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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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瑾庚就出去了。
菁于醒来的时候床边是空的，血清码在床头，五支，一支没动。她坐起来，胳膊疼得她咬了一下牙。
纱布上渗出来的血比昨天多了一点，颜色发暗。她把袖口拉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塑料布外面灰蒙蒙的，楼下有几个人在走动，都是据点的住户。
门开了，苏瑾庚走进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老头答应了。”苏瑾庚说。“今天下午。”
菁于看着她。“他昨天说风险大。”
“我跟他说了。”苏瑾庚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卷纱布，几瓶酒精，还有一套旧的手术工具。钳子、剪刀、缝合针，都生了锈。“他说设备没有，只能土办法。放血，换血。用我的血。”
菁于愣了一下。“你的血。”
“我查过。”苏瑾庚说。“我的血型跟她一样。原主跟你一样。”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把手术工具一件一件摆在桌上，用酒精棉擦。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件都擦了两遍。菁于看着她的手，稳的。
“你确定。”菁于说。
“嗯。”
“如果不行呢。”
苏瑾庚把最后一根缝合针擦完，放在桌上。她抬起头看着菁于。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东西。
“那就还是这样。”苏瑾庚说。“你撑多久算多久。”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酒精棉。她的手指被酒精泡得发白。
“你为什么要这样。”菁于问。
苏瑾庚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把酒精棉扔进布包里。“你是我捡的。”
菁于愣了一下。
“你那天站在我门口。”苏瑾庚说。“被咬了，快死了，还跟我说你别开枪。你是我捡的。我捡的东西，我得管。”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低着头收拾布包，短发盖着半边脸。菁于想起前世。苏瑾庚捡她那天，纸箱湿了，她在里面发抖。苏瑾庚蹲下来，把她抱出来，用外套裹住。苏瑾庚说“你别怕，我在”。苏瑾庚说“你是我捡的，我得管”。
现在苏瑾庚又说了一遍。对着一个被丧尸咬了的人，说着同样的话。她不知道菁于是谁。但她说了同样的话。
菁于的鼻子酸了一下。
“苏瑾庚。”她说。
“嗯。”
“你以前也捡过东西吗。”
苏瑾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捡过一只猫。”
菁于看着她。
“小时候。”苏瑾庚说。“在楼下捡的。养了两年。后来跑了。”
“跑了。”菁于重复了一遍。
“嗯。”苏瑾庚把布包收好，搁在桌上。“我妈说猫嫌我们家穷。我不信。但我找不到它。”
菁于站在窗边，看着苏瑾庚。苏瑾庚站在桌边，手放在布包上。她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菁于看见她的手指在布包上攥了一下。
“它没跑。”菁于说。
苏瑾庚看着她。
“你说的那只猫。”菁于说。“它没跑。它可能被人抱走了。或者被车撞了。或者迷路了。但它没嫌你们家穷。”
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菁于看着她。“猫不嫌主人。”
苏瑾庚没说话。她看了菁于一会儿，把布包拎起来。“走吧。老头在等。”
两个人出了据点，往东走。天还是灰的，但比昨天亮一点。街上有人经过，看了她们一眼，没停。菁于走在苏瑾庚身侧，胳膊垂着。走了一段路，苏瑾庚忽然开口。
“你以前养过猫。”苏瑾庚说。
菁于偏头看她。
“你说话像养过猫的人。”苏瑾庚说。
菁于没接话。两个人走到老头的小楼前面。老头已经在诊室里等着了，桌子收拾干净了，上面铺了一块白布。旁边有一张旧行军床，床上铺了一层塑料布。
“躺下。”老头对菁于说。
菁于躺到行军床上。老头把她袖口拉上去，拆开纱布。伤口露出来的时候，老头皱了一下眉。他转身拿了一根针管，吸了一管药水，推在伤口周围。菁于感觉到一阵麻，从胳膊往肩膀爬。
“麻药。”老头说。“只能麻表面。里面疼你得忍。”
菁于点了点头。老头把手术工具摆在旁边，看了一眼苏瑾庚。苏瑾庚站在行军床另一边，已经把袖子挽起来了。
“你躺那边。”老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苏瑾庚坐到椅子上，把手伸出来。老头拿了一根针管，从苏瑾庚胳膊上抽了一管血，放在旁边。然后又抽了一管。抽了四管。苏瑾庚的脸色白了一点，但没出声。
老头拿着抽好的血，走到菁于旁边。他看了一眼菁于的胳膊，又看了一眼菁于的脸。
“开始了。”老头说。
菁于看着他拿起手术刀。她闭上眼。刀切下去的时候，麻药没盖住里面，疼得她浑身绷紧了。她攥着行军床的边沿，指甲掐进布面。光猫从她肩膀上飘起来，蹲在她头旁边，尾巴贴着她的脸。
【菁于。】拾光的声音很轻。【忍一下。】
菁于咬着牙。刀在胳膊上划，她感觉到血往外流，温热的，顺着胳膊淌到塑料布上。老头用纱布按着，换手，又拿了一根针。菁于疼得眼前发黑。她偏过头，看见苏瑾庚坐在椅子上，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苏瑾庚的眼睛红着，嘴唇抿着，看着老头的手在菁于胳膊上动。
“你转过去。”菁于说。声音哑的。
苏瑾庚没转。她看着菁于的胳膊，看着血流出来，看着老头把苏瑾庚的血推进去。她的嘴唇在抖。
菁于闭上眼。疼。很疼。但麻药在往上爬，过了肩膀，到了脖子。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她听见老头说什么，听不清。她感觉到苏瑾庚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凉的，稳的。
“菁于。”苏瑾庚的声音。很远。
菁于想应一声，但嘴张不开。她感觉到光猫在她脸旁边，暖的。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菁于躺在行军床上，胳膊上缠着新的纱布，厚厚的，一圈一圈的。不怎么疼了，麻药还没退干净。她偏过头，看见苏瑾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搭在床沿，头歪着，睡着了。
苏瑾庚的脸色比早上白，嘴唇有点干。右手手腕上贴着一块纱布，是抽血的地方。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手指搭在床沿上，松松的，但随时能攥紧。
菁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把手从床沿挪过去，碰了碰苏瑾庚的手指。凉的。苏瑾庚动了一下，醒了。她睁开眼，看见菁于看着她。
“醒了。”苏瑾庚坐直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菁于的胳膊，纱布没渗血。她伸手摸了摸菁于的额头。不烫了。
“怎么样。”苏瑾庚问。
“不疼了。”菁于说。
苏瑾庚看着她。“你再说没事。”
“这次真不疼。”菁于说。
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她的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干裂。菁于看着她。
“你抽了多少。”菁于问。
“四管。”苏瑾庚说。“老头说够了。”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的呼吸很浅，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抖着。菁于看着她，想起前世。苏瑾庚捐过血，大学的时候。回来那天脸白得吓人，躺在沙发上起不来。菁于跳上沙发，窝在她脚边，用体温捂着她。苏瑾庚摸着她的头说“还是你好”。
现在菁于没法窝在她脚边了。她只能看着她。
“苏瑾庚。”菁于说。
“嗯。”
“你躺一会儿。”
苏瑾庚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不用。”
“你脸色很难看。”
“没事。”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嘴唇抿着。菁于从行军床上坐起来，胳膊疼了一下，她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苏瑾庚旁边，伸手把苏瑾庚的胳膊拉起来。
“你干什么。”苏瑾庚睁开眼。
菁于没说话。她把苏瑾庚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到行军床边，按着她坐下来。
“你躺。”菁于说。
苏瑾庚看着她。“你胳膊。”
“我没事。”
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躺下来。行军床不宽，苏瑾庚躺上去，腿悬在外面一截。菁于把椅子搬过来，坐在床边。
苏瑾庚躺了一会儿，偏头看着菁于。“你坐着干什么。”
“守着你。”菁于说。
苏瑾庚没说话。她看着菁于，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从被单下面伸出来，碰了碰菁于的手背。凉的。菁于把手翻过来，手指勾住她的。
老头从里间出来，看了她们一眼。他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一杯水，放在菁于手边。
“血换了。”老头说。“能多撑一阵。但治不了根。病毒还在。”
菁于看着他。“能撑多久。”
老头想了想。“看个人。有的人换了血能撑几个月。有的人几天就不行了。”
菁于点了点头。老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
菁于坐在床边，手勾着苏瑾庚的手指。苏瑾庚躺了一会儿，闭着眼，呼吸慢慢稳了。天彻底暗了，诊室里只有一盏油灯。菁于看着苏瑾庚的脸。苏瑾庚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嘴唇没那么干了。
“苏瑾庚。”菁于说。
苏瑾庚睁开眼。
“你以前捐过血吗。”菁于问。
苏瑾庚看着她。“大学捐过一次。”
“那次你躺了多久。”
苏瑾庚想了想。“一天。”
菁于看着她。“这次你抽得比那次多。”
苏瑾庚没说话。她看着菁于，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从菁于手指里抽出来，撑着床坐起来。
“走吧。”苏瑾庚说。“回据点。”
菁于看着她。“你再躺一会儿。”
“不用。”苏瑾庚站起来，晃了一下。菁于伸手扶住她胳膊。苏瑾庚站住了，等了一会儿，松开菁于的手。“走吧。”
两个人走出诊室。外面天黑了，路灯没有，只有月亮。灰蒙蒙的月光照着路。苏瑾庚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菁于跟在旁边，胳膊上缠着新纱布，厚厚的一圈。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苏瑾庚忽然停下来。
“菁于。”她说。
“嗯。”
苏瑾庚站在路中间，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
“你以后别再说没事。”苏瑾庚说。
菁于看着她。
“你说没事的时候。”苏瑾庚说。“我就想把你扔出去。”
菁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往前一步，站在苏瑾庚面前。她伸手把苏瑾庚的手拿起来，用自己的手包住。苏瑾庚的手凉。
“好。”菁于说。“以后不说。”
苏瑾庚看着她。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苏瑾庚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这个人。”苏瑾庚说。“真的很奇怪。”
菁于没反驳。她握着苏瑾庚的手，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松开手，两个人继续往回走。菁于走在苏瑾庚身侧，脚步很轻。胳膊上的新纱布厚厚地裹着，不疼了。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菁于。】拾光的声音很轻。【换血成功了。你能多撑一阵。】
菁于在心里嗯了一声。
【但原剧情里，苏瑾庚没有被任何人抽过血。你在改变她。】
菁于没说话。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苏瑾庚。苏瑾庚的背影很瘦，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缩着，手插在口袋里。菁于想起校园世界的苏瑾庚。那个苏瑾庚走路的时候肩膀是松的，步子慢。这个苏瑾庚走路的时候步子快，肩膀绷着。但她今天抽了四管血给菁于。
两个人走回据点，上了三楼。苏瑾庚推开门，让菁于先进。菁于坐到床上，苏瑾庚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
“你睡床。”苏瑾庚说。“我坐这儿。”
菁于看着她。“你躺了一天行军床，你睡。”
“我不困。”
“你脸色还是白的。”
苏瑾庚看了她一眼。“你再说。”
菁于闭上嘴。她躺下来，面朝墙壁。苏瑾庚坐在椅子上，把枪搁在膝盖上，看着门口。过了一会儿，菁于听见她打了个哈欠。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床垫陷了一下，苏瑾庚躺下来了。面朝天花板。
两个人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天很暗。菁于看着墙壁，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苏瑾庚。苏瑾庚闭着眼，呼吸很浅。
“苏瑾庚。”菁于说。
“嗯。”
“你捡的那只猫。”菁于说。“后来你还养过吗。”
苏瑾庚没睁眼。“没有。”
“为什么。”
苏瑾庚沉默了一会儿。“怕再跑。”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躺在那儿，闭着眼，手放在身侧。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攥什么东西。
“如果再养一只呢。”菁于说。“你会养吗。”
苏瑾庚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菁于。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轮廓。
“看情况。”苏瑾庚说。
菁于看着她。黑暗中，苏瑾庚的眼睛有一点光，很淡的，像月光反在水面上。
“什么情况。”菁于问。
苏瑾庚没回答。她闭上限。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被单下面伸过来，碰了碰菁于的手背。手指松松的，搭在上面。
菁于没动。她看着苏瑾庚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翻过来，手指勾住苏瑾庚的。苏瑾庚的手指凉，但稳。
【菁于。】拾光的声音很轻。【你该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