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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知莫道莫相识 刚才人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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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的目光都聚集在齐知天一人身上。
擂台上只剩下一人,一袭白衣,头戴帷帽,脸藏在白纱下,甩了甩剑身上的血,遥遥指向齐知天。
齐知天也不含糊,拍案而起,椅子倒地一瞬间,人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他没着急拔剑,扫了一眼旁边的榜,榜上并没有面前这人。
没报名就上台,要么是像自己一样半路杀出来的,要么就是根本不需要报名,直接被邀请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对面的剑已经动了。快到白纱只晃了一下,剑尖已经欺到他喉前。齐知天偏头,剑风擦着耳廓过去,削断一缕飘起来的碎发,逼得他退了半步。
“有意思。”他笑了一声,剑出鞘。
对面的人后仰避开,帷帽白纱被剑气荡开一角,露出一截下巴。齐知天余光扫过,干净的,没有胡茬,不像江湖客,倒像是文人墨客。
剑刺过去,又被挡回来。他被震得虎口发麻。
对面的人却突然收住了剑,白纱后面那双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剑尖垂下,退后两步,没有再出招。
齐知天握着剑,也没再动。这个人方才招招游刃有余,没使出哪怕三分力。
他忽然很想看看白纱底下那张脸长什么样。
“这位爷是瞧不上我,才处处让着我?”齐知天挑眉。
他听见那人轻笑一声,下一秒两柄剑撞在一起,台下人纷纷叫好。
齐知天脚尖一蹬台面,退了几尺,那人跟上来,剑追着他,两人从台上翻下去,落进擂台边一片竹林里。
竹叶被剑气扫落,纷纷扬扬下了场绿色的雨。齐知天踏上一根竹竿,那人也紧跟着上了竹。两道人影在青色的竹节之间交错,剑光劈开竹叶又合拢。
他忽然变招,剑尖一挑,从那人的下颌往上走,白纱被一刃挑开。
只见那人面若白玉,双目上挑,薄唇微抿,眼中流露出一瞬惊愕。
齐知天愣了一瞬,对面一剑直逼眼前,他横剑去挡,力道从刃口震进腕骨,传遍整条手臂。竹竿被他压弯,弯到极限,然后弹开。
他顺着那力道往下坠,身子在半空翻了一下,靴尖点地,周围扬起一阵烟。
他站定了,把手里攥着的那顶帷帽拎起来,朝竹梢上那个人晃了晃,笑道:“是在下输了。”
那人落回地面,没看他,径直走过他身侧,拿回帷帽戴好,走到榜前,没停。染血的手划过,榜上所有人的名字都被糊成一片红。
那人淹没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齐知天低头看向自己的虎口,微微泛红。试着握了下拳,还是没有知觉。
他抬头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剩风从那边穿过来,把他衣摆上挂着的竹叶吹掉了一片。
齐知天在会场四处找了一圈那人的身影,直到最后绕到会场外头,看见他站在白马旁边,轻轻摸着白马的头。
齐知天没出声,走过去站定了。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马,一愣:“这是你的马?”他点点头。
“真是匹天下无双的好马。我看它被人群吵得有些应激,便想着安抚一下,不知是你的马,冒犯了。”
齐知天默默靠墙抱臂站着,一双下垂眼盯着他,没接话。
那人恍然大悟般转过身一拱手:“在下长安姬莫道。”
齐知天缩了缩下巴,眼睛露出大部分瞳孔,故作委屈道:“姬兄原来如此轻视我,都不肯摘下帷帽让我再一睹真容。”
待那人匆忙摘下后,齐知天便恭恭敬敬地站好抱拳:“在下阳朔齐知天。我师父曾说‘知天不语莫道愁’,真是一语成谶了。”
姬莫道一笑,齐知天暗道,这人台上如同冷面阎罗般让人不寒而栗,现在一笑反而更像慈面菩萨。
然而下一秒,姬莫道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也在找骨玺。”
齐知天眼睛亮了亮:“莫非姬兄你有线索?”
姬莫道无奈地摆摆手:“你还是叫我莫道吧。我只是对那东西有兴趣。”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考该不该说,“我父亲曾见过那东西,回来后念念不忘,就像……着魔了一般。他从来没对我满意过,我便想着找到骨玺向他证明自己。”
齐知天便恭维:“怪不得你武功这么好。”转而语气放低了些,“刚才在竹林,是我僭越了。”
姬莫道摸着白马:“无妨。其实我遮面是因为我的身份不方便。在锦衣卫混久了,武功不强,有的是人逼着你强。”
齐知天一惊。锦衣卫?江湖人最愁锦衣卫。都说紫禁城半天是老百姓的,半夜是鬼见愁的,这鬼见愁便是江湖人给锦衣卫起的绰号。
于是便笑道:“那我今日可真是自投罗网了。”
姬莫道以手遮唇笑了一声:“既然如此,不如你也加入锦衣卫,我们互相也有个照应。这身份旁的好处暂且不提,无论白天夜间,天下畅通无阻,调查骨玺也方便些。”
齐知天道:“我这人虽受不了约束和各种繁杂考核,却情愿为知己一试。我师父说‘败者之身为胜者所用’,方才还无心冒犯了你,更应该……”
一纸文书丢进齐知天怀里,打断了他的话。他仔细一瞧,朱砂印,锦衣卫的戳。上面赫然写着:“特招入选,即刻赴任”。
“锦衣卫人手不够。”姬莫道耸耸肩:“我来武林大会除了感兴趣,就是为了挑选人才知己,为寻找骨玺做准备。”
齐知天折起文书塞进衣襟,欲留人一同把酒言欢。
姬莫道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看着面前这意气风发的少年,笑道:“喝过酒吗?别学那些江湖人的破毛病。晚上还有任务,我先行一步。”
说罢拍了拍白马的头,靴尖轻点一下墙面,一跃站在墙头,又低头说一句“后会有期”,便翻过墙走了,只留下齐知天脸红一阵白一阵,想到师父说过自己年轻时在京城暂住,最爱去樊楼,立刻决定今夜就去那潇洒一把。
说不定樊楼会有骨玺的线索。那地方遍地醉鬼,更好套话。齐知天盘算着,翻身上马,朝京城方向去了。
夜幕落下,齐知天仰头,看着眼前的画阁朱楼叹为观止。不得不说,哪怕外面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只要踏入这樊楼一步,便也觉得自己成了这里的一份子了。
门口的小厮见到他,立刻快步上前,嘴比蜜甜,胁肩谄笑地请进门。齐知天挑了个散座坐下,旁边是一桌江湖客,正神神秘秘讨论着什么。
小厮说书般报了一串菜名,齐知天一概不知,便顺嘴说了两三样,又假装不经意地问:“有酒吗?”
小厮忙不迭说:“有有有,当然有!谋士血、霸王泪、黎湘酒、归嘉南。都是鼎鼎有名的好酒,客官,您要哪种?”
齐知天听得迷糊,便道:“第一种就行。”
小厮一弯腰:“得嘞客官,您稍等!”不到半柱香时间,菜便上齐了。
齐知天端起酒没着急喝,先闻了闻,又放下了。听隔壁桌嘀嘀咕咕半天,终于听清一句:“听说了吗?那东西……就是骨玺,如今就在长安!”
齐知天夹菜的手顿住了,转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嘴边有一颗痣,两眼炯炯有神,缓缓道来:
“闹了不少怪事。城西那边的状元庙,我有个友人参拜时,听见里头有人在哭,吓得一夜跑出三十里,好不容易摸回了家,到天亮还在哆嗦!咱们真应该去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有几个胆大的却不以为然,那人继续道:“你们别不当回事!我友人告诉我,那状元庙旁边的江千万不能靠近,状元庙里的东西也千万不能乱碰,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也要假装看不见。”
又有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人接着说:“这算什么!听着就像胡诌来骗孩子在外面别乱跑的。我前两天的亲身经历那才叫离奇。不瞒你说,我真见着那东西了!“
接着闭口,似是在思考从何说起。众人不悦他卖关子,推搡着催他赶紧说。
“我在皇陵守了半辈子,也自诩胆子不小。前两天夜里巡逻时,隐约看见殿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便壮着胆子支开其他人,只身走进去。这一去可不得了,进了殿一看,上面正供奉着那骨玺!”
其他人此刻全聚精会神地听着,和喧哗的樊楼割裂成两个世界。
“我鬼使神差地拿下来放进怀里想带回家,这可是笔横财,赶紧趁深夜骑马往回赶。月亮大得瘆人,白花花的,照得路上像纸钱铺了满地。走了没二里,马死活不走了。打不走,骂不走,四蹄钉在地上一样。向前一看,路中间蹲着一只狐狸,不大,毛色暗红,两只眼睛绿荧荧的,盯着他,一动不动。我正要呵斥,那狐狸嘴一张,出声了———你们猜它说了什么?”
众人本就喝得浑浑噩噩,此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齐知天便转头接话:“狐狸说,‘大楚兴,陈胜王?’”
众人哄堂大笑,向他一扬手里的酒,招呼他过去,他便顺势坐到那群人中间,也举起酒,碰到唇边却没喝。
那人继续说道:“那狐狸说话呕哑嘲哳,异常难听,像被什么东西割断了喉咙:
‘莫要往前走啦,莫要往前走啦!’”
那人掐尖嗓子学着狐狸的腔调,听得周围人不寒而栗,要他赶快往下讲。
“守了半辈子皇陵的人,什么怪事没见过,胆子自然比寻常人大些。我忽视它,硬给了马两鞭子往前走。走了一会,忽然感觉马向下沉了一下,一转头,身后多出一个女子,背对着我骑在马上,看不见脸。声音从我背后贴上来,对他我说:
‘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教你怎么用骨玺:阴兵听令、阴兵听令、阴兵听令!!!’”
这下连齐知天也心底一惊。已经有三两个略胆小些的,结伴借口更衣先行离开了。
“我吓得弃马而逃,不知跑了多远,遇到了自己的友人,于是放下心来一起走。友人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雾越来越大,友人便握着我的手走。我问那友人,怎么突然这么大雾啊?友人没转头,狠狠掐住我的手笑嘻嘻地说:
‘因为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然睁眼一看,原来自己走了半天,哪里走出了皇陵!反而走到了皇帝的棺木前。于是只好下跪磕了好一阵响头,直到吓得晕死过去。醒来一看,自己睡在陵外,手腕上还有友人的抓痕!”
齐知天听完故事,正欲起身,肩上突然多了两只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