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河》桔梗羊

5、第五章 剪掉的不仅

　　温时乐父亲是个杀人犯？！
　　原来温时乐爷爷奶奶来学校闹，就是因为他父亲亲手杀害了他的母亲，让温时乐去法院求情。

　　多么可怕又离奇的文字，居然诞生在温时乐身上。
　　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身上。
　　原来温时乐一直以来的沉默寡言，不愿提起的过去。都是因为他经历了如此沉重的人生。

　　“温时乐！你快跟我走！去替你父亲求情！”
　　晓京一瘸一拐走到楼下，远远地看见温时乐沉默到极致的模样。他垂着头，裤脚被人扯住。不堪的往事被捅破，无法想象……晓京也楞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脑袋突然发出一阵刺痛，疼的她连忙蹲下捂住。温时乐父母争吵的情景爆发在晓京脑海里，真实到好像亲身体验过。明明她都不认识温时乐父母，为何会自行想象出这可怕的事情。

　　不不不……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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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淼一把推开温时乐那难缠的奶奶，并警告她有事就到警察局去说。这里是学校，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还有别以为自己倚老卖老就很了不起，一把年纪了也不积点德。法院如何判的找法院去！温时乐的母亲常年遭受家暴，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最严重的一次是被开水浇头，将卧在地上烫的打滚的她一遍又一遍拽起来。狠狠踹在她身上，头上……无论她如何求救，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温时乐还需要母亲，还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看在我们十几年夫妻恩情，你就停手好吗。”
　　这是一个伟大女人生命中最后的一段话。从此长眠。
　　事实证明，一味的忍让，不能将其妥协。换来的只能是更得寸进尺。

　　在法院上，温时乐的父亲流下了鳄鱼的眼泪。清清楚楚地讲出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说他对不起她，对不起温时乐。
　　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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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后悔没用。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因琐碎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本案作案动机卑劣，手段残忍，造成了死亡的严重后果。社会影响恶劣，属于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依法应予严惩。
　　被告人当庭表示认罪悔罪，但鉴于其犯罪情节极其恶劣，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一审判决作出后，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判决结果，温时乐奶奶在法庭上闹，为他儿子伸冤。
　　甚至还为了减轻处罚，故意捏着被害人的谣言，试图颠倒是非。

　　温时乐父亲也是被吓的当场尿裤子，可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池淼站在温时乐前面，将他护在身后。
　　我问你，你儿子做这些事的时候时候你想过吗？”
　　“你儿子做这些的时候想过温时乐的母亲吗！！想过温时乐的未来吗！！”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妈，才教出什么样的儿子！”

　　温时乐奶奶被怼的哑口无言，恶狠狠瞪着池淼。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知道那么多。同时震惊的还有温时乐，他也同样没想到。
　　坐在地上的老人见状计划不成，糗事被戳穿。开始倚老卖老，拿捏住温时乐善良的性格，博同情卖惨。

　　“我……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时乐，你也不想没有爸爸对不对？你看看爷爷和奶奶好不好，我们跪下来求你了……”
　　温时乐奶奶跪在地上挪动双腿朝温时乐抓住，哭的稀里哗啦。他的爷爷站在一旁呆呆的，想去把他奶奶扶起来，但最终还是无动于衷。

　　场面一度失控。

　　“奶奶求求你了……时乐……小时候爷爷奶奶是不是最疼你了……”
　　“时乐……”
　　“时乐……你不能这样啊……”
　　温时乐的伤疤再次被撕开，裸露在众人面前。

　　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这一刻要是从天台上跳来的话，那眼前的一切会不会都随着消失殆尽。
　　好吵，好累，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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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淼气得半死，作为班长，她无法视而不见。同班的人都说从没看过池淼这样，一直以来都是默默低调的。虽然她有时非常严格，但更多的都是为了集体好。
　　今天池淼这样维护温时乐，该不会这其中她也有什么关系吧。

　　谣言就这样传出来了，越传越离谱。说什么两家人有恩怨情仇。好像从没见过池淼父亲，但池淼母亲特别会打扮，还经常开着小车来学校门口接她。说不定池淼是私生女呢，而且池淼这个人也特别装……

　　不就是个班长嘛，班主任的狗腿子罢了，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池淼把这些谣言都吞进肚子里，自己没做过，凭什么要自证。总有一天真相会澄清一切，将谣言撕碎。

　　“够了，别再逼我了……”温时乐没有看着他奶奶，紧闭双眼。
　　“法院自会判，我既然没有母亲了，也不会有父亲。”讲完，眼泪滴下。情绪在这一刻爆发，这滴泪到底是心疼还是憎恨。

　　最后，温时乐爷爷奶奶被警察带走。他们依旧不放弃，看着温时乐离去的背影。“温时乐，你个白眼狼！”
　　回到班级，班主任王姐立马召开紧急班会。

　　关于温时乐的家事以及今天的冲突，希望大家不要过多议论和猜测，这是对受害人者的第二次打击。
　　王姐的声音很温暖，总能讲出好听有道理的话，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安稳。高中三年，遇到一个好的班主任，似乎学业都没那么大压力了。

　　晓京在后面高三时期，也是压力最大的时候，正因为有王姐的疏导，才努力地坚持到底。和王姐的关系日渐加深，她像母亲一样，给予了晓京很多的关爱。不仅经常辅导她，还给她带水果零食。

　　晓京对王姐闭关的心扉慢慢敞开。

　　王姐问晓京高考想考去哪个学校，以晓京优异的成绩很多学校都不是问题。北京？上海？还是……
　　晓京说，她想去北京。和王老师一样，想考去王老师的母校，当王老师的师妹。日后毕业，也要像王老师一样，回到家乡发展。
　　或者到其他大山里去，当一个人人都喜欢的优秀的江老师。

　　其实晓京还有一个梦想，她想流浪全世界。像一阵风，轻抚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从北京到西藏，从南城到世界的另一端。她好奇这颗蓝色星球的所有，如果未来有机会，她想飞到太空去，在无尽黑暗中的宇宙，回头望向此刻70亿人共同生活的家园。所有的爱恨情仇在此刻渺小如尘埃。

　　想象还是美好的，全世界都未必能走完，还想飞上天空。
　　她没有将这个梦想告诉其他人，这太不现实了。被人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嘲笑，指责自己还在沉浸梦中未醒来。

　　后面的日子里温时乐的家人没有来学校闹过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被警察带走教育。温时乐比想象中要坚强，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王姐有时会特意把他带到办公室进行心里疏导，晓京会躲在办公室门口偷看。
　　温时乐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我没事。

　　直到下一次换座位，晓京和池淼被分配到一起，姜嘉述和温时乐则坐在她们后面。四个人的友谊慢慢发芽。
　　经过上次的事件，晓京对池淼的崇拜感越来越高。心里上觉得这个女孩真厉害，大胆从容，遇事冷静，说话井井有条。不过晓京最好奇的是为何池淼如此清楚温时乐的事情。

　　她想问，但又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想再让温时乐想起。
　　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样来的快，晓京也迎来了一起上厕所的小姐妹。一下课晓京就会问池淼要不要去干嘛干嘛，两人如胶似漆，关系好到互吃对方的饭菜。
　　姜嘉述迷糊地问江晓京，上厕所为什么要两个人去，难不成你想上厕所了池淼也会想上厕所。
　　要你管。晓京白了一眼，你可别说了，长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多了张嘴巴。

　　池淼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外表的坚强是给自己加的护盾。晓京和她相处下来，她并不是外在那样严格不讲人情，反而还很容易混熟。
　　乌黑的短发，耷拉在肩膀上，不对还要短一些。风吹过来的时候飘扬在脸上，好似增多了一些凌乱美。池淼没有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得格外精神。

　　她说过她非常喜欢短发，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想剪短发。说到头发，她也是抗争了很久才剪的。晓京迷惑为什么短发都不让留，自嘲要是像池淼这么漂亮，自己也剪短发了，洗头都容易。
　　不过晓京还是更喜欢长发一点，和自己模样也更搭一些。

　　池淼摸着晓京扎的高高的马尾，“我妈不喜欢我短头发。”
　　“她想让我参加艺考，以后当明星。”
　　池淼妈妈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从小开始就严格要求池淼任何事情。从吃到穿，只要有一件她不喜欢的事就必须改掉不让做。不过后来她工作越来越忙，没时间管池淼，这才有几口气可喘。

　　“那你……”
　　“我跟我妈抗争，说我中考能考到700分以上就让我选择自己的路。”
　　池淼也非常争气，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就立马去理发店剪掉了留了六年的长发。在理发店看着一点点剪掉的头发，心里从未有过这样轻松。

　　或许剪掉的不仅是头发，还是被扼住的命运。

　　晓京，我很羡慕你，你可以随意的做自己。
　　池淼已经把晓京当成一个知心朋友，她也想像晓京那样简单快乐，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东西罢了。池淼笑了，欣慰地说：“谢谢你愿意聆听我。”把情绪宣泄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晓京轻轻抱住她，在耳边小声讲道。

　　“池淼，做自己。”

　　晓京，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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