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橘白》钢巧h

10、第 10 章 陆衍消停了

　　陆衍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菁于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课桌被推到了后门旁边的角落里。桌子上用马克笔画了一只乌龟，旁边写着“废物”。周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菁于站在课桌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把书包放在被画了乌龟的桌面上，坐下来。桌洞里的课本被撕了几页，她拿出来看了看，把撕掉的页夹回书里。她没有去找陆衍。她翻开课本，继续看昨天苏瑾庚给她讲的那篇文言文。

　　苏瑾庚来的时候，在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菁于坐在后门角落，周围的桌子都空着，像一个小岛。苏瑾庚站起来，走到菁于桌边。

　　“谁干的。”苏瑾庚问。

　　“不知道。”菁于说。她知道，但她不想说。

　　苏瑾庚看了一眼桌上的乌龟，又看了一眼菁于。菁于的表情很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苏瑾庚没再问，转身回到自己座位，拿起书包，搬到菁于旁边的空桌上。

　　“你干什么。”菁于说。

　　“坐这儿。”苏瑾庚把书包放好，坐下来。“前面太吵了。”

　　菁于看着苏瑾庚。苏瑾庚已经翻开书了，好像换座位是件很自然的事。前面几排有人回头看，小声议论。菁于没管那些人。她看着苏瑾庚的侧脸，苏瑾庚今天扎了马尾，露出一截脖子。阳光从后门照进来，落在苏瑾庚的耳朵上，照得耳廓透明。

　　“看什么。”苏瑾庚没抬头。

　　“没看什么。”菁于收回视线，低头看书。

　　两个人坐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旁边没有人。菁于看文言文，苏瑾庚做英语题。偶尔苏瑾庚会凑过来看一眼菁于的课本，用笔在她不懂的地方画个圈。菁于就盯着那个圈看半天，然后苏瑾庚再给她讲一遍。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瑾庚从自己饭盒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菁于碗里。菁于把排骨吃了，骨头吐在纸巾上。她已经学会了用纸巾，不会再吐在桌上。

　　“你最近吃得太少了。”苏瑾庚说。

　　“我吃得不少。”菁于说。

　　苏瑾庚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一块肉过来。菁于看着碗里的肉，想起前世苏瑾庚也总说她吃得少。她那时候是猫，吃猫粮，苏瑾庚嫌猫粮没营养，隔三差五煮鸡胸肉加餐。现在她是人了，吃食堂，苏瑾庚还是嫌她吃得少，往她碗里夹肉。

　　“你以前养的那只猫。”菁于说。

　　苏瑾庚抬头看她。

　　“它也挑食吗。”菁于问。

　　苏瑾庚想了想。“挑。只吃鸡胸肉，不吃猫粮。我每个月工资一半花在买鸡胸肉上。”

　　菁于嚼着排骨。她想起苏瑾庚刚工作那阵子确实穷，租的房子很小，但冰箱里永远有一盒鸡胸肉。她那时候不知道苏瑾庚工资多少，只知道每天都有鸡胸肉吃。

　　“那你后来为什么养猫了。”菁于问。

　　苏瑾庚放下筷子。她看着饭盒里剩下的饭，想了一会儿。

　　“一个人住。”她说，“太安静了。”

　　菁于没说话。苏瑾庚也没再往下说。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苏瑾庚把饭盒收好。菁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橘子——她早上特意带的——剥开，掰了一瓣递给苏瑾庚。

　　苏瑾庚接过去吃了。菁于又掰了一瓣，递过去。苏瑾庚又吃了。菁于把整个橘子掰完，全递给了苏瑾庚。苏瑾庚吃完最后一瓣，看着菁于空空的手。

　　“你自己呢。”苏瑾庚问。

　　“我不爱吃橘子。”菁于说。

　　苏瑾庚从菁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橘子——菁于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剥开，掰了一瓣递到菁于嘴边。菁于张嘴吃了。

　　“你不爱吃橘子。”苏瑾庚说，“那你口袋里装两个。”

　　菁于嚼着橘子，没回答。苏瑾庚把剩下的橘子放在她桌上，转回去继续看书。菁于低头看着桌上的橘子瓣，拿起一瓣吃了。很甜。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班主任把菁于叫到办公室。班主任姓陈，四十多岁，教语文，对原主一直不错。陈老师让菁于坐下，问她最近成绩怎么样。

　　“在补课。”菁于说。

　　“苏瑾庚给你补。”陈老师说。

　　菁于点了点头。

　　陈老师看着她。“菁于，你最近变化很大。以前你不敢看人，现在敢了。以前你走路低着头，现在抬头了。”

　　菁于没说话。

　　“陆衍的事。”陈老师说，“你知道多少。”

　　菁于看着陈老师的眼睛。陈老师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菁于想了想。

　　“他想找苏瑾庚麻烦。”菁于说。

　　陈老师点了点头。“我知道。苏瑾庚成绩好，陆衍以前就盯过她。但苏瑾庚没跟我说过。”

　　“她不想麻烦你。”菁于说。

　　陈老师叹了口气。“你回去跟苏瑾庚说，让她来找我。陆衍的事，学校会处理。”

　　菁于看着陈老师。“能处理吗。他爸是校董。”

　　陈老师没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苏瑾庚的转学申请表。她前天交的。我没往上递。”

　　菁于看着那张申请表。表上苏瑾庚的字很工整，填得很认真。她看着那些字，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起来。

　　“她真的要走。”菁于说。

　　“她想走。”陈老师说，“但我不建议她走。高三转学，对她影响很大。她成绩好，能考上好大学。转学之后不一定。”

　　菁于看着那张申请表。陈老师把它收回抽屉里。

　　“你回去吧。”陈老师说。

　　菁于站起来，走到门口。陈老师叫住她。

　　“菁于。”

　　菁于回头。

　　“你跟苏瑾庚。”陈老师停了一下，“你们是朋友。”

　　菁于点了点头。

　　“朋友就好。”陈老师说，“她现在需要朋友。”

　　菁于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天已经暗了。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教室走。走到教室门口，苏瑾庚还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书，但没在看。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菁于走过去，在苏瑾庚旁边坐下来。

　　“陈老师找你干什么。”苏瑾庚问。

　　“说期末的事。”菁于说。

　　苏瑾庚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两个人坐着，教室里只剩她们两个。菁于看着苏瑾庚的侧脸。苏瑾庚的侧脸在暮色里很安静，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苏瑾庚。”菁于说。

　　“嗯。”

　　“你转学申请交了。”

　　苏瑾庚偏头看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陈老师跟你说的。”苏瑾庚说。

　　“嗯。”

　　苏瑾庚把书合上，开始收拾书包。“期末考完就走。我妈在那边租了房子。”

　　菁于看着她把书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苏瑾庚的动作很慢，像在拖时间。

　　“你能不走吗。”菁于说。

　　苏瑾庚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不走的话。”苏瑾庚说，“陆衍还会来找我。我妈的事，他还会说出去。”

　　“他不敢。”菁于说，“我跟他谈过了。”

　　苏瑾庚看着她。“你跟他谈什么了。”

　　菁于没回答。苏瑾庚把书包背上，站起来。

　　“菁于。”她说，“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转学是我自己的事。”

　　菁于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教室里，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走了。”菁于说，“我怎么办。”

　　苏瑾庚看着她。菁于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苏瑾庚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她不知道菁于为什么这样看她。菁于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走了就不会回来的人。

　　“你留在学校。”苏瑾庚说，“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菁于没说话。

　　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她转身往教室门口走。菁于跟上去。两个人走出校门，走上那条巷子。菁于还是走外侧，苏瑾庚走里面。走到一半，苏瑾庚开口了。

　　“菁于。”

　　“嗯。”

　　“我不在的时候。”苏瑾庚说，“你中午要好好吃饭。”

　　“嗯。”

　　“别光吃面包。”

　　“嗯。”

　　“有人欺负你，你去找陈老师。”

　　“嗯。”

　　苏瑾庚停下来。菁于也停下来。苏瑾庚转身看着菁于。巷子里的路灯刚亮，光照在苏瑾庚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能不能别光嗯。”苏瑾庚说。

　　菁于看着她。她想说很多话。她想说你不用转学，陆衍的事我搞定了。她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她想说你别走，求你了。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苏瑾庚不知道她是谁。苏瑾庚不知道她是一只猫。苏瑾庚不知道她用了九条命来找她。苏瑾庚不知道她每一句话背后都有九年的分量。

　　“你走了。”菁于说，“我送你。”

　　苏瑾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菁于跟上她。

　　走到楼下的时候，苏瑾庚没立刻进去。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菁于。

　　“菁于。”

　　“嗯。”

　　“你养的那只猫。”苏瑾庚说，“它叫什么名字。”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马尾辫有点歪。她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菁于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菁于。”菁于说。

　　苏瑾庚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了。

　　“你拿自己名字给猫起名。”她说。

　　“嗯。”

　　苏瑾庚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单元门。这次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和以前一样，看一眼，笑一下。但这次她多站了一会儿。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菁于。

　　“菁于。”她说。

　　“嗯。”

　　“晚安。”

　　“晚安。”

　　苏瑾庚进去了。菁于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六楼的窗户亮起来。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朝下面挥了挥。

　　菁于抬起手，挥了挥。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很轻。她走了一段路，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指没有踩奶，安安静静地垂着。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她想起陈老师说的。朋友就好。苏瑾庚需要朋友。

　　菁于把手收回来，塞进口袋。

　　她是苏瑾庚的朋友。从同桌到朋友，她花了半个月。够快了。但不够。期末考完苏瑾庚就要走了。她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够她做很多事。

　　菁于走到自己家楼下，掏出钥匙。钥匙转得很顺。她爬上楼梯，进门，开灯。

　　她坐到桌边，从书包里翻出草稿纸。她在纸上画了一只猫，圆头，尖耳朵，尾巴翘着。猫的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比猫高一点。小人手里拿着一个橘子。

　　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

　　“别走。”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前面四张放在一起。

　　然后她关灯，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她看着那道裂纹，想起苏瑾庚今天站在路灯下的样子。苏瑾庚说“你拿自己名字给猫起名”。苏瑾庚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菁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的手在枕头旁边一下一下地踩奶。

　　明天要给苏瑾庚带两个面包。中午还要补课。放学还要送她回家。

　　还有，要去找陈老师。

　　菁于的手停了。

　　她把手收回来，塞进被子里。

　　睡吧。

　　她慢慢习惯了这具身体。习惯了走路没有声音，习惯了用手拿东西，习惯了没有尾巴。

　　苏瑾庚说“晚安”的时候，她会想一直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