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橘白》钢巧h

20、第 20 章 第二十

　　第二十章：往南

　　天还没亮菁于就醒了。她是被冷醒的，天亮之前那阵风从纸板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肩膀发僵。她睁开眼，看见苏瑾庚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背包拉链拉上，枪挂在肩上，水壶拧好盖。

　　菁于坐起来。胳膊还是酸的，但比昨天好多了。嘴唇不麻了，脸色大概也回来了点。最后一支血清昨天晚上推的，压住了病毒的扩散。她不知道能压多久，但拾光说三天，那就是三天。

　　苏瑾庚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就起来。趁天没亮走。”

　　菁于站起来，把鞋带系好。苏瑾庚教她的系法，蝴蝶结左右对称。她系完直起身，光猫从窗台上飘回来，蹲到她肩膀上。苏瑾庚把背包递过来，菁于接住背好。两个人走出房间，沿着楼道往下走。

　　楼外天刚蒙蒙亮，废墟灰扑扑的，远处有薄雾。苏瑾庚走在前面，菁于跟在后面，两个人脚步都很轻。

　　苏瑾庚走路的姿态跟校园世界那个不一样。那个苏瑾庚走路的时候肩膀是松的，步子慢，手插在口袋里。

　　这个苏瑾庚走路的时候重心压低，步子快而无声，右手始终悬在枪带旁边。菁于看着她的背影，想起自己当猫时候走路的样子。也是这样的，重心低，脚步轻，随时准备弹开。

　　苏瑾庚带着菁于穿过三条街，走的都是菁于不知道的小路。巷子连着巷子，有的地方得从半塌的墙头上翻过去。苏瑾庚翻墙很利索，单手一撑就过去了。菁于翻得笨，爬上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砖头上，落地的时候往前栽了一下。苏瑾庚伸手扶了她一把，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苏瑾庚停在一栋楼前面。这栋楼没塌，楼体完整，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门口堆着几个空油桶。苏瑾庚走过去，把中间那个油桶移开，露出一个地窖入口。铁皮盖子，锈迹斑斑。

　　“我的。”苏瑾庚说。她把盖子掀开，先下去了。菁于跟着下去。地窖不大，四面是水泥墙，地上铺着防潮布。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几瓶水、几盒压缩饼干、两个急救包，还有一把备用枪。

　　苏瑾庚走到架子旁边，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重新码好。菁于站在地窖中间看了一圈。这地方是苏瑾庚的落脚点，她在这里存东西，休息，然后回那栋居民楼守夜。她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在明处，一半在暗处。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菁于问。

　　苏瑾庚把最后一瓶水放上架子。“半年。”

　　“一个人。”

　　“嗯。”

　　苏瑾庚走到行军床边坐下来，把枪靠在床沿。她看着菁于站在地窖中间的样子，菁于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不紫了，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你今天再休息一天。”苏瑾庚说。“明天走。”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坐在行军床上，手放在膝盖上，枪靠在旁边。她看起来很累。她的黑眼圈比菁于还重，眼窝凹着，颧骨上的皮绷得很紧。

　　“你昨晚没睡。”菁于说。

　　“睡了。”

　　“你骗人。”

　　苏瑾庚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见菁于还站着。

　　“你坐下。”苏瑾庚说。

　　菁于在铁架子旁边坐下来。地窖里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天光。两个人隔着一米远，安安静静地坐着。光猫从菁于肩膀上飘下来，蹲在她膝盖上。

　　“苏瑾庚。”菁于说。

　　“嗯。”

　　“你队友的事。”

　　苏瑾庚偏头看她。

　　“你说你开了三枪。”菁于说。“你手抖了吗。”

　　苏瑾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地窖门口那点光。

　　“抖了。”苏瑾庚说。“开第一枪的时候抖。后面两枪没抖。”

　　“为什么。”

　　“因为第一枪打偏了。”苏瑾庚说。“打在他肩膀上。他看着我，说再来一枪。我就又开了一枪。”

　　地窖里很安静。菁于看着苏瑾庚。苏瑾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第二个人。”苏瑾庚说，“我没抖。他知道我要干什么。他跟我说谢谢。”

　　菁于没说话。

　　“第三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苏瑾庚说。“她从大学跟我一起进医院的。她让我转过去。我转了。开的枪。”

　　苏瑾庚说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搭在床沿。菁于看着她的手，手指很长，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这双手救了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杀的都是她最想救的。

　　“你没错。”菁于说。

　　苏瑾庚没睁眼。“我知道。”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地窖外面的天光慢慢亮了一点。苏瑾庚睁开眼，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拿了一盒压缩饼干拆开，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菁于。

　　“吃。”她说。

　　菁于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干很干，没什么味道。苏瑾庚坐在旁边也吃她那半块，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菁于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想起校园世界的苏瑾庚。那个苏瑾庚吃饭的时候会把肉夹到菁于碗里，说“你太瘦了”。这个苏瑾庚把饼干掰成两半，最大的那半给了菁于。

　　菁于把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苏瑾庚也吃完了，把包装纸收好塞进口袋里。她站起来，走到地窖门口，掀开盖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亮了。”苏瑾庚说。“我上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菁于点了点头。苏瑾庚爬上去，把盖子留了一条缝。菁于坐在铁架子旁边，光猫蹲在她膝盖上。

　　【菁于。】拾光的声音响起来。【傅沉的人今天会到城北。明天会搜到这片区域。】

　　菁于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两天。她只有两天。

　　“知道了。”菁于说。

　　她站起来，走到架子旁边，看了看苏瑾庚码好的东西。水，饼干，急救包，备用枪。这些东西够两个人走多远。她不知道。但她得带苏瑾庚走。今天就走。不能等明天。

　　盖子被掀开，苏瑾庚跳下来。她的脸色不太好。

　　“城北有车声。”苏瑾庚说。“往这边来的。”

　　菁于看着她。“傅沉。”

　　“嗯。比昨天多。”苏瑾庚走到架子旁边，把备用枪拿下来，检查弹匣，插在腰后。她把背包背好，把水塞进去。“现在就走。南边。”

　　菁于把急救包塞进自己口袋里，背上另一个小包。两个人爬出地窖。苏瑾庚把油桶移回原位，带着菁于往南走。

　　这次她们没走小路，走的是大路。大路上废墟少，走得快。苏瑾庚在前面，菁于在后面。光猫蹲在菁于肩膀上，尾巴绷着。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身后传来车声。很远，但越来越近。苏瑾庚回头看了一眼，拉着菁于拐进旁边一条巷子。两个人贴着墙站住。车声从巷子口外面过去，越来越远。苏瑾庚松开菁于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对面是一片矮楼，楼后面是一条河。河对岸是南边。苏瑾庚站在开阔地边缘，看着那片矮楼。

　　“穿过那片楼就到河边。”苏瑾庚说。“河边有一条船。我藏在那里的。”

　　菁于看着那片矮楼。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楼群中间有一条窄路穿过去。

　　两个人走进矮楼群。巷子很窄，两边都是楼，天被切成一条灰线。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踩上去嘎吱响。苏瑾庚走在前面，菁于跟在后面。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光猫的尾巴忽然竖起来了。

　　菁于停下来。她听见了。楼上有声音，很轻的，脚步声。

　　苏瑾庚也停了。她把手搭在枪上，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破着，里面黑乎乎的。苏瑾庚往后退了一步，把菁于挡在身后。

　　“出来。”苏瑾庚说。

　　窗户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从窗台上翻出来，跳下来。落地很轻，猫一样。菁于看着那个人。很瘦，矮个子，穿着脏兮兮的冲锋衣，手里攥着一根铁管。他站起来，看着苏瑾庚和菁于。

　　“就你们两个。”那个人说。声音很年轻，像十六七岁的少年。

　　苏瑾庚没放下枪。“你是谁。”

　　“我叫小七。”少年说。“住这上面的。你们是傅沉的人。”

　　“不是。”苏瑾庚说。

　　少年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菁于一眼。他的视线在菁于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傅沉的人在后面。”少年说。“我早上看见车了。三辆。往南边去的。你们走这条路，正好撞上。”

　　苏瑾庚皱了一下眉。

　　“我知道别的路。”少年说。“可以带你们绕过去。但你们得给我东西。水，吃的。随便什么。”

　　苏瑾庚看着他。少年站在巷子里，铁管扛在肩上，表情很认真。菁于看着这个少年，想起自己当猫的时候。流浪的时候，她也遇到过别的猫。有的猫会跟你换东西。给你指路，让你分它一口吃的。这种猫最聪明，也最不容易活。

　　苏瑾庚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扔过去。少年接住，拧开喝了一口。

　　“跟着我。”少年说。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苏瑾庚看了菁于一眼，跟上去。菁于跟在后面。

　　少年带着她们钻进一栋楼，从楼梯上了二楼，穿过一个打通的墙洞，到了隔壁楼的走廊。又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出去，跳到隔壁楼的阳台。菁于翻窗的时候崴了一下脚，苏瑾庚伸手拽住她。少年在前面走得飞快，像一只野猫。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少年停下来。前面是一条河，水很浑，但确实是河。河边有一艘小船，木头的，旧得不行，但还浮着。

　　“到了。”少年说。他指着河对岸。“那边就是南边。傅沉的车过不了河。桥早断了。”

　　苏瑾庚看着那艘船。船不大，坐两个人刚好。她把背包放下来，转头看着少年。

　　“谢了。”苏瑾庚说。

　　少年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菁于，又看了一眼苏瑾庚。然后他说了一句。

　　“那个姐。”少年对着菁于说。“你胳膊上的纱布，换了。血渗出来了。”

　　菁于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确实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她用手挡了一下。少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矮楼群里。

　　苏瑾庚看着菁于的胳膊。她走过来，把菁于的袖口拉上去。纱布上渗血的地方不大，但周围的皮肤又开始泛青了。最后一支血清是昨天晚上推的，压了不到一天。

　　“上船。”苏瑾庚说。

　　菁于上了船。苏瑾庚把背包扔上来，然后推船入水，跳上来。她拿起桨，开始划。河水很浑，桨划下去带起一片泥色。船慢慢离开岸边，往对岸去。

　　菁于坐在船里，看着苏瑾庚划桨。苏瑾庚的胳膊很瘦，但划桨的时候很有力。她的眼睛看着对岸，一下一下地划。河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起来。

　　光猫蹲在船头，尾巴轻轻晃。菁于看着苏瑾庚。苏瑾庚划着船，胳膊上的肌肉绷着。她没看菁于。但菁于看见她的桨划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船到河中央的时候，身后传来车声。菁于回头。远处的巷子口，三辆越野车停在那里。有人站在车旁边，朝河这边看。太远了，看不清脸。但菁于知道那是傅沉的人。他们来晚了。

　　苏瑾庚没回头。她继续划。船到对岸的时候，苏瑾庚跳下去，把船拉上岸。菁于下船，踩在泥地里。苏瑾庚把背包背好，枪挂在肩上，看着菁于。

　　“走吧。”苏瑾庚说。

　　菁于看着她。苏瑾庚站在河岸上，背后是灰色的天，前面是南边。她的表情很淡，但菁于看见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笑什么。”菁于问。

　　苏瑾庚偏过头。“没笑。”

　　两个人往南走。菁于走在苏瑾庚身侧，步子比前几天稳。她的胳膊还在泛青，但她没让苏瑾庚看出来。光猫蹲在她肩膀上，暖的。

　　【菁于。】拾光的声音很轻。【你带她出来了。傅沉追不上了。】

　　菁于没说话。她看着前面的路。南边的废墟比北边少，路也好走。远处有山，灰蒙蒙的轮廓。

　　苏瑾庚说那边有电，有干净的水。菁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苏瑾庚说了，她就信。

　　她走在苏瑾庚旁边，脚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