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猫狗兴业指南》留昼祝我

2、捡人 就说不能随

　　【今日铜板+1。】

　　【……铜板+1。】

　　【……+1。】

　　“福寿平安，大爷您善！”

　　“汪！”
　　善！

　　“大娘扬手，家宅安康！”

　　“汪！”
　　康！

　　“公子心好，来日状元！”

　　“汪汪！”
　　状元！

　　这声儿哄得那富贵公子眉眼舒展，随手便丢了一串铜钱过来，叮当落地。

　　一人一狗这一刻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默契。

　　日光澄澄，临河流水潺潺，小女子朝着身旁的狗儿躬身伸手，狗儿前爪搭上，一人一狗上步、扬手、转圈，黑灰裙摆旋起，犹如黑天鹅振翅，在暮色将落的风里转得鲜活。

　　路人问跳的什么？

　　那小姑娘说，是华尔兹。

　　什么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瞧起来跟疯了似的？
　　路人丢了个铜板过去，正砸在狗儿脑门上。

　　夜市将尽，灯笼渐次熄了几盏，许多摊贩已开始收蓬叠凳，油烟味渐拢。

　　戚念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嗒响了一声。

　　【纯情猫狗火辣辣：今日收入共计：铜钱249。】

　　赚得还真不少，比她上辈子在格子工位上熬十个小时强。

　　戚念将钱仔细收好，拍了拍旁边的狗脑袋，“走了。”

　　那狗儿一骨碌爬起来，颠颠儿地跟着她的裙子后边。

　　一人一狗黑黢黢地游荡在未收的摊位前，给好些摊主一抬头差些吓死过去。

　　不知道还以为是黑无常带着哮天犬出来巡夜索命的。

　　戚念在个卖下水的小摊前停下，锅里咕噜滚着白汤，脏器特有的厚重腥香扑上了脸。

　　“清水煮一份，多切些肉，我加钱。”

　　摊主狐疑地打量她一眼，犹豫开口，“收您二十文，客官……先给钱？”

　　戚念没废话，从荷包里一枚一枚数出二十枚铜板给了过去。等热腾腾的猪下水端上来，她又掏了五文买下那只粗碗，直接搁到了地上。

　　狗子埋头猛吃，尾巴摇成了旋螺桨，在戚念小腿肚上连抽了好几下。

　　戚念龇牙咧嘴地跳开，一瘸一拐地挪去隔壁摊子，买了个俩馒头、一个烤红薯。

　　馒头掰碎了拌进猪下水里给狗子加餐。

　　烤红薯自己吃。

　　摊主看得一愣：……这人，还怪仁义。

　　戚念蹲在狗子旁边，被红薯烫得指尖通红，左颠右甩了半天，愣是一口都没送进嘴里。

　　旁边的狗子已经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转过脑袋，俩黑眼珠子眼巴巴盯着她。

　　“……要、要吃红薯吗？”

　　戚念向来大方，正要掰一半过去。

　　【纯情猫狗火辣辣：恭喜您，新手任务已完成，收获第一只驯化宠物。】

　　【宠物特性：忠诚流浪者。】

　　与系统机械音一同降临的是，狗子歪着头，将毛绒绒的脑门抵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喉咙里滚出低软地、撒娇式的哼唧。

　　“嗷呜。”

　　跟你了。

　　戚念愣了愣，抬手揉上那打成结的狗毛，手感实在不算好，粗粝得似太阳下干晒结泥的地毯，硬邦邦地刮掌心。

　　“有名字吗？”

　　“呜。”
　　没。

　　戚念最会取名字了。

　　“那就叫旺财。”

　　旺财仰头叫了一声，认了。

　　【纯情猫狗火辣辣：叮咚！您已开启外送板块！可在任务栏中接收任务哦！】

　　戚念眉心一跳，当即打开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幕浮现在眼前。

　　【低级任务：为城南柳叶巷三宅柳岸送信至城北杏花巷五宅。报酬：15文。】

　　【中级任务：前往城中心悦美胭脂馆，与老板商谈承包外送。
　　警告：当前运力为1，不足以支撑该任务。】

　　【高级任务：重新开张镖局。
　　报酬：驯化点数+10。
　　前置条件：拥有固定经营场所（已满足）、运力>10（当前1/10）。】

　　运力？
　　戚念疑惑。

　　【旺财就是呢。】

　　面板调出一页宠物档案。

　　【
　　汪汪姓名：旺财。
　　性别：公（未绝育）
　　体力：10
　　年纪：8岁
　　能力：城区巷道熟悉程度60%，可独立完成配送任务。
　　注意：每日仅可工作6小时，过劳工作将触发惩戒：天雷滚滚。
　　】

　　狗的劳动法比人的还管用。
　　她上辈子加班到凌晨，可没人给领导劈一道天雷。

　　戚念扯了扯嘴角。

　　不过成天要饭确实不是个事儿。

　　戚念拍了拍旺财的狗头。

　　“回家。”

　　刚走出街市口，昏暗的巷弄里便蹿出七八道黑影，将去路堵了个严实。

　　领头的是个老乞丐，衣衫略微褴褛，脸上裂着一道蜈蚣似的疤，自额侧延至嘴唇，身板比寻常壮年男子还要厚实，目光阴恻恻地扫过来。

　　“小姑娘，懂规矩吗？你方才要饭的地方可是我们的地盘，识相的把钱交出来。”

　　“头儿，还是个女娃子，要不——”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乞丐搓了搓手，眼神黏腻地往她身体上下瞟。

　　戚念心中一凛，背脊窜起冷汗。

　　这些叫花子身上腰间别着短刀，身上重臭酸腐，却掩不住身上的血腥味道。

　　采生折割，她在系统背景介绍里读到过这个词。虽是经营游戏，但真要折在这里，谁知道会不会被做成残疾乞丐，在这游戏里要一辈子饭？

　　旺财弓起背脊，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犬牙毕露。

　　“哈，”那老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今晚有口福了，狗肉温补。”

　　一人一狗六腿齐齐颤了一下，对视一眼。

　　跑！

　　戚念拔腿就往巷子深处扎，旺财紧窜在前头带路。身后追击声、叫骂声乍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如同穷追不舍的恶鬼。

　　好在旺财对这片地形熟稔程度堪比是自家狗窝，七拐八绕间专挑窄缝狗洞钻，戚念弯腰缩肩地跟着，肩头被破墙刮撞得生疼，膝盖被破筐磕扎出血，硬是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动静终于远了。

　　戚念撑着膝盖喘粗气，肺里如同浸水棉絮沉重。

　　旺财站在旁边长长吐着舌头，耳听六路。

　　戚念抬头一看，竟已跑回了镖局对面的巷子。

　　门前点不起灯笼，门楣上“顺当镖局”四个字在月光下不甚清楚，只剩个昏昏瞧个印象。

　　“汪。”

　　旺财突然叫了一声，声音里是警觉。

　　戚念循声望去，巷墙中间倒着一团黑漆漆的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男人，身上血腥浓重，模糊瞧得衣袍似是不俗。

　　“回家。”

　　戚念别开眼。

　　旺财没跟上来，爪子扒拉着男人的肩头，不肯挪步。

　　戚念叹了口气，折返回去。

　　“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容易倒霉。”

　　她淳淳教诲，啃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烤红薯，顺手将红薯皮扔在那人身上，算是个嫌弃的表示。

　　旺财不依不饶，爪子又刨了刨，男人散乱的黑发拨开，露出底下的脸。

　　戚念挑了眉，蹲低了身子，从腰间取下方才一位摆摊的老婆婆怕她走夜路看不清硬塞过来的火折子。

　　橙红火苗瞬起，清楚地照着这张脸。

　　轮廓深邃，疏眉薄唇，失血寡颜，如山间美玉落此染污，夜风过此，也要贪怜这颜色。

　　——美貌是世界的通行证。

　　戚念眨了眨眼，认命地弯腰把人拖扶起来，搭上自己的肩膀，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

　　“捡你回去可是要报酬的。”

　　她吭哧吭哧地将这个漂亮鬼扛回了镖局。

　　叩门声起。

　　烟穗提灯守在门廊下，吓得身躯一颤，声音都紧了，生怕是贼人。

　　“谁、谁啊？”

　　“不怕，好烟穗，是我。”

　　少女声音压得轻软，烟穗听出了是自家小姐的声音，赶忙拉开门闩。

　　可门口站着的，却是个领着狗、背着人的小黑乞丐，脏得要命，手里提着一包油纸递了过来，灯火下那双眸目漂亮弯起，明晃晃地亮。

　　“烟穗，给你买了只烧鸡，还没吃饭吧？”

　　“小、小姐？”

　　烟穗怔怔接了过来，眼眶一酸，险些要哭出来。

　　她家姐儿十指不沾阳春水，老爷小姐在世时就是这般娇养，哪里碰过煤灰尘屑，这般苦楚，原是不该这样挨到她身上的。

　　“别哭别哭，我挣钱回来了，也找着了挣钱的法子。”戚念最怕女孩子掉眼泪，忙从腰间撤下荷包丢过去，“给你先用。”

　　烟穗捧着那颇有重量的荷包，铜钱碰撞出细碎声响，她呆愣了许久。

　　天奶，她的宝儿会挣钱了！

　　等她回过神来，戚念已然往厢房方向去了。

　　天奶，她的宝儿身上是不是还背了个人？

　　烟穗忙提灯追了过去。

　　“顺当镖局”是戚念父亲早年间开的小局子，布局不大，空房间拢共就那么几间，好在安置一个人绰绰有余。屋里虽被抢砸过，桌椅倒了，但床铺还在。

　　点了油灯，戚念这才看清男人的状况，脑后有一处严重的血肿，槿紫衣袍上半部分几乎被血浸透了，最深一处伤口是从左肩劈至腰腹，血淋淋地外翻皮肉，其它刀口小些，跟开了花刀似地布满前胸后背。

　　见着烟穗过来，她忙说，“去烧些热水来，家中还有金创药吗？”

　　“有的，我这就去找。”烟穗人都是懵的，但还是手忙脚乱地去灶房烧水翻药箱。

　　戚念也不敢耽误，打了井水净了手，才回去小心翼翼地剥了那人被血粘连的衣物。

　　油灯昏光摇曳地落在那具身体上。

　　肩宽腰窄，胸膛的肌理覆着一层薄而匀的韧感，修长紧实，线条流畅，腰身精瘦分明，往下收束至不可明说处。

　　戚念的手悬在上方，停顿许久。

　　烟穗端着热水和金创药进来，一抬眼就是自家小姐一副沉溺男色的荒唐模样，声音都飘了，“…小姐，您是看伤，还是看人呢？”

　　“自然是看伤了。”戚念面不改色地从烟穗手中接过金创药，男人伤情可怖，她久久不敢下手，随即决定敲醒系统。

　　“宿主无所不能的纯情猫狗火辣辣系统，有没有办法救他？”

　　【检测到重伤濒死NPC。】

　　【「万能急救包」已在商店上线，消耗：20两银子=20000文。】

　　【宿主当前余额：铜钱141文。是否选择借贷，利息100%？】

　　“……高、高利贷？”
　　戚念瞳孔颤颤，脸都吓白了。

　　【请宿主谨言慎行，系统商店提供的是“紧急生命救援贷款服务”。】

　　【宿主亦可选择放弃治疗，系统可提供移送至城外乱葬岗处置服务，服务价格为1000文。
　　提醒：NPC死于宿主镖局任务点，百分百触发“怨鬼缠身”机制，宿主将开启倒霉蛋生存模式。】

　　就说不能随便捡男人。

　　戚念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油灯，灯火曳上床塌间男人呼吸渐冷，面白如纸，薄唇已然泛出青灰，恍似下一刻就要死了。

　　“……贷。”

　　【
　　借款金额：20000文。
　　还款期限：30天。
　　到期应还：40000文。
　　若逾期，回利为本，且系统将自动收回镖局地契，宿主将达成成就：无家可归。
　　】

　　利滚利。
　　她迟早要把这个敲骨吸髓、为非作歹、行灰色产业的渣滓系统送进局子里。

　　“确认。”

　　深夜里，一声磨齿切牙的声音毛骨悚然地响了起来，犹如被吸得干瘪的鬼怪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