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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南城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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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进入冬季,距离2012年仅剩不到两个月。
外婆从市集买了一些油菜花籽,拉着晓京到那片小田野上。终于等到播种的时候了,晓京兴奋地手舞足蹈,势必要弄的漂漂亮亮的。
外婆解开小布口袋,里头是黑褐色的油菜籽,比芝麻大不了多少,沙沙从她指缝间漏下去。种油菜花也是有讲究的,得先划分好区域,再一颗颗地撒下去。
晓京也抓了些起来看,有点不信,就这点小东西也能长出一片花来。
外婆抓起一小把菜籽放在掌心,摊开给晓京看。那些籽粒圆滚滚黑亮黑亮的,在干瘦的掌纹里像一小撮碎石子。外婆把布口袋揣回兜里,拎起靠在墙根的锄头,“籽是小的,命是大的。”
小田野已经翻好了,是外婆前两天提起整出来的。土翻得细细的,晓京踩上去很松软。这两天南城非常冷,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霜花亮晶晶像撒了一层盐。
外婆往手心里倒了一把菜籽,分了一些给晓京,教她怎么做。外婆站在田埂上,手一抖一扬,菜籽唰唰的撒了下去,落进松软的土里。
晓京有模有样学着,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嘛。外婆夸她是果然是聪明的脑袋瓜,学什么都快。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晓京调皮地抓起一把土壤抹到外婆脸上,见外婆被吓得躲开才解释着没有抹到呢。
太阳已经下山了,剩下的一些阳光也快没了。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冷的晓京把双手互相插进衣袖里。
外婆穿的很厚很厚,整个人臃肿一只,帽子手套一个没落下。她见晓京冻的瑟瑟发抖,“快弄吧,弄好了回去吃饭。”说完想把围巾递给她。
“不用不用,我不冷外婆。”
“你戴着吧,你不是容易感冒嘛。”
外婆也不强求她。从小晓京就倔强,冬天死活不肯穿秋裤,硬生生哄了好久,外婆早就看透了。
苦笑:“冷就就屋穿件衣服。”
晓京跟在外婆的屁股后面,“外婆,现在种下去,啥时候能开花。”
“明年春天吧,差不多年后左右。”外婆直起腰,锤了锤。
“到时候你来看,黄灿灿一大片,蜜蜂也来嗡嗡作响,热闹得很
晓京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眼前只有褐色的土,细碎的霜花和灰蒙蒙的天空。风从山那边刮过来,钻进领口里,她穿的单薄没有带围巾帽子,冷得她打颤。
两个人不再说话,闷头苦干。等到最后一块地盖完,晓京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一小片平平无奇的泥土,什么也看不出来,那些黑褐色的小籽粒全部埋进了土里,毫无痕迹,似乎什么都没变动过。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天空已经变暗,剩下最后一丝蓝调。
外婆拎着锄头往屋里走了,脚步不快。晓京紧跟上去,喋喋不休:“外婆,真的能长出来吗?”
外婆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来,被风吹散了,却还是清清楚楚钻进晓京耳朵里。
“你开春来看就是了。”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说太阳会升起来、雪会化掉、春天会来。
没什么不可能的。
屋里头,火盆里的炭已经烧得通红,进门就被一股暖意包围。晚饭过后,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外婆把水杯递给晓京,里面是滚汤的姜茶,对身体好。晓京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头。
外婆端来两把椅子,坐在门槛边,一起欣赏外头的雪。看着出神,脑子里有好多美丽的词语想来形容这雪景,但叙述没有想象那么厉害。两人没有说话,或许记在心里也是一样的。
过了好一会儿,外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跟雪说话,又好像在跟自己说话。
“雪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这雪下得好。”
她喝了一口姜茶,抿了抿嘴。
“下得好哇。”
相信微小的事物会长大,相信埋下去的种子会开花,相信明年的春天值得等。
——
铃声响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课室里紧张的气氛随之消散,都拿起试卷和朋友对着答案。池淼问晓京这次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比一比。
姜嘉述和温时乐凑了过来,听到我们说什么比一比,开始八卦问着。
“比什么?我也比。”
“真的?”池淼瞬间胜负欲上来了。
“先说比什么?”
“成绩。”
“……”姜嘉述无语凝噎。早知道不问了。
池淼贱兮兮地嘲笑,“怂了?”
“……”
晓京也笑了笑,和池淼对视一番,脸上写满了心情愉悦。怼姜嘉述原来这么好玩。
“呃……”搂过温时乐肩膀,“他比我就比。”扭头和温时乐眨眼,打着哑谜,意思是兄弟你懂我的。
……
“好。”
好……好他不比……不对,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们兄弟情决裂,温时乐露出笑容,他第一次这样轻松地开着玩笑。
“好啊你们三个人合起来欺负我。”
晓京说:“怎么能算欺负呢,不是你说要比的。”
事实证明,不要乱下赌注。
“对啊……”池淼和晓京击了个掌。果然是一起上厕所的好姐妹。
温时乐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像家长一样念叨,给他鼓励:“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成绩最低呢。”
结果都还没出来,你怎么就能肯定自己一定输呢。
不要太急着否定自己。晓京和池淼点点头,非常有道理。
就像温时乐自己以前那样,因为尴尬会选择错失很多机会。但其实讲出来的话不一定就会尴尬,反而还能得到一个机会呢。
回到第一次在天台遇见的那一天,如果自己扭头就走,选择不听晓京的话。估计就交不到这么好的朋友了。现在我们四个也不会玩到一起,自己也一直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温时乐。
“幸好你当初留下来了。温时乐,见到你变得开朗我真的很开心。”
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喜欢用铠甲裹住自己。但后面我遇到了很多阳光,他们照耀着我,令我倍感温暖亲切。说到这,晓京悄悄瞥了一眼姜嘉述。目光悄然。
藏着少女的心事。
……
下雪了,姜嘉述下雪了!!!
第一场雪来的时候,晓京除了和外婆一起,还有姜嘉述。
那晚,晓京在门口远远看见姜嘉述模糊的身影,定睛细看,真的是他。
走出门口,开心地向他招手,女孩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的,刘海被吹起,冻的脸蛋通红通红。
“你怎么来了。”
姜嘉述拉开衣链,怀里揣着一碗热腾腾的馄炖。
“你上次不是说我能不能变出一碗馄炖嘛。”
放在晓京手里,暖洋洋的,“这不就变出来了。”
晓京不可置信,捧起来闻了闻,特别浓郁的香味。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他居然记在了心里,突然就感动得鼻子一涩,吸了吸,强忍着泪水。
“你从哪里端来的,你妈妈呢?”
“在店里,我提前一步回来。喏,特意给你留的。”
姜嘉述替她揭开盖子,又将一次性筷子掰好。“快,趁热吃。”
汤面上浮着虾皮和紫菜,馄炖皮薄得透出里面粉色的肉馅,花边看上去七扭八歪的,晓京以为是煮坏了没想太多。
晓京尝了一口,不是很烫,带着一丝丝余温。嚼开馄炖,里面的馅还是很热,嘶哈嘶哈,眼睛瞪得圆圆的,果真“老字号”。竖起大拇指,“好吃!”
姜嘉述静静看着她,欣慰地偷笑。其实这碗馄炖是他亲手做的,七扭八歪的花边是他不成熟的技术。还有多加的肉馅和配菜也是他的小心意。
“你呢?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吃,留给你的。”
雪越下越密了,落在他头发上。落在晓京手里的那碗馄炖盖子上,一碰就化。门口外没有别人,只有晓京和姜嘉述坐在路边,两人中间隔着一碗热腾腾的馄炖。
晓京胃口小,再加上刚吃完晚饭不久。看着碗里还有好多馄炖,陷入了困境,毕竟是姜嘉述的心意,她也不好浪费。
姜嘉述不知道晓京的胃口,猛猛包馄炖,生怕她不够吃。看来是想多了,江晓京不说,但见她越吃越慢,估计是饱了,不然就是不好吃。
又吃了几个,晓京快到极限了。筷子在汤里舀来舀去,感觉嗓子要冒烟了,最后一口艰难地咽了下去。
“饱了?”
“……”
“有点……”
“那你还吃吗?”
晓京摇摇头:“先不吃了吧,我拿回……。”
姜嘉述从她手里拿过那碗快凉了的馄炖,天冷东西凉的快,况且还下着雪,馄炖冷了估计就不好吃了。“我吃吧,下次再给你带。”
“啊?”晓京看着姜嘉述非常自然地拿起在底部没用的塑料勺子,舀起一个碗里的馄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边。
姜嘉述吃进嘴里,果然冷了,只剩一些热汤暖和的味道。“啊什么?我又饿了。”
“咋?嫌弃我吗?”
晓京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一红。
“我没说……”小声嘟囔,“反正又不是我吃你口水……”
姜嘉述又舀了一个,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雪落到他勺子上,吹了一下没吹干净,连雪带汤一起喝进去。晓京盯着他喝自己喝过的汤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一会,他就把最后一个馄炖吃完了。晓京吃三个的时间他两口就嚼完吞下去了。感叹道男生吃东西都这么快吗。姜嘉述端起碗把最后一点汤也喝完了,干净的像新的碗一样。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着一小片紫菜。晓京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他愣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没蹭掉。
晓京露出宠溺般的笑容,真像只流浪的小猫。
“给,纸巾。”
姜嘉述接过随便擦了两下,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空碗里。晓京在他擦嘴的时候见到他手背上有一条红红的印子,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想法。
“你手怎么了。”
姜嘉述低头看了一眼。
“没啥事,不小心弄到的。”
“怎么弄到的?”晓京信了他的话,有些着急。这种烫伤不好好上药的话怕是后面会留疤。
“我去给你烫伤膏。”不给他阻止的余地,立马起身跑进屋里。
屋内,外婆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见晓京在到处翻东西便问她在找什么,晓京眼珠子转了一圈,不能告诉外婆自己在找烫伤膏。一是外婆肯定以为自己烫着了,二是不能发现屋外蹲了个姜嘉述。
“我找个本子……”假装翻了两下,不经意问道,“哎……外婆,咋们的药箱放哪里去了呀?”
外婆支起身子,往屋内瞅了几下。“噢,在那个……那个冰箱顶上。”
“好嘞外婆。”
……
捣鼓了半天晓京终于出来了,转头看见姜嘉述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环抱住自己膝盖取暖。一见晓京拿着药膏走出来,眼神就瞬间亮起了光芒。
晓京今晚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被他的行为逗笑了。真印证了内心里的想法,脏兮兮的流浪小野猫。
“我来了。”
晓京顺势蹲在他旁边,用棉签蘸了些许药膏,“把手伸出来,”轻轻抹在他手背上。
“疼吗?”
“……”
晓京见他不说话,便抬起眸问他。下一刻就对视上他灼热的目光,盯出了神。在他的视角里,晓京温柔的模样打破了以往的形象。似乎对眼前的这个女孩,慢慢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姜嘉述不敢想太多,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和晓京的相处如同铁哥们一样,每天除了拌嘴就是拌嘴。忽然间蹦出朋友之外的情感,不敢想……不敢想。要是晓京知道的话肯定以为自己疯了。
晓京是个善良对谁都好的女生,她不会有别的意思的。
“想什么呢?”晓京摆了摆手。
姜嘉述回过神,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没什么。”
“……”
晓京眉头微微拧着,嘴巴张开又合上,继续给他抹药。
“奇奇怪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