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橘白》钢巧h

9、第 9 章 菁于在第十

　　菁于在第十六天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去了一趟学校的档案室。档案室在行政楼三楼，平时没人去，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菁于从走廊尽头翻窗进去，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

　　她蹲在地上揉了半天脚踝，人类的脚踝太细了，落地的时候撑不住。她揉完站起来，在档案室里翻了一圈。

　　原主的档案很简单，父母在外地，成绩一般，没有违纪记录。菁于要找的是陆衍的档案。她翻了三个柜子，在第四个柜子的最底层找到了。陆衍，高一入学，父亲陆建国，校董会成员。档案里夹着一张处分单，高一上学期，陆衍因为打架被记过，但处分单上没有盖章。菁于把那张处分单抽出来，折好塞进口袋。

　　第二件事，她去找了周明。

　　周明是她的同桌，戴眼镜，胆子小。原主被霸凌三年，周明一次都没帮过忙，但他什么都看见了。菁于中午把周明堵在走廊拐角，周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怕。”菁于说，“我就问你一件事。”

　　周明看着她，眼镜后面的眼睛眨得很快。

　　“高一那年，陆衍在厕所里堵原……堵我的那次。”菁于说，“你看见了。”

　　周明的脸白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说。

　　菁于看着他。她没有逼他。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明。她以前当猫的时候，盯着一样东西看，看久了苏瑾庚就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猫的注视是有重量的，菁于不知道人类有没有这种感觉，但她盯着周明看了半分钟，周明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把你推在洗手台上。”周明说。声音很小。“头磕破了。他后来叫了人把你扶起来，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要是敢说出去，下次就不是磕破头了。”

　　菁于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周明在后面叫她。

　　“菁于。”周明说，“你……你别跟陆衍对着干。他爸是校董。”

　　菁于停下来，回头看了周明一眼。

　　“我知道。”她说。

　　她走出走廊拐角，往教室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苏瑾庚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两个橘子。苏瑾庚看见她，走过来，把一个橘子放在她手里。

　　“你去哪了。”苏瑾庚问。

　　“厕所。”菁于说。

　　苏瑾庚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两个人走进教室，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菁于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指甲掐进橘子皮里。这次她掐进去了，指甲虽然平，但用力还是能撕开。她把橘子剥开，掰了一瓣，想了想，转身递给苏瑾庚。

　　苏瑾庚看着那瓣橘子，愣了一下。

　　“你吃。”菁于说。

　　苏瑾庚接过去吃了。菁于又掰了一瓣递过去，苏瑾庚又吃了。菁于把整个橘子掰完，自己一瓣没吃，全递给了苏瑾庚。苏瑾庚吃完最后一瓣，看着菁于空空的手。

　　“你不吃。”苏瑾庚问。

　　“我不爱吃橘子。”菁于说。

　　苏瑾庚看了她两秒，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递到菁于嘴边。菁于低头看着那瓣橘子，张嘴吃了。

　　“你不爱吃橘子。”苏瑾庚说，“那这是什么。”

　　菁于嚼着橘子，没回答。苏瑾庚把剩下的橘子放在她桌上，转回去继续看书。菁于低头看着桌上的橘子瓣，一瓣一瓣排得整整齐齐。她拿起一瓣吃了，很甜。

　　下午放学，菁于照例送苏瑾庚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菁于停住了。

　　“今天不送你到楼下了。”菁于说。

　　苏瑾庚偏头看她。“你有事。”

　　“嗯。有点事。”

　　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事。”

　　“私事。”菁于说。

　　苏瑾庚没再问。她看了菁于一眼，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回头。

　　“菁于。”

　　“嗯。”

　　“你早点回家。”

　　菁于点了点头。苏瑾庚走了。菁于站在巷子口，看着苏瑾庚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然后她转身，往反方向走。

　　陆衍家在城东，菁于查过地址。她走了四十分钟，走到一栋独栋别墅前面。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客厅的灯亮着。菁于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房子。

　　她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对面，看着。她看见陆衍从客厅走到二楼，二楼的灯亮了。她看见一楼的灯灭了，大概陆衍的父母睡了。

　　菁于站在路灯下面，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处分单。她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菁于到教室的时候，陆衍已经在了。他坐在后门旁边的桌子上，翘着腿，旁边围着几个人。菁于走进去的时候，陆衍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菁于回到自己座位，把书包放好。周明缩在旁边，不敢看她。菁于翻开课本，开始看昨天苏瑾庚给她讲的那篇文言文。

　　第一节课下课，菁于站起来，往后门走。经过陆衍身边的时候，她没停，继续走。陆衍叫住她。

　　“喂。”

　　菁于停下来。

　　“你昨天去我家了。”陆衍说。

　　菁于转过身。陆衍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眼神里有一种打量。他在看菁于，像在看一个他搞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陆衍说。

　　“查的。”菁于说。

　　“查来干什么。”

　　菁于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起原剧情。原剧情里陆衍霸凌原主三年，从高一到高三，没有一天停过。原主不敢说，因为陆衍他爸是校董。原主转学之后，陆衍又找了新的目标。他是那种人，需要有一个东西踩在脚下，才能觉得自己站得稳。

　　菁于把口袋里的处分单拿出来，展开，递到陆衍面前。

　　“高一上学期。”菁于说，“你在厕所里推了原……推了我。我头磕破了。学校给过你处分，但处分单没盖章。你爸压下去了。”

　　陆衍看着那张处分单，表情没变。

　　“所以呢。”他说。

　　“所以。”菁于把处分单收回来，折好，放进口袋，“我昨天去了你家。我没进去。我站在马路对面。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陆衍没说话。

　　“我看见你从客厅走到二楼。”菁于说，“你走得很慢，在楼梯上停了两次。你怕黑。”

　　陆衍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晚上睡觉开夜灯。”菁于说，“你卧室窗户左边那盏小灯，亮了一整夜。”

　　陆衍的手攥起来了。“你他妈监视我。”

　　“我没监视你。”菁于说，“我只是站在对面看了一会儿。你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是去年买的。你爸的车是奥迪，那辆是宝马。你妈不开车，你自己没到年龄。所以那辆车是谁的。”

　　陆衍没说话。

　　“你爸是校董。你妈在家。但你院子里停着一辆宝马，你爸开奥迪。”菁于说，“那辆宝马是谁的。”

　　陆衍的脸色变了。菁于不知道那辆宝马是谁的，她只是猜的。但陆衍的表情告诉她，她猜对了。那辆车背后有什么东西，陆衍不想让人知道。

　　“你少管闲事。”陆衍说。声音比刚才低。

　　“我没管闲事。”菁于说，“我只管苏瑾庚的事。你以后别找她。”

　　陆衍看着她。两个人站在教室后门，周围没有别人。陆衍比菁于高，比菁于壮，但他看着菁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害怕，没有犹豫，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凭什么。”陆衍说。

　　菁于没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原主的手机，屏幕碎了一角。她翻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那栋别墅，院子里停着那辆宝马，车牌号拍得很清楚。

　　“我昨天拍的。”菁于说，“我站了四十分钟，拍了很多张。你说，我要是把这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说你爸是校董，但你爸开的车和你家院子里的车不是同一辆，你爸会怎么想。”

　　陆衍伸手来抢手机。菁于退了一步，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设了定时发送。”菁于说。她没设，但她看着陆衍的眼睛，很平静地说出来了。“今天晚上八点。我不取消，照片就会发出去。”

　　陆衍看着她。他的拳头攥着，指节咔咔响。但他没动手。他看着菁于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盯着他，很静，像一只猫盯着猎物。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衍说。

　　“期末之前。”菁于说，“你别找苏瑾庚。别找她麻烦，别威胁她，别出现在她面前。期末之后，你爱怎么着怎么着。那照片我不会发。”

　　陆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话算数。”陆衍说。

　　“算数。”菁于说。

　　陆衍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了，撞了一下菁于的肩膀。菁于被撞得退了一步，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她没出声，站直了，走回自己座位。

　　苏瑾庚坐在前排，回头看了她一眼。菁于朝她点了点头。苏瑾庚没问什么，转回去了。

　　菁于坐在座位上，手在桌下慢慢踩奶。踩了一会儿，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她不知道陆衍会不会守约。但至少这个月，他不敢动。一个月够了。一个月够她想办法。

　　放学的时候，菁于照例送苏瑾庚回家。两个人走在巷子里，菁于走外侧，苏瑾庚走里面。走到一半，苏瑾庚开口了。

　　“你今天跟陆衍说什么了。”

　　菁于偏头看她。“你看见了。”

　　“我听见了。”苏瑾庚说，“你们在后门说话。我没听清内容，但陆衍走的时候脸色不好。”

　　菁于沉默了一会儿。

　　“我跟他说，让他别找你麻烦。”菁于说。

　　苏瑾庚停下脚步。菁于也跟着停下来。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路灯刚亮，照着苏瑾庚的脸。苏瑾庚看着菁于，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跟他说的。”苏瑾庚问。

　　菁于想了想。“就正常说的。”

　　苏瑾庚看着她。“菁于，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菁于没回答。苏瑾庚往前迈了一步，站得离菁于很近。她低头看着菁于的手，菁于的手在身侧攥着，指尖发白。

　　“你手在抖。”苏瑾庚说。

　　菁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确实在抖。她刚才在陆衍面前装得很稳，但装完之后，手一直在抖。

　　苏瑾庚伸手把菁于的手拿起来，用自己的手包住。苏瑾庚的手很暖，菁于的手很凉。苏瑾庚握着她的手，握了一会儿。

　　“你不用这样。”苏瑾庚说。

　　菁于看着她。

　　“你不用替我出头。”苏瑾庚说，“我可以自己解决。我可以转学，可以……”

　　“你转学之后呢。”菁于说，“陆衍要找你还是能找到。你妈的事他还是能说出去。你转学只是躲，不是解决。”

　　苏瑾庚没说话。

　　“让我解决。”菁于说，“你信我。”

　　苏瑾庚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了。菁于以为她要走，但苏瑾庚只是把手收回去，插进自己校服口袋里。她看着菁于，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菁于。”苏瑾庚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站在路灯下面，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菁于的影子。菁于看着那双眼睛，想起前世苏瑾庚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她那时候没法回答，只能蹭蹭苏瑾庚的手。

　　现在她能回答了。

　　“因为你是苏瑾庚。”菁于说。

　　苏瑾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菁于跟上她。两个人走到楼下，苏瑾庚回头看她。

　　“菁于。”

　　“嗯。”

　　“你以后别跟人打架。”

　　“我没打架。”

　　“你以后也别威胁人。”

　　菁于没答应。苏瑾庚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苏瑾庚说，“真的很奇怪。”

　　她转身进了单元门。菁于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六楼的窗户亮起来。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朝下面挥了挥。

　　菁于抬起手，挥了挥。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很轻。她走了一段路，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在路灯下面摊开。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她把手指攥起来，又松开。攥起来，又松开。

　　她想起苏瑾庚刚才握她手的感觉。苏瑾庚的手很暖，手指软软的，指腹上有笔茧。苏瑾庚握她手的时候，菁于觉得自己的手不抖了。

　　现在又抖了。但没关系。

　　菁于把手塞回口袋，继续走。她走到自己家楼下，掏出钥匙。钥匙转得很顺。她爬上楼梯，进门，开灯。

　　她坐到桌边，从书包里翻出草稿纸。她在纸上画了一只猫，圆头，尖耳朵，尾巴翘着。猫的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比猫高一点，手和猫的爪子牵在一起。画得很丑，但能看出来是手牵手。

　　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

　　“爪子没有了，但有手。”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前面三张放在一起。

　　然后她关灯，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她看着那道裂纹，想起今天做的事。她威胁了陆衍，拍了照片，设了假的定时发送。她不知道陆衍会不会信，但她赌了一把。猫不会打架，但猫会观察。她观察了陆衍两次，一次在他家楼下，一次在教室后门。她看见了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她赌赢了。

　　菁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的手在枕头旁边一下一下地踩奶。

　　苏瑾庚今天握了她的手。苏瑾庚的手很暖。苏瑾庚说“你不用这样”。苏瑾庚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菁于把手收回来，塞进被子里。

　　明天要给苏瑾庚带两个面包。中午还要补课。放学还要送她回家。

　　还有，陆衍的事暂时压住了。但只是暂时。她得想一个长久的办法。一个让苏瑾庚不用转学，不用躲，不用怕的办法。

　　菁于闭上眼睛。

　　她慢慢习惯了这具身体，这双手，这双脚。习惯了没有尾巴，没有爪子，没有毛。习惯了用两条腿走路，用两只手拿东西，用一张嘴说话。

　　但她还没习惯的是，苏瑾庚握她手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变快。

　　这大概是变成人最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