泪眼朦胧的进藤光看着第一页标注的棋局,有些熟悉,又很陌生。
他太混乱了,一时想不起来。
“这是……什么?”
“是佐为和光下的棋啊。”
进藤光愣住了,他迅速抹了一把眼泪,翻开下一页,下下一页……
没错,这是,这全都是佐为和他下的棋。
“……什么时候?你们什么时候做了这个?”
“在你绞尽脑汁写作业的时候。”
“……”
“最后一页,有佐为留给你的话哦,虽然是我写的,但是他亲口说的。”
进藤光立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棋局,是一页白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很短的一句话。
——“光,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
在无声的泪落中,他听到,月岛宁宁轻声说:
“看,他还在这里,在你的棋里呢。”
然后是她远去的脚步声。
最后是开门声和关门声。
她把空间留给了他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