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那天晚上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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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菁于没怎么睡着。
她躺在床上，手伸到枕头底下，那里什么也没有。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在枕头旁边一下一下地踩奶。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事。天台上，苏瑾庚把信封递过来，两只手攥着，指节发白。苏瑾庚说“我喜欢你”。苏瑾庚的耳朵红到脖子。苏瑾庚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打在她的校服上。
菁于的手停了。她想起拾光说的，好感度百分之百，第一个世界任务完成，她要走了。
她坐起来。屋子里很暗，窗外的路灯漏了一点光进来，照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上。她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拾光。”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菁于又躺下了。她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但脑子里全是苏瑾庚。苏瑾庚站在路灯下面说晚安。苏瑾庚把橘子瓣递到她嘴边。苏瑾庚把脸埋在她肩膀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再睁眼的时候，天花板变了。
不是那道裂纹，是一片白的，像纸一样平的天花板。菁于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没有毛。但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不是校园世界的那具了。她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袖口的面料很粗，像某种制服。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
她环顾四周。她坐在一间小房间里，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铁饭盒，一个搪瓷杯，还有一本红色的工作证。菁于拿起工作证翻开，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原主的脸，很瘦，颧骨高，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名字那栏写着，菁于。
她把工作证放下，站起来。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铁皮柜子，一扇小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太阳。
【第一个世界任务完成。】
菁于转过身。那团光又出现了，还是揉皱的纸一样，飘在她面前。
“你把我传走了。”菁于说。
【你睡着了。传走的时候你没有醒，这样不难受。】
菁于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团光。“她呢。”
【苏瑾庚。她睡着之前给你发了一条消息。你没回。】
菁于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有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是校园世界那部。她按亮屏幕。消息是十一点发的。苏瑾庚的头像是一个橘子简笔画。
“到家了吗。明天早上别忘了带面包。”
菁于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着。
【你回不了了。这个世界已经封存了。你发出去她收不到。】
菁于把手机放回口袋。她看着拾光。
“你之前说，集齐九片她就复活。”菁于说。
【嗯。】
“那她现在呢。校园世界的她，是碎片之一。我走了之后，那片碎片怎么办。”
拾光飘了飘。【碎片不会消失。它会回到苏瑾庚的灵魂里。校园世界的苏瑾庚，会继续过日子。她会考上大学，会工作。她不会记得你。】
菁于站在小房间里，看着那团光。
“不会记得我。”菁于重复了一遍。
【这是规则。灵魂碎片回收的时候，那个世界的记忆会封存在碎片里，不会带到下一个世界。你也不能把上一个世界的记忆带过去。每一片碎片都是独立的。】
菁于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踩奶。踩了一会儿，她把手收回来。
“下一个世界。”菁于说。
拾光那团光变亮了一点，飘到菁于面前，像在展开什么东西。菁于面前出现了一幅画面。灰蒙蒙的天，废墟，倒塌的楼房。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吹着塑料袋在地上滚。
【末世。这个世界里，苏瑾庚是前军医。末世之前她在医院工作，末世之后队友全死了，她一个人活着。原剧情里，她被一个基地首领收留，当医疗工具用了三年，最后被抛弃喂了丧尸。】
菁于看着画面。画面里出现一个女人。比校园世界的苏瑾庚大几岁，头发剪短了，脸很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坐在一间破房子里，面前放着一把枪和半瓶水。她的手上全是旧伤疤。
【她叫苏瑾庚。】
菁于看着画面里的苏瑾庚。苏瑾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眼睛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菁于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沉了一下。校园世界的苏瑾庚，眼睛里有光。这个苏瑾庚，眼睛里的光灭了。
【你的身份。一个被丧尸咬伤的路人甲。原剧情里，苏瑾庚发现你被咬了，你让她了结你。她杀了你，然后被基地首领利用这件事控制了她三年。你穿进去的时候，已经被咬了。】
画面切换。菁于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躺在地上，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已经发黑了。苏瑾庚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枪，手在抖。那个女人对苏瑾庚说了一句话。菁于听不见声音，但她看口型，说的是“开枪”。
“她杀了原主。”菁于说。
【嗯。然后内疚了三年。】
菁于看着画面里苏瑾庚蹲在地上的样子。苏瑾庚的手抖得枪都快拿不住了。她低着头，对着那个被咬的女人，嘴里说着什么。菁于看口型，大概是在说“对不起”。
“我穿进去的时候，已经被咬了。”菁于说。
【对。你只有很短的时间。如果你不能让她改变原剧情的走向，她会再一次经历同样的事。她会杀了你，然后内疚三年。】
菁于看着那幅画面。苏瑾庚蹲在地上，手抖着，脸上有泪。菁于想起校园世界的苏瑾庚。那个苏瑾庚会笑，会生气，会把脸埋在她肩膀里。这个苏瑾庚什么都没了。
“我去。”菁于说。
拾光那团光晃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菁于看着它。
“你说你以后会一直在。”菁于说，“在空间里你说了。是什么意思。”
拾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团光慢慢展开，变成一个形状。菁于看着那个形状。是一只猫。橘白色的，圆头，尖耳朵，尾巴翘着。很小，很淡，像一团光凝成的影子。
【我本来是苏瑾庚的最后一丝执念。她临死前创造了引路人系统。那个系统的核心就是这一丝执念。现在第一个世界完成了，系统的事情做完了。我可以从系统里脱离出来。】
那只光凝成的猫飘到菁于面前，在她手边蹭了一下。菁于感觉到一阵很轻的暖意，像猫毛拂过手背。
【我以后会一直以这个形态跟着你。你看得见我，别人看不见。你可以跟我说话，但我帮不了你什么。我只是陪着。】
菁于看着那只光猫。小小的，橘白色的，尾巴翘着。和她前世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菁于说，“你是她。”
【我是她的执念。不是她。但她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别让它一个人’。所以我变成了这样。】
菁于看着那只光猫。它飘在她手边，尾巴一晃一晃的，像真的猫一样。菁于伸出手，手指穿过那团光。暖的，很轻，像碰到阳光。
“行。”菁于说，“你跟着我。”
光猫在她手指上蹭了一下，然后飘到她肩膀上，蹲下来。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菁于站在小房间里，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废墟。末世。
她把工作证拿起来，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人类的胸腔很浅，吸不了多少。但她还是吸了一口。
“走吧。”她说。
她推开小房间的门。门外是一条走廊，灯管坏了，只有尽头有一点光。她沿着走廊往外走。光猫蹲在她肩膀上，尾巴轻轻晃。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菁于推开铁门。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废墟，倒塌的楼房。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菁于站在门口，看着这片废土。
她走了两步，脚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人类的脚，走路不再看脚下。
远处传来一声很低的嘶吼。菁于循声看过去。废墟拐角的地方，有一个摇晃的影子。是丧尸。
菁于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手在身侧慢慢蜷起来。肩膀上那只光猫的尾巴停了。
【菁于。你只有很短的时间。】
菁于看着那个摇晃的影子。她想起拾光给她看的画面。苏瑾庚蹲在地上，手抖着，脸上有泪。苏瑾庚说“对不起”。
菁于把手松开。
“我知道。”她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袖口下面，有一道口子露出来，血已经发黑了。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泛着青紫色。菁于看着那道伤口，想起拾光说的，你穿进去的时候，已经被咬了。
她把手放下来，袖口遮住伤口。然后她转身往反方向走。她得找到苏瑾庚。原剧情里，苏瑾庚发现她被咬了，是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菁于沿着废墟往前走，光猫蹲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她走了一段路，看见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楼体歪着，窗户全碎了，墙上有大片的水渍和霉斑。菁于走到楼前，站了一会儿。她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人在里面。
菁于推开锈蚀的单元门，走进去。楼道很暗，只有尽头有一扇窗户透进光。菁于沿着楼道走，走到一楼尽头，推开一扇半掩的房门。
房间里有人。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一把枪。她的头发剪得很短，脸很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她穿着灰绿色的军装外套，袖口磨破了。她手上全是旧伤疤，指节粗大。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神很警惕，枪口抬了一下。
菁于站在门口，看着她。苏瑾庚。比校园世界那个苏瑾庚大几岁，瘦很多，眼睛里的光灭了。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干净，沉静，底下有东西在等。
苏瑾庚看着菁于，看了一会儿。她的枪口没有放下来。
“你一个人。”苏瑾庚说。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了。
菁于点了点头。
苏瑾庚的目光从菁于的脸移到她的胳膊。菁于的袖口遮着伤口，但苏瑾庚看见了。她的视线在菁于袖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进来。”苏瑾庚说。枪口放下来了一点。
菁于走进房间，在苏瑾庚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米远。光猫从菁于肩膀上飘下来，蹲在菁于膝盖上，尾巴蜷着。
苏瑾庚看不见那只猫。她只是看着菁于。看了一会儿，她把枪搁在膝盖上。
“你被咬了。”苏瑾庚说。声音很平。
菁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袖口下面，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她抬起头，看着苏瑾庚。
“嗯。”她说。
苏瑾庚的手攥紧了枪。她看着菁于，眼神里有东西在动。菁于知道她在想什么。原剧情里，苏瑾庚接下来会杀掉被咬的人。然后内疚三年。
菁于看着苏瑾庚的手。她的手在抖。和画面里一样。
“你叫什么。”苏瑾庚问。
“菁于。”菁于说。
苏瑾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轻，像在念一个她不确定的字。她看着菁于的眼睛，看了很久。
“菁于。”她又念了一遍。
菁于看着她。她想起校园世界的苏瑾庚念她名字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苏瑾庚念“菁于”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慢半拍，像在念一个忘记很久的梦。
“你手在抖。”菁于说。
苏瑾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把枪放下来，搁在地上。但手还在抖。菁于看着她的手，想起前世苏瑾庚第一次给它剪指甲的时候，手也抖。那时候菁于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背。现在菁于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在苏瑾庚的手上。
苏瑾庚的手很凉。
“你别开枪。”菁于说。
苏瑾庚看着她。
“我还没死。”菁于说，“你等我死了再开。”
苏瑾庚的手在菁于手底下慢慢停了。她看着菁于，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在菁于手底下，被攥着。菁于的手很凉，比她的还凉。
“你这个人。”苏瑾庚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她不确定的事。
菁于看着她。她的手指在苏瑾庚的手背上轻轻踩了踩奶。
苏瑾庚没看见。但她感觉到了。很轻的，一下一下的，指腹压在她手背上的力度。像什么小动物的爪子。
苏瑾庚抬起头，看着菁于。菁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很慢的，像冰面下面有水流过。
“你叫什么。”苏瑾庚又问了一遍。
“菁于。”菁于说。
苏瑾庚念着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她把枪从地上捡起来，关上保险，搁到身后去。
“菁于。”她说，“我记住你了。”
菁于看着她。光猫蹲在菁于膝盖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