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橘白》钢巧h

4、第 4 章 菁于是在第

　　菁于是在第五天发现自己会“踩奶”的。

　　准确地说，她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当回事。上课的时候脚在桌底下踩，发呆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踩，睡觉的时候手在枕头边上踩。她觉得这很正常，猫都这样。但她没意识到人类不这样。

　　直到有一天她趴在桌上踩奶被同桌看见了。

　　同桌叫周明，戴眼镜，胆子很小，被原主欺负了三年也不敢吭声。他看见菁于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抓，抓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

　　“你……手抽筋了？”周明问。

　　菁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蜷着，指腹压在桌面上，正在做那种她已经做了九年的动作。她把手收回来，塞到桌子底下。

　　“没有。”她说。

　　周明不敢再问，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继续看书。

　　菁于把手压在腿下面，不让自己再踩。但她发现越是不让踩，越想踩。就像尾巴，越是没有，越想甩。

　　这天中午，苏瑾庚没有去食堂。菁于端着打好的饭回来的时候，看见苏瑾庚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很安静，一点起伏都没有。菁于走到她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苏瑾庚没动。

　　菁于把饭盒放在自己桌上，然后蹲下来。她蹲在苏瑾庚桌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苏瑾庚的侧脸。她没睡着，眼睛睁着，看着桌洞里面。

　　“你不吃饭。”菁于说。

　　苏瑾庚没抬头，声音闷在胳膊里：“不饿。”

　　菁于想了想。她记得前世苏瑾庚也有这种时候。写论文写到一半突然趴在桌上，怎么叫都不理。她那时候的做法是跳上桌子，一屁股坐在苏瑾庚的论文上，逼苏瑾庚抬头看她。

　　现在她不能跳上桌子。但她可以坐在地上。

　　菁于真的坐下来了。教室地板凉，她盘着腿坐在苏瑾庚桌边，后背靠着桌腿，仰头看苏瑾庚的侧脸。

　　“你不吃我也不吃。”她说。

　　苏瑾庚终于动了一下。她偏过头，从胳膊缝里往下看。菁于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她，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你坐地上干什么。”苏瑾庚说。

　　“等你吃饭。”

　　苏瑾庚看着她。菁于的眼神很直接，没有那种拐弯抹角的东西。苏瑾庚盯了两秒，把脸又埋回胳膊里，但这次她的肩膀没有那么紧了。

　　“菁于。”她说。

　　“嗯。”

　　“你为什么总看着我。”

　　菁于想了想。“因为你好看。”她说。

　　苏瑾庚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头发有点乱，脸颊上印着袖口的褶子。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菁于，表情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话。”苏瑾庚停了一下，“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菁于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但人类的脖子歪到这个角度有点疼。她没管，只是看着苏瑾庚。

　　“哪里不一样。”

　　苏瑾庚说不上来。菁于说话太直了，直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别人夸她好看会说“你今天挺好看的”，菁于说的是“因为你好看”，连个多余的词都不加，好像在说一个事实。

　　苏瑾庚从桌上拿起饭盒，打开来。菁于这才站起来，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也打开自己的饭盒。两个人安静地吃饭，谁也没说话。菁于用筷子还是不太利索，夹菜的时候掉了一块红烧肉在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本能地想用嘴去叼，嘴刚凑过去就意识到不对，停住了。

　　苏瑾庚看着她撅着嘴凑近桌上那块肉的样子，筷子停在半空。

　　菁于慢慢把嘴收回去，用筷子重新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她嚼了两下，余光瞥见苏瑾庚在看她。

　　“看什么。”菁于说。

　　苏瑾庚收回视线，低头扒饭：“没什么。”

　　过了几秒，苏瑾庚又说了一句：“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吃饭很斯文。”

　　菁于嚼着饭含糊地说：“现在不斯文吗。”

　　苏瑾庚没回答。她把自己饭盒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菁于碗里。

　　“多吃点。”她说，“你太瘦了。”

　　菁于盯着碗里那块排骨看了一会儿。她想说你也太瘦了，但她没说。她把排骨吃了，骨头吐在桌上，吐完之后又意识到不对。猫会把骨头吐在地上，但人应该吐在纸巾上。她伸手去够骨头，想把骨头放回饭盒盖里。

　　苏瑾庚的手比她快，已经把骨头拿起来扔进垃圾袋了。

　　“脏。”苏瑾庚说。

　　菁于看着苏瑾庚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酱汁。苏瑾庚没在意，抽了张纸巾擦掉了。

　　菁于忽然想起前世。她以前偷吃猫罐头，弄得胡子上都是，苏瑾庚也是这样，伸手替她擦嘴，说“脏”。

　　她的喉咙又痒了。那种低沉的嗡嗡声从喉咙深处冒出来，很小，但苏瑾庚坐在旁边，听见了。

　　“你嗓子不舒服。”苏瑾庚问。

　　菁于摇头。“没有。”

　　苏瑾庚偏头看她。菁于的耳朵有点红，这是人类的皮肤藏不住的事情。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但她记住了。她听见的那种声音，从菁于喉咙里发出来的，小小的，带着震动的，像什么小动物在哼哼。

　　下午的课苏瑾庚没怎么听进去。她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东西。画完她自己也愣住了。她画的是个猫头，圆圆的，有耳朵。

　　她赶紧把那页翻过去。

　　放学的时候，菁于照例等苏瑾庚一起走。她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书包，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她不会用双肩包，以前当猫的时候不用背包。她把包单肩背着，走路的时候包在屁股后面晃，像条不存在的尾巴。

　　苏瑾庚从她身边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书包带子。

　　“你包不好好背。”苏瑾庚说。

　　菁于低头看了一眼，没明白哪里不对。苏瑾庚伸手把她的书包带子拉上来，把另一根带子也套到她另一边的肩膀上，然后把两根带子在胸前扣好。

　　“这样背。”苏瑾庚说。

　　菁于低头看着胸前扣好的书包带子。苏瑾庚的手指刚才碰了她的肩膀，隔着校服，很轻。她现在觉得肩膀那一块有点热。

　　苏瑾庚已经往前走了。菁于跟上去，书包老老实实背在双肩上，走路终于没有东西在后面晃了。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的。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苏瑾庚往左转。菁于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苏瑾庚家在哪个方向。原主的记忆里有苏瑾庚的家庭住址，但菁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只知道苏瑾庚回家要经过一条巷子，原剧情里，陆衍有一天晚上在那条巷子里堵过她。

　　“你家走这边。”苏瑾庚回头看她，朝右边抬了抬下巴。

　　菁于站在岔路口，没动。她看着苏瑾庚往左走的那条路，巷子口黑黑的，路灯还没亮。

　　“我送你。”菁于说。

　　苏瑾庚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菁于已经跟上来了。她走到苏瑾庚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和下午走路时一样。

　　“我送你。”她又说了一遍。

　　苏瑾庚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两个人走进巷子。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刚刚好。菁于的右边是苏瑾庚，左边是墙。她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走在外侧，肩膀微微往苏瑾庚那边靠。

　　苏瑾庚注意到了。她发现菁于走路的时候总是占据靠外的位置，把她护在里面。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一个高中生会有的习惯。

　　“菁于。”苏瑾庚说。

　　“嗯。”

　　“你以前养过猫吗。”

　　菁于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了苏瑾庚一眼，苏瑾庚没看她，看着前面的路。

　　“为什么问这个。”菁于说。

　　苏瑾庚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像养过猫的。”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大概只是随口一提。她不知道这句话在菁于心里砸出了多大的坑。

　　菁于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巷子口外面是大路，路灯已经亮了。

　　“养过。”她说。

　　苏瑾庚偏头看她。“什么猫。”

　　菁于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右手在身侧慢慢蜷起来，拇指在食指侧面一下一下地蹭，踩奶。

　　“橘白的。”她说，“很普通的那种。”

　　苏瑾庚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个人走出巷子，到了大路上。苏瑾庚停下脚步。

　　“我到了。”她说。

　　菁于抬头看。路边是一栋老居民楼，六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明天见。”苏瑾庚说。

　　菁于点了点头。她站在原地，看着苏瑾庚走进单元门。苏瑾庚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和前世出门前回头的那一眼一样。笑了一下，然后进去了。

　　菁于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六楼的窗户。过了一会儿，那扇窗户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在拉窗帘。菁于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喉咙里又发出了那种低沉的嗡嗡声。

　　这次她没压。

　　她站在路灯下面，对着六楼的窗户，轻轻地“喵”了一声。

　　声音很小，被人来车往盖过去了。

　　但六楼的窗帘停了一秒，又继续拉上了。

　　菁于转身走了。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老老实实背在双肩上，脚步比前几天稳多了。她的手在身侧一下一下地踩奶，没人看见。

　　她想起苏瑾庚刚才问的话。你以前养过猫吗。她差点说，我没养过猫，我就是猫。

　　但她没说。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她走到自己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这具身体原主住的地方。一间很小的出租屋，在四楼，窗户黑着。原主的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原主一个人住。

　　菁于爬上楼梯，打开门，开灯。屋子很空，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她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踩奶。

　　她把手按在膝盖上，停下来。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体育课跑步的时候，她摔了。苏瑾庚抓住她胳膊的时候，手心是热的。她现在肩膀那一块还有那种热的感觉，从苏瑾庚抓住她的地方一直蔓延到胸口。

　　菁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她不知道人类的心脏在哪里，但她觉得现在跳得很快的地方，大概就是心。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要给苏瑾庚带什么早餐呢。她想了想，决定带两个肉松面包，一个给苏瑾庚，一个给自己。她以前当猫的时候，苏瑾庚吃什么都要分她一口。现在换她给苏瑾庚带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不是栀子花护手霜的味道。她闭着眼，想象枕头是苏瑾庚的膝盖。她在心里踩了踩奶，慢慢睡着了。

　　六楼那扇窗户里，苏瑾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一个字没写。她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圈。画着画着，笔下出现了一只猫的轮廓。圆头，尖耳朵，尾巴翘着。

　　她看着那只猫，皱着眉把纸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之后，她又从垃圾桶里把纸团捡出来，展开，抚平，夹进了日记本里。

　　她在日记本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菁于，橘白，像猫。”

　　写完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然后关灯，躺下。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亮线。苏瑾庚看着那条亮线，想起今天下午菁于坐在地上仰头看她的样子，想起菁于说“我送你”时那种不容商量的语气，想起菁于走路时永远走在外侧的习惯。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什么猫。”她对着墙小声说了一句，“我又没养过猫。”

　　她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只橘白色的猫，趴在她膝盖上，打着呼噜。她伸手去摸，手指埋进蓬松的毛里。猫抬起头，眼睛很亮，看着她，叫了一声。

　　苏瑾庚醒了。

　　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手指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毛茸茸的触感。

　　她把手抬起来看了看。指腹上什么也没有。

　　她重新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了。她盯着天花板，等天亮。天亮了，就能去学校了。

　　就能见到菁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