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泠记》玉子谷

2、苏庭家宴 大家

　　大家抱着酒的，抱着粮的，周围的街坊邻居，该来的都来了。

　　大家脸上都强挤欢笑。

　　“老爷！富家老爷子来了！”

　　小柿子指向院子大门。

　　苏哲庵透过镂空的墙看去，富老爷跨着步子踏了进来，打量着周围，见脚底有块石头，抬脚向旁边一踢，后面的下人手中提了一壶酒跟在身后。

　　富家老爷是个高傲之人，家族世世代代大官，科举榜上不可能没有富家人。

　　苏哲闲（苏家老二）正接待着客人，见是富家人来了，连忙热情地上前去。

　　“呦！富家老爷来了！欢迎啊！请坐！坐！”

　　（他）看着富家下人的酒，连忙夺过。

　　“我来！我来！”

　　富家老爷撇着扫视了眼苏哲闲，冷冷地“嗯”了声，头也不回地朝院内走去。

　　苏哲闲愣在原地，笑容僵在了原地，尴尬地追在后头恭迎着，像一只讨人狗、黏人虫。

　　而富家老爷却是鸟都不鸟，看都不看一眼，眼里容不得灰。

　　坐在屋内的椅子上，堂内众人喧闹聊着，富家老爷却对这些小人物如同看蝼蚁一般，自然不想理睬，怕和脏东西沾染在一起。

　　挺多人来其实是想见富家人，对于苏家只算是捧捧场子，做做样子，一个小女娃娃，还是个落魄户，来了也是大家伙给做了面子，在座的谁会来？

　　柳府的柳姥爷端了杯茶，毕恭毕敬地凑了上来，凑着笑容。

　　“富爷！您瞧……”

　　但富家老爷像是早已知晓了一般。

　　“滚！”

　　柳家姥爷只好笑着默默地离开。

　　（冬雪阁内檀烟四起）

　　传来一阵杯子的摔砸声。

　　“你先冷静”

　　老太太不慌不乱地看着。苏哲闲则是气得不行，又是摔又是砸的没闲着。

　　“娘！这让我如何冷静？！是！咱家是不如从前，但……但也不至于那么低贱吧？”

　　老太太一听，直了身子。

　　“什么叫低贱？”

　　苏哲闲发觉自己仿佛说错了话，老太太最不喜欢自卑，连忙捂住嘴，轻扇了几下自己。

　　“呸呸呸！”

　　“你啊！——，就是太浮躁，什么事都想着速战速决，这是着急就有用的事吗？”

　　老太太质问着说道。

　　苏哲闲低着头，搓着手。

　　“富家老爷……来了”

　　老太太睁开眼，表情稍有变化，见老太太这般神情，苏哲闲想起祖上好像和富家有过联姻约定，于是灵机一动。

　　“娘……，你想啊，这个大哥的大女儿、二女儿都嫁人了，咱们祖上和富家不是说有段联姻吗？”

　　老太太微微歪了下脑袋，不解地看向了苏哲闲。

　　“你是想？”

　　见老太太有反应，苏哲闲立马直了眼，重重地锤了下手掌。

　　“对！”

　　但老太太自己仔细这么一想，富家是谁啊？那可是钱塘第一商，也是状元官窑之家！自己一个破落户，简直是云泥之别！

　　见老太太犹豫了，苏哲闲连忙开口。

　　“人家富家人千里迢迢专门从钱塘来到这里，骨子里还是看得起咱的，我看还有好酒，这酒价值不菲啊！咱也回点儿礼？”

　　老太太见他算珠子都快打自己脸上了，仔细想，富家女儿倒不错，若如此也好。

　　“罢了！你先下去，门带上”

　　苏哲闲一心里的得意，后退了几步，转头离开了。

　　“老太太这！……”

　　老太太闭目养神，抬手打住了老丫鬟的话。老丫鬟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院屋内）

　　大家伙都候着，纷纷催促着饭菜咋还没上？

　　苏哲庵连忙稳住局面，安抚着大家

　　“大家久等了！马上好！马上好！”

　　拽过一旁的莲升。

　　“怎么还没好？你去后面看看”

　　莲升点了点头去了。

　　富家老爷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明珠。

　　“我说——，苏家老大，这菜若还没上，我可走了，我的时间可宝贵着呢，这次是看着祖上的情面才来的，给足了面子，不然，靠你们家现在这种老鼠抢米的境况，我可不是会讲情义的人！”

　　苏哲庵笑盈盈地刚想开口，被一旁的大家伙们堵住口，其他府的老爷们也都起哄。

　　“对！我们也是！”

　　苏哲庵尴尬地一边平缓局面，一边看向后面，心里一把汗一把汗的捏着。

　　“来了！来了！”

　　莲升端着菜，后面跟着一批人来了。

　　“方才后厨人手搭不过来，才误了大家！见谅！见谅！”

　　富家老爷撇了撇嘴坐在位子上候着，这时候一碗清得如水般的粥端了上来，粥上漂了片青菜叶，搭配着咸榨菜。

　　小碟子里几块儿粗粮饼，干巴得看着让人哽咽。

　　在富家老爷眼里，根本入不了眼，不到家中万贯破财，绝不动口！调侃道：

　　“不是我说，你们这是不是瞧不起大家伙儿了？大家等了那么久，嗷！你就端了碗臭水沟的水给咱们喝？”

　　说完将碗往地上一砸，碗在地上碎成渣子，碗里那碗稠水也炸开。

　　这给刚准备走的苏哲庵给顿住了，回头。

　　富家老爷对着苏哲庵瞪了眼，随后接过拐杖，摸过帽子气势汹汹地走了。

　　其他老爷看周手中刚准备递到嘴边的粥，顿时没了兴趣，放下有序地准备离开。

　　“哎哎哎！”

　　苏哲庵像捉鱼一般，愣是一个也没捞着，反被推了一把。

　　这时一阵拐杖重重地锤地声响起。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看向了大门。

　　富家老爷立马换了副脸。

　　“哈，苏家老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苏老太太并未说话，只是将他请到了冬雪阁院内的石桌旁。

　　“喝茶”

　　富家老爷不知道这个老婆子想什么幺蛾子。

　　接过了眼前的茶杯，抿了口。

　　老太太突然开口。

　　“你我祖上是世交，这么多年，苏家你也见了，风吹就倒，下雨就塌，像一间纸房子。”

　　“老夫人这是在哭穷？有什么话就说吧”

　　富家老爷摆弄着戒指，听出了话里有话，但不点破，也是给苏老太太留了台阶。

　　苏老太太命下人取来了一个小匣子。富家老爷眯着眼看着这盒子好似眼熟。

　　“富老爷您可还曾记得这个？”

　　“……”

　　苏老太太见富家老爷并未认出，于是接过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匣子的锁。

　　匣子内是一颗圆润的琉璃珠，这颗琉璃珠是两家当年联姻的定物，对于富家格外重要，属于富家的承诺。

　　自然也是富家老爷心里面的一根刺。在他认为苏家只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当年自己家父出于职场受到了冤屈，他苏家知晓内情却吐不出半个字，现在想笼络？

　　这老婆子看来是想借此威胁我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