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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而后生 惊蛰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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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夜,闷雷在天边蠢蠢欲动,要落不落。
密林中,迅疾如鬼魅的身影拾级而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细雨混着发丝黏在脸上,恼人得很,离越却来不及将它们抹去。
得再快一点。
恶咒已经溢出命魂灵海,几乎化成浓浓的实体在她身边翻腾,她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只能凭着直觉前行。
身后没有动静,像她预料的那样。
用尽灵力与魔气挥出的一鞭,世间没什么人能挡住。可是这也让她失去了对恶咒的最后一层抵抗。
她与这咒共存三年,从未如此狼狈。满脑子都是杀意和愤怒,让她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可她其实并不想让什么人去死。
那些人听到这话,肯定不信。霸占九幽山五年的魔女,竟然说自己不想杀人?简直是笑话。
离越仰头,让雨丝冷却她躁动沸腾的血液。九幽山的动静越来越大,她的恶咒也濒临爆发,或许此时了结自己,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她得找一个满意的地方。离山,她本来的家。于是她甩下追兵,拖着身子来到这里。
终于,密林中出现一片空缺,露出她无比熟悉的无字墓碑。天地辽阔,她奔走半生,只为了这一个结局。
离越笑了,抹去满脸的风雨。最后一程,她终于可以慢下来了。
五步,好久不见,母亲。
四步,命运待你我何其不公,生死皆为他所累。
三步,幸好,他也死在我手上。
两步,可惜我众叛亲离,修为尽失,只能一无所有地来见你。
一步,若能重来,我……
恶咒猝然爆发,她的身子猛地坠地,却因太过瘦弱,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尘埃落定,她终于想起一直被自己刻意遗忘的人,他没来,自己应该高兴吧。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离越意识消散之际,天边终于炸响一轮春雷,自此万籁俱生。
**
“开门!开门!”猛烈如雷的敲打撞击木门,早已腐朽的木门发出可怜的嘎吱声。
木门即将不堪重负之时,梦中人终于惊醒。
离越睁开眼,却猛地愣住了。眼前竟然是她在玉京门做弟子时的屋舍。
她毫无灵力,被收入门中算是破例,所以给新弟子的屋舍自然没有她的份,她被安排住在杂物间改的屋子里。说是改,也不过是扔掉里面陈年的废物,再加上一张小床、一方桌椅罢了。
外头的人敲了许久,终于耗尽了耐心,恶狠狠一脚踹开屋门。
“喊你那么多声,没听见呐?!你是废物,不是聋子!”
屋内骤然进光,离越眯起眼偏头躲了躲,适应后才将目光转回。
来人着门服,身材高大,神色凶狠。
离越想了半天,才把他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来。
炎卫。
他是炎家旁支的孩子,在家族中得不到重视,所以拜入玉京门,靠着炎家的势头在这里倒是作威作福。
只是上次见他明明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她做梦也不该想到这个人呀。
还是说,这是她死后的走马灯,要把从前的经历都过一遍?
她有些想跳过这个重温的步骤。
离越等着炎卫继续开口,却见他怒目瞪着自己。只好在心里叹口气,努力找回从前的感觉。
她低下头:“炎师兄,有什么事?”
炎卫啐了口,声音吵得她脑袋疼:“你脑子被驴踢了?今天万灵祭,还不起来帮忙?!”
离越不答,他对着旁边的椅子猛地踹了一脚,接着摔上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看着将要四分五裂的大门和已经摇摇欲坠的椅子,有些头疼。再加上这屋里久久不散的霉味,真想重新睡去。
她以前没死过,可也没听说走马灯这么慢呀。
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难道,她还没死?
从前无聊时翻阅的画本里也常有人重生,她却没想到自己也能摊上。
万灵祭,加上炎卫的表现,她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她不知怎么竟然来到八年前。
离越先探查自己的灵骨,还是和从前那样,少了一根。
接着是命魂。
离越闭上眼,看见命魂中依然萦绕着黑气,这黑气她无比熟悉,是恶咒没错。
恶咒还在,看来她并没有重生。
只是这黑气与从前相比,少了许多,怪不得她醒来时没有立刻察觉到。
更奇怪的是,她的命魂中有另一股奇怪的力量。像是什么契约,她并不排斥。
她回到八年前,应该与这一股力量有关。
离越睁开眼,将思绪放到眼前这事儿上。
当年她由炎卫差遣,整整忙碌了一早上,万灵祭开始时却被他陷害偷卖祭器,被罚去绝地谷,与妖兽、罪囚为伴。
不过,她在那里的日子倒是比在玉阙峰还快活些。
不用再面对同门的取笑,长老的鄙夷,她可以随自己心意躲在无人的暗处,只要每日给几只妖兽送食物就可以。
但是这次她不能任由炎卫撒野,她得珍惜重生的机会。
该杀的人还要杀,该护的人也要护。
离越穿上朴素却整洁的灰黑色衣衫,悄悄出了门。
**
又是惊蛰时节,前一夜刚下了雨,空气里透着春雨的润,很舒服。
万灵祭是玉京门的传统,祈盼宗门弟子洗尽铅华,重获新生,所有人都很期待。
连玉阙峰上的杂役弟子都换上最鲜亮的衣裳,衬得她格外格格不入。
她未束发,只用一根木簪在脑后稍稍固定,过长的发丝几乎遮住她大半张脸。
来往弟子见到她,大多数像看不见一般,毕竟再可笑的人,见了七年也无趣。
有些人路过,却要说一声:“废物,大早上看见真晦气。”
离越也仿佛听不见,只走自己的路。
越走越僻静,绝地谷是比她还“晦气”的地方,来的人自然少。
离越轻车熟路地下绝地谷,动作迅捷无比。
绝地谷下是洞穴状,漆黑的孔洞里关押着魔兽、妖兽。
她凭着记忆走到魔兽区域,这大概是整个玉京门唯一有魔气的地方。
察觉到有人接近,里头传来恐吓的低吼声。
离越挑起眉,缓缓伸出手。
无形的魔气被她强势地从魔兽身上吸走,里头的低吼渐渐变成呜咽。
直接用会被察觉,炼化又耗时间,离越面无表情把这魔气捏成灵枢骨,然后满意地离开绝地谷。
现在她五行灵骨俱全,不再是他们口中的废物了。
上辈子她被安排看守祭器,要用时却不见了,炎卫向众长老举报,说她贪图富贵,故意卖了这些祭器。
掌门派人搜查她的屋子,果然在床下发现了乾坤袋,里头有足足百枚上品灵石。
离越有口难辩,只得认下。
幸好那位素来仁善的大师兄劝解,又加上炎卫体贴的“提前准备”,她没有被赶出宗门。
对现在的离越来说,被赶出宗门自然无足轻重,可对那时的她,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对玉京门的执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若是找回丢失的八年记忆,也许能找到答案吧。
离越来到祭祀台前,炎卫背对着她,正在指挥。
他身边的弟子瞧见她,对着炎卫努努嘴。
炎卫回头:“原来是我们的废物小师妹来了?来,先去打水,把祭祀台擦一遍。”
这些小事,他用个灵技便可以解决,却要这样折磨她。
一些人投来或可怜或看戏的眼神,却见眼前的少女一声不吭,心如止水地动了起来。
离越无视他们的目光,果真离开打水。
祭祀台在登仙阁之下,玉成峰之上,离她屋舍所在的玉阙峰有些距离。
她使用灵技影成双,让空壳去做事,自己则隐身回到玉阙峰。
玉京门里到处都很热闹,为了方便,她走了一条僻静的小道。
这小道还是她无意中发现的,从前不得不来往时,从没有遇见过别人。
这次却巧,刚走没两步路,便听见前方传来环佩琳琅相击之声。
离越顿了顿,不自觉放轻呼吸。
走近了,前方密林处转出一个人。身着青色长衫,身姿挺拔,佩剑挂在腰后,行色匆匆。
离越在高处,只依稀看见来人高挺的鼻梁和纤长垂下的眼睫。
两人擦肩而过时,离越闻到他身上的幽香。而他似乎若有所觉,微微偏过头,脚下步子却没停。
万灵祭在即,这人刚回宗门,肯定是要忙死了。
离越想。
路上没再遇见别人,她顺利到了自己的屋舍中,床下果然多出一个乾坤袋。
离越不客气,将这袋子收起来,接着来到果圃。
炎卫虽说只是个普通弟子,与分管祭祀的长老却很相熟,分到一个看管灵果的任务。
果圃外站着一个看守弟子,有几分眼熟。
离越想了想,似乎是总跟在炎卫身边的,他的心腹随从,并不无辜。
她在暗处施了一个昏睡咒,那人应声倒地。
果圃内香气满园,各色灵果挂满梢头。
离越先按照那人的口味摘了些,接着眼也不眨,将他们尽数毁去,原本生机盎然的灵圃顿时一片狼藉。
这些珍贵的果子离开枝头很容易枯萎消散,炎卫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回了祭祀台,眼看一切已经布置得差不多。
炎卫朗声对身后弟子道:“去,把我师妹保管的祭器取回来。”
他很期待离越的反应,离越也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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