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泠记》玉子谷

3、烛火未央 富家老

　　富家老爷虽看不上，但这琉璃珠可是还算透彻啊……

　　苏老太太见富家老爷心生犹豫，下意识合上匣子刚打算收回，被富家老爷捂住手阻止，勾了勾嘴角，像一只狐狸咬定了。

　　苏老太太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那就签字吧，松枝取笔墨来！”

　　“老夫人这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富家？”

　　苏老太太心里明的和镜似得，面带笑意看向富家老爷回应。

　　“自然不是，只是——，有了个证明，正常交易罢了！”

　　看着眼前的笔墨，富家老爷觉得格外刺眼，瞥了瞥匣子，和一副高高在上的老夫人，拿起笔，签字按压。

　　“嗯，15年后，希望……能在门口见到富家的十八抬大轿，到时候这琉璃珠，我会亲自奉上。”

　　说完苏老太太抚摸了下盒子，递给了一旁的老嬷嬷，抽过桌上的证明，杵着拐杖便离开了。

　　（院门外一个身影悄悄离开）

　　摇晃的轿子内富家老爷一直在想着这事，眼神细的快成了一条线。

　　一旁坐着的阿城（富家管家）看着唆着手指，年仅三岁的富阮（富公子）。

　　“老爷，咱真的就这么应下了这婚约？”

　　富老爷想罢斜着嘴角笑了笑，抚摸着富阮的后脑勺。

　　“他们苏家和卖女儿一样，唉！——，既然他们说是一场交易，那我们何必在意？”

　　阿城不解地挠了挠头。

　　富家老爷指腹擦了擦富阮的嘴角，一脸宠溺。

　　“走，咱回府吃东坡肉！”

　　（夜晚的冬雪阁）

　　夜色冷清，冬雪阁已经夜深了却还闪烁着烛光。

　　苏哲庵得知这联姻之事，跪在地上乞求了许久，可苏老太太却是一副没看见的样子，连呼吸都听不见。

　　“娘！我不同意这件婚事，小小也是您的孙女啊！富家什么人您知道的啊！这不是让她小小年纪狼入虎口吗？！”

　　苏老太太闭着眼，眉头却是微微触动，微微皱着好似听得厌烦，手珠突然崩了一地，老丫鬟和几个下人吓得一退，老太太先是睁开眼，看了满地的珠子，平复了会儿。

　　“此事已定，都先退下吧！”

　　苏哲庵不肯动身，还是跪在地上一脸恳求，老丫鬟将他拉起拖走。

　　“大少爷，走吧！”

　　苏哲庵被老丫鬟和莲升搭手拉了出去。

　　“娘！”

　　房门合上，老太太的心也合上了，耸了耸身子，起身拉开一旁的帘子，帘子里是祖宗的牌位。

　　苏老太太攥着一颗珠子，面色冷静地合上眼，合着掌，忽然蜡烛被一阵阴风点灭。

　　看向了中间的牌位，火柴一擦，火花在眼珠间留下了亮点。点了点蜡烛头，将苏家老爷的灵位摆正，嘴里念叨着。

　　“您勿怪我，这也是不得已！”

　　随后沉重地磕了一头。

　　（春暖阁夜未眠）

　　董花看着手中的荷花丸子羹笑着准备递过去，到了门口准备敲门。

　　（屋内）

　　“什么……？”

　　董花刚想敲下去的手定在了半空，诧异好奇地凑过耳朵听。

　　培氏吃力的刚想起身，手一滑，手肘撑在床头，苏哲庵连忙扶起，（培氏）虚弱地看向了苏哲庵，紧攥住他的袖子。

　　“娘……真的这么说了？”

　　苏哲庵被培氏盯得内心愧疚地别过脑袋，没有回答，毕竟已无力回天了。

　　培氏见苏哲庵也没办法，坦然地闭上了眼，泪珠滚落，打在了娃娃的裹衣上，攥着衣服的手松了些，在苏哲庵的衣袖上留下了褶皱。

　　娃娃却还伸着手“哇哇哇”笑着。

　　屋内的烛火比往日暗淡了。

　　（八年后……）

　　火柴的火苗在管家手里递过，锅底的火候正旺着。

　　富府烟气腾腾。

　　“嗯！爹！这东坡肉真不错！够烂！入味儿！”

　　富家的堂屋内，一家人齐聚在大圆桌边。

　　富老爷又夹了块儿肥瘦相间的肉放入富阮碗中，筷子轻轻地压了压。

　　“哈哈哈，喜欢吃就多吃点！最近四书都背了吧？先生教的些什么？没学会也没事，”

　　富老太太看富阮送到嘴边的饭菜停了下来，敲了敲碗筷。

　　“吃饭别讨论这事儿！富阮吃嗷！”

　　富老爷尴尬地笑了笑，夹菜继续吃着碗中的饭，饭局里大家都没再说话。

　　饭到中旬，餐桌里的肉就只剩三块儿了，（富老爷）本能地朝一旁的二老太太和富淑（富二老太太的女儿/富老爷庶女）一块儿肉。

　　（富家老爷）看向了富葛（富二老太太的儿子/富老爷的庶子）。

　　“富葛啊！多吃肉，你学习好多带带你侄子，你哥没考上，你可得给富家的颜面给讨回来！”

　　富二老太太笑着看着旁边自己的儿子，在老爷面前给自个儿争光，心里头可是乐开了花。

　　富家老爷刚想将最后的一块儿肉夹给富葛。

　　忽然，一双筷子夹过那块儿仅存的肉放入富阮的碗中，随后是筷子重重地落桌声。

　　慈祥地抚摸着富阮的头。

　　“慢慢吃，吃完祖母送你去课堂”

　　（富阮）笑着回头点了点脑袋，貌似很喜欢和祖母去课堂。

　　富阮随后起身，富株（富阮之父/富老爷嫡子）和庚子（富阮之母/大少奶奶）也准备起身，（庚子）语气关心道：

　　“娘……我送就行，哪能……劳烦您啊？”

　　富老太太挥了挥手。

　　“不，今儿个我送“我的孙子”，怎么了？有意见？”

　　富株和庚子看着富老太太坚定的眼神，二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随即垂下眸含着微笑，缓缓坐了下去。

　　“我的孙子”她读的很重，富老爷也顿住了筷子。富老太太拍了拍富阮的肩随即便离开了饭桌。

　　（富阮）嘴里含着饭菜看着富老太太离去的背影。

　　（去课堂的路上）

　　富阮跟着富老太太走在人烟嚷嚷的街道上，后面跟着帮忙拿东西的下人。

　　富阮看着走过人群的目光都望着自己，心里有点恐惧，下意识地往祖母身边靠了靠。

　　突然一个商贩走到跟前，主动来打招呼示好。

　　“富老太太，晌午好！来一串儿？”

　　富老太太微笑着委婉拒绝，拉着富阮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米。突然，回头看到富阮的目光还停留在那糖葫芦上，抠不下来。

　　停下脚步宠溺地摇了摇头，朝下人取来了银子。

　　“站在这儿别动”

　　富阮看着祖母朝商贩走去，拿了一块儿最高处的糖葫芦回来。

　　“喏！”

　　“祖母每次都给阿阮买好吃的吃食，可是……父亲不让吃……”

　　富老太太蹲下拿起纸巾沾了沾富阮的嘴角。

　　“记住！富阮，没有人可以阻止你想去做的事，只有你自己不想！我们是大官窑之家，世世代代可举状元，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我们，考上状元给他们看！断不可成为笑柄，更不可以成为自家人的笑柄……”

　　富老太太目光看向远方，心里却藏着些什么。

　　（富阮）看着祖母，这是祖母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般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我们”，祖父说过同样的话，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从祖母口中说出来，我好像听进去了。

　　但……自家人的笑柄是何意？祖父未提及这句，富阮只好心里面带着疑惑地点了点头，富老太太见状，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