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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奂师兄   祭祀台 ...

  •   祭祀台位于宗门高处,初春时分还有些寒凉。
      离越裹紧身上的麻布衣裳,有些唏嘘。上辈子她叛逃玉京门后过得还算富裕,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潦倒了。她面无表情想,要不干脆杀出玉京门。
      目光投向前方,许多弟子围成一大群,最中间的人背影修长挺拔。
      不行,时候还不到。

      身旁的弟子突然躁动起来,有些还隐隐有片刻颤抖,接着扶住身边同伴。离越明白,长老们来了。
      一旁的师兄嘲道:“没有灵力还有好处呢。”感受不到强者的威压。
      她依旧像听不到。
      他们习惯了离越温驯的样子,撇撇嘴走远了。

      “快看,掌门来了!”
      沉肃的剑啸声从登仙阁最高处传出,一时响彻宗门上下,一道金色神光降临祭祀台中,白发身影从中走出。
      在场之人不自觉心神震颤,修为高的还能勉强稳住,低些的已经匍匐在地。
      这就是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五行灵骨俱通、大陆最强者的实力。
      离越虽感受不到威压,也并不好过。

      掌门半步升仙,剑气正克她体内的恶咒。她不动声色退了半步。
      炎卫原本在她右后方,见状立刻左迈一步,堵住了离越的路。

      南门渡微一颔首,撤去威压。原本让周围人晕晕乎乎、看不清的模样终于露出来。
      掌门顶着一头白发,容颜却年轻,不怒自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离越看了看,却只想起从前他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真是不容易。

      一人自人群中走出,上前道:“见过师尊。”声如玉石泠泠,温和悦耳。
      离越抬眼,正是她下山时看见的人,如今玉京门的大师兄,凌奂。
      他侍立掌门身侧,眉似远山,眼若春水,如玉的面容上永远带着和煦的笑意。

      典礼长老先对掌门行一礼,接着宣布:“万灵祭,开始。”
      他对炎卫示意,炎卫笑嘻嘻拨开人群,煞有介事正色道:“上祭器。”

      为了避嫌,他派去取祭器的并不是自己的心腹。
      因此当一箱祭器被好好搬上来时,他脸都黑了,他怒目瞪向离越,却见这人面色如常,依旧是讨嫌的短命鬼样。

      掌门亲自将祭器取出,以夔牛之皮制成的惊雷鼓,能催发灵植的生物镜,还有典礼结束后分饮的醴泉饮。
      离越暗中摇头,炎卫说她把这些东西卖了一百上品灵石,他们竟然还信了。
      也不知是离越不识货,还是他们太蠢笨。

      **

      当年炎卫派去的人两手空空,最后在她房中搜查出一只乾坤袋。
      掌门不语,一个眼神投来,已经让周围弟子冷汗涔涔,纷纷远离她站的那一块地。

      盛怒下无人敢言,凌奂却动了步子,正好挡在他师尊面前。
      “这位师妹衣着简朴,居所更是清贫,想必不是好财之人。此事或有隐情。”

      炎卫上前一步,义正严辞反驳道:“凌师兄,你就是太善良了!她穷成这样,难保不会一时鬼迷心窍!”

      离越早在出了事时就僵在原地。她本就无甚血色的脸堪称惨白,颤抖着望向高台上的掌门,却只看见凌奂投来的温和视线。
      掌门先看了炎卫一眼,他惊觉不妥,对凌奂道歉后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只不过看见惶恐的离越后又弯起嘴角。
      掌门没有过多纠结,很快下了判决:“保管祭器不力,便罚去绝地谷,无召不得出。”

      离越松了口气,软倒在地。她最怕的是被赶出玉京门,只要能留在这里,怎样她都愿意。

      炎卫又跳出来,取出他以防万一,提前准备的祭器。
      离越低下头,让长发遮住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排除在外。
      不知那时,凌奂还在看她么。

      **
      “上灵果——”唤声将离越的思绪拉回,她不自觉看向掌门身旁的凌奂,却意外与他对视了。
      上山时他穿着清雅又华贵,现在已经换回了稍显素净的门服,不过衬得他长身玉立,遥遥望来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温柔。
      离越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撇撇嘴。自以为是、讨人厌的笨蛋。

      她移开视线,看见被派去灵圃的弟子跌跌撞撞跑回,跪地道:“掌门师尊……灵果、灵果都被毁了……”
      典礼长老歪了歪,炎卫脸色忽然变灰白:“什么?!你弄错了吧!这怎么可能?”
      还未等这弟子详细汇报情况,炎卫忽然恶狠狠剜了离越一眼:“我知道了!是你,是你干的!”

      离越抬起眼看他,面色无辜又带些恐惧为难:“师兄在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呀。”尽职尽责扮演纯良的小师妹。
      熟悉她的人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若是放在从前,这胆小怕事的师妹只会瞪大眼摇头,如今怎么会这么淡定?
      她这样为自己辩护的样子,褪去了从前的阴郁,竟然有些顺眼。
      炎卫也察觉到她反常的态度,继续吼道:“一定是你!就是你毁了灵果!”

      离越故意放慢声音,好像有些迟疑:“师兄莫急。瞧你惊慌得连师妹是废物都忘了么。我无灵枢骨,毫无灵力,师兄知道得最清楚了,适才一直在此处擦拭祭祀台,哪有时间毁坏您的果圃?”
      一旁人窃窃私语道:“是啊,她没有灵力,怎么可能是她。”

      修真者以三十六灵骨定资质,其中三十五为五行灵骨,剩下一根叫灵枢骨,无灵枢骨则无修真,即便五行灵骨俱全也是废人一个。
      离越入山时,凭着俱全的五行灵骨引来宗门内所有长老,甚至还惊动了当时闭关的前宗主。
      可惜她注定让所有人失望了。她没有灵枢骨,感受不到分毫灵力。
      她连在玉京门做杂役弟子的资格都不够,偏偏死脑筋,将在场的长老们求了个遍,谁也无法将她丢出门,最后还是当时最年轻的长老萧虹,开口让她留下。
      他是萧家的少爷,向来无拘无束惯了,众人也不好阻止,于是离越被安排到玉阙峰,成了人尽皆知的废物。

      两人这样聒噪实在不像话,典礼长老命人将炎卫拖下去,路过离越时,那人也想动手,却被凌奂插话道:“破坏典礼,攀诬同门,师尊认为当如何处置此人?”
      南门渡淡淡开口:“罚去绝地谷。”
      离越轻巧避开朝她伸过的手,看见炎卫隐秘瞪向凌奂的不甘愤怒的眼神。

      她顿了顿,想起来一些事。

      **

      一月前,离越裹着身上笨重的袄子,踩着泥泞不堪的步子到了草药园。
      炎卫几人有灵力护体,还穿着轻便的衣裳。见到离越发出哄笑。
      那时他们并没怎么接触过,离越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几人笑完,炎卫靠近她:“师妹啊,师兄最近有点忙,劳你帮我照看这一方小苗,你可愿意?”
      说是帮忙,一圈人已经围住了她,哪有拒绝的余地。
      离越小幅度点了点头。

      炎卫忽然动了点念头。还没见过有人能把苦大仇深的厚袄穿成这样清新脱俗的样子。
      他眼珠一转,指着小苗旁的杂草说:“这些杂草记得除掉。”

      离越认真看了一眼,将杂草的模样记下。
      她不是正式的弟子,平时被使唤习惯了,以为炎卫这一干人犯懒,不愿意照顾小苗。于是她每日来这偏远的草药园两次,认真除草施灵肥。

      几日后,乍暖还寒的早晨,她在自己有些漏风的小屋里坐了半晌,有些不情愿地套上外衫,再带上手套。她挺喜欢冷的时候,可以顺理成章带上手套。
      一开门,冷风顺着有些宽大不合身的袄子钻进来,她呼出的气都成了白烟。好不容易走到草药园,脚都快冻僵了。
      草药园里头用灵阵护着,稍微暖和些,她加快脚步进去,看见炎卫一行人围在药铺旁,她满心欢喜,以为她终于不用再帮这人看药圃了。
      谁知她一靠近,那群人又围上来。

      炎卫面上气急败坏:“你大胆!竟然把我的灵草都拔掉了!”
      离越有些困惑,她昨晚走时这小苗还好好的。看了一眼药圃,中间一株灵苗,长得很好,没错啊。
      炎卫面不改色:“我原本还种了一圈灵草,你看看,如今都去哪了?!”
      离越张张口,小声道:“是师兄你说那是杂草的……”
      炎卫一把抓住她:“我哪里说过!”
      离越匆忙让开,一时不慎被他拽掉了手套,躲闪间连退数步,摔倒在地。

      炎卫等人欲上前,离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人带着外头的寒凉之气,进了草药园,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冷气让她一哆嗦,不由自主抬起撑在地上的手,掌心沾上泥土,离越随意拍了几下。

      身后那人的脚步似乎顿了顿,随后快步走到她身前。
      离越抬头,虽然只看见了他的背影,却也一眼认出这人是谁。
      大师兄凌奂。

      炎卫率先开口陪笑道:“大师兄!您怎么来了?”
      凌奂充耳不闻:“欺压同门,自去戒律堂领罪。”

      这好像是离越第二次见他,却觉得他不像传闻中那样温和,反而有些肃杀之气,不愧是萧家大小姐的独子。
      炎卫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闻言哆嗦着离开了。

      离越站起身,向他道谢。
      凌奂转过身,又恢复了传言中的样子,含笑道:“不妨事。”顿了顿,他又问:“敢问师妹何名?”
      离越低垂下眉眼:“我叫离越。”她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悦耳,此时说出有些为难。

      凌奂继续问:“怎么写?”
      离越更加羞赧,索性少说一些:“离别的离,超越的越。”

      凌奂轻轻嗯了声,旋即弯起眉眼温声道:“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下了。”
      离越也笑笑,她许久没有在人前露出笑容,觉得自己笑起来一定很丑,连忙转身要走。

      “师妹留步。”凌奂的声音从后头传来,离越未转身,微微侧头问:“怎么了?”
      凌奂将身后披风取下,妥帖披在她身后,又从后头将带子系好,动作轻柔又迅速,全程没触碰到她。“外头风大。”
      离越僵在原地,等他停下动作后飞快道了一声“谢谢”便冲出草药园。

      她脸上飞红,忽然觉得外头也没那么冷。
      走了半天才想起,手套忘在草药园了,也没问他怎么还披风。
      想到手套,她不自觉摩挲起右手偏掌根处那一块皮肤。
      那里有一块不大不小的伤疤,自她记事起就存在,形状像朵小莲花。
      希望师兄没有看见。
      她原本想把披风洗好后就还给他,谁料之后便听说师兄下山了,几个月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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