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橘白》钢巧h

14、第 14 章 陆衍没有遵

　　陆衍没有遵守约定。

　　第五天早上，菁于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苏瑾庚的桌洞被翻过。课本散了一地，英语笔记本被撕掉了几页，那是苏瑾庚整理了两个月的笔记。

　　桌面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箭头，指着桌角。

　　桌角上放着一个小纸袋，鼓鼓囊囊的。

　　菁于走过去，拿起纸袋。里面是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苏瑾庚的妈妈，年轻时候的，穿着夜总会的制服，站在门口，旁边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周末来我家，不然全校都看见。”

　　菁于的手攥紧了纸袋。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瑾庚的座位。苏瑾庚还没来。菁于把纸袋塞进自己口袋，弯腰把散了一地的课本捡起来，码好，放在苏瑾庚桌上。被撕掉的几页笔记她捡起来，叠好，夹回笔记本里。桌面上的马克笔印她用袖子擦了半天，擦不掉，她就拿了一本书盖在上面。

　　苏瑾庚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桌子被收拾过了。她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菁于。菁于坐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书，但没在看。

　　“你收拾的。”苏瑾庚问。

　　“嗯。”

　　苏瑾庚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发现笔记少了几页，又发现课本的顺序不对。她翻到被撕掉的那几页，看了很久。

　　“陆衍。”苏瑾庚说。

　　菁于没说话。

　　苏瑾庚把笔记本合上。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教室后面走。菁于叫住她。

　　“你去哪。”

　　“找他。”

　　菁于站起来，走过去拉住苏瑾庚的胳膊。苏瑾庚回头看她。

　　“别去。”菁于说。

　　“他撕我的笔记。”苏瑾庚说，“他翻我的桌洞。”

　　“我知道。”菁于说，“我来处理。”

　　苏瑾庚看着她。菁于的表情很平，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苏瑾庚想起上次菁于跟陆衍谈完之后，手背上有红印。她想起菁于说“你信我”。

　　“你处理。”苏瑾庚说，“你怎么处理。”

　　菁于没回答。她把苏瑾庚拉回座位，按着她坐下来。然后她转身走出教室。苏瑾庚在后面叫她，她没回头。

　　陆衍在天台。菁于推开门的时候，他正靠在矮墙上抽烟。看见菁于进来，他把烟掐了，笑了一下。

　　“东西收到了。”陆衍说。

　　菁于站在天台门口，看着他。风很大，吹得她校服外套鼓起来。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陆衍面前，把纸袋从口袋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纸袋落在地上，里面的手机滑出来，屏幕朝上，还是那张照片。

　　“你说了期末之前。”菁于说。

　　“我改主意了。”陆衍说。

　　“你爸知道你妈走了吗。”

　　陆衍的笑容收了一点。“你别拿这个说事。”

　　“那你也别拿苏瑾庚她妈说事。”菁于说。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风从矮墙外面灌进来。陆衍看着菁于，眼神里有打量，有恼火，还有别的什么。菁于看着陆衍，手在身侧慢慢蜷起来。

　　“你到底为什么护着她。”陆衍说，“你转学过来的，你跟她认识才几天。”

　　菁于没回答。

　　“你喜欢她。”陆衍说。

　　菁于看着他。

　　“她不知道吧。”陆衍说，“你天天给她带面包，送她回家。她拿你当同桌。你拿她当什么。”

　　菁于的手指在身侧掐着手心。她看着陆衍。陆衍的表情很笃定，像戳中了什么。菁于想起拾光说的。好感度百分之九十。苏瑾庚拿她当同桌。当朋友。当每天给她带面包的人。菁于知道。苏瑾庚不知道她是谁。苏瑾庚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她好。苏瑾庚只知道她是一个变了很多的奇怪的同桌。

　　“跟你没关系。”菁于说。

　　“是跟我没关系。”陆衍说，“但我就是看不惯。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凭什么护着她。”

　　陆衍往前一步，推了菁于肩膀一下。菁于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了。陆衍又推了一下。菁于没还手。她想起自己是一猫的时候。猫打架之前会先对峙，谁先动谁输。她不动。

　　“你还手啊。”陆衍说。又推了一下。

　　菁于退了一步。她感觉到脚后跟碰到了矮墙的底座。她背后是矮墙，矮墙外面是三层楼的高度。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把头发拨开，看着陆衍。

　　“我不还手。”菁于说。

　　“你怂了。”陆衍说。

　　“我不还手。”菁于又说了一遍，“但你今天推了我几下，我记着。”

　　陆衍的表情变了一下。菁于站在矮墙前面，背后是空的。她站得很稳。她想起拾光说的。好感度百分之九十。还差十分。她不能还手。她还手了，苏瑾庚会觉得她是暴力的人。她不还手，苏瑾庚会觉得她在忍。忍比打更有用。

　　陆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后一步，把手插进口袋里。

　　“周末。”陆衍说，“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天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菁于一个人站在矮墙前面，腿有点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在抖。她把手塞进口袋里，等腿不软了，才往回走。

　　菁于回到教室的时候，苏瑾庚不在座位上。菁于站在过道里，往教室外面看。走廊里没人。她转身往前排走，问了一个同学。同学说苏瑾庚刚才出去了，往楼梯口走的。

　　菁于往楼梯口跑。她跑到一楼，看见苏瑾庚站在校门口，背对着她。菁于走过去。

　　“苏瑾庚。”

　　苏瑾庚回头。她看着菁于，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你去天台了。”苏瑾庚说。

　　“嗯。”

　　“他推你了。”

　　菁于没说话。苏瑾庚看着菁于的校服。菁于的校服后背有一层白灰，是刚才在矮墙上蹭的。苏瑾庚伸手把菁于后背的灰拍掉。拍得很轻。

　　“你为什么不还手。”苏瑾庚说。

　　“不想还。”

　　苏瑾庚看着她。“他推你你不还手。你傻吗。”

　　菁于看着苏瑾庚。苏瑾庚的眼眶红着，但没哭。她在生气。菁于第一次看见苏瑾庚真的生气。

　　“我没事。”菁于说。

　　“你有事。”苏瑾庚说，“你每次都说没事。你手背蹭破了你说没事。你被陆衍堵了你说是聊天。你去天台了你说是私事。你什么都是没事。”

　　菁于看着苏瑾庚。苏瑾庚的声音比平时高，引来校门口几个人回头看。苏瑾庚没管。她看着菁于，眼眶红着，嘴唇抿着。

　　“菁于。”苏瑾庚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菁于没说话。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苏瑾庚说，“你找陈老师，你查陆衍，你去天台。你每天给我带面包，带橘子，给我夹肉。你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吗。”

　　菁于看着她。

　　“你知道我家里的事。你知道我妈的事。你知道我小时候养过猫。你什么都知道。”苏瑾庚说，“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说。你只说你没事。”

　　苏瑾庚往前一步，站在菁于面前。两个人站在校门口，人来人往。苏瑾庚看着菁于的眼睛。

　　“菁于。”苏瑾庚说，“你到底是谁。”

　　菁于看着苏瑾庚。苏瑾庚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也有别的东西。菁于张了张嘴。她想说。她想说我是你的猫。她想说我用了九条命来找你。她想说你把我推开那天我趴在你身边，你的血浸湿了我的爪子。她想说我找了你九个世界。她想说我不想走。

　　“我是菁于。”她说。

　　苏瑾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苏瑾庚低下头，把脸埋进菁于的肩膀里。

　　菁于僵住了。

　　苏瑾庚的额头抵在菁于的肩窝里，呼吸打在菁于的校服上。菁于能感觉到苏瑾庚的睫毛在眨，一下一下的，蹭着她的锁骨。苏瑾庚没哭。她只是把脸埋在那里，安安静静地。

　　菁于的手垂在身侧，不知道往哪放。她想起前世苏瑾庚也这样。苏瑾庚累了的时候会把脸埋在她毛里，闷闷地说“还是你好”。她那时候用头蹭苏瑾庚的手。现在她没有毛了。她只有手。

　　菁于把手抬起来，放在苏瑾庚的后脑勺上。手指埋进苏瑾庚的头发里。苏瑾庚的头发很软，像猫毛。菁于轻轻按了一下。

　　“我在。”菁于说。

　　苏瑾庚没动。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哭。她看着菁于，表情平静下来了。

　　“你以后有事要跟我说。”苏瑾庚说。

　　“好。”

　　“别一个人扛。”

　　“好。”

　　“别再说没事。”

　　菁于看着她。“好。”

　　苏瑾庚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菁于脸上糊着的头发拨开。她的手在菁于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走吧。”苏瑾庚说，“上课了。”

　　两个人往教室走。菁于走在苏瑾庚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苏瑾庚回头看了她一眼。

　　“菁于。”

　　“嗯。”

　　“周末我跟你一起去。”

　　菁于停下来。“去哪。”

　　“陆衍家。”苏瑾庚说。

　　菁于看着她。“你不用去。”

　　“你去我就去。”苏瑾庚说。

　　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上课铃响了。老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了她们一眼。苏瑾庚没动。菁于看着苏瑾庚的眼睛。苏瑾庚的表情很坚定，和前世挡在门口不让她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菁于说。

　　苏瑾庚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室。菁于跟在后面，走回角落的座位。她坐下来，翻开课本。苏瑾庚坐在她旁边，也翻开课本。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老师在前面讲课，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地响。

　　菁于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她在想周末。陆衍家。她不知道陆衍手里还有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苏瑾庚一个人去。

　　放学的时候，菁于照例送苏瑾庚回家。两个人走在巷子里，菁于走外侧，苏瑾庚走里面。走到一半，苏瑾庚开口了。

　　“菁于。”

　　“嗯。”

　　“你在我肩膀上靠过吗。”

　　菁于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苏瑾庚停了一下，“你把脸埋在我肩膀里。你没靠过。你只是把手放在我头上。”

　　菁于没说话。

　　“你以前养过猫。”苏瑾庚说，“那只猫会靠在你肩膀上吗。”

　　菁于想了想。“会。”

　　苏瑾庚点了点头。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走到楼下，苏瑾庚回头看她。

　　“菁于。”

　　“嗯。”

　　“周末去完陆衍家。”苏瑾庚说，“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养的猫。”苏瑾庚说，“它叫什么名字。你一直没告诉我。”

　　菁于看着苏瑾庚。苏瑾庚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等。

　　“它叫菁于。”菁于说。

　　苏瑾庚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和上次一样的笑，眼睛弯弯的。

　　“你拿自己名字给猫起名。”苏瑾庚说。

　　“嗯。”

　　苏瑾庚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单元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菁于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六楼的窗户亮起来。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朝下面挥了挥。

　　菁于抬起手，挥了挥。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很轻。她走了一段路，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指安安静静地垂着。她把手指在路灯下面摊开，看了看手心。手心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指甲掐的。刚才在天台上，她掐的。

　　菁于把手收回来，塞进口袋。

　　她走到自己家楼下，掏出钥匙。钥匙转得很顺。她爬上楼梯，进门，开灯。

　　她坐到桌边，从书包里翻出草稿纸。她在纸上画了一只猫，圆头，尖耳朵，尾巴翘着。猫的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靠在猫的肩膀上。猫把手放在小人头上。

　　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

　　“周末。”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前面七张放在一起。

　　然后她关灯，躺下。

　　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她看着那道裂纹，想起苏瑾庚把脸埋在她肩膀里的感觉。苏瑾庚的睫毛在她锁骨上眨。苏瑾庚的呼吸打在她的校服上。苏瑾庚说“你到底是谁”。

　　菁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她的手在枕头旁边一下一下地踩奶。

　　周末。陆衍家。苏瑾庚要去。菁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让苏瑾庚一个人去。

　　还有，苏瑾庚说“你告诉我一件事”。菁于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但她觉得，苏瑾庚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菁于还不能给的答案。

　　菁于把手收回来，塞进被子里。

　　睡吧。

　　她慢慢习惯了这具身体。习惯了走路没有声音，习惯了用手拿东西，习惯了没有尾巴。

　　但她还没习惯的是，苏瑾庚把脸埋在她肩膀里的时候，她想把苏瑾庚抱住。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