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49、江先生 江宁走

　　江宁走到客人的酒桌，刚把酒杯放下，一转身，就跟阚景碰个正面。
　　上次距离几米远，这次是近在眼前，他清清楚楚看清了阚景。
　　五年过去了，阚景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头发没有上次那么凌乱，全部抓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衬得脸上的轮廓愈发锋利，一身服帖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利落英俊。
　　江宁压着心跳，他不敢跟阚景对视很长时间，他没有勇气，他做不到像阚景那么直白坦荡。
　　当年的事，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谁撒了谎。
　　他都已经走得远远的，想不到在这还会遇到，而且短短两天，竟遇上了两次。
　　江宁紧紧抓住托盘，移开视线，他低着头，想跟上次在医院那样，就当没看见，然后顺边溜走。
　　他刚走出一步，阚景开口了，语气尽是冷漠：“江先生，怎么装不认识？”
　　江先生？
　　介于陌生人与不熟之间的客套称呼。
　　关系一下拉开。
　　江宁心里莫名一沉，他抬眸看向阚景，阚景眉宇间锐气寒霜，看向他的眼光是冷漠，是疏离。
　　也是，五年了，时过境迁，什么情意早已随风而去。
　　他可以做到跟阚景沦为陌生人，但阚景呢，他现在的眼神和他离开时的眼神一样，他不再会是那个咬着他耳朵说对他一辈子好的人，他应该是恨他吧。
　　恨他当着他爸妈的面出柜，恨他蓄谋设计反咬一口，恨他绝情自私。
　　酒吧的昏黄的光线打在江宁不太好看的脸上。
　　恨就恨吧，没什么好说的。
　　江宁想走，可阚景不愿放过他，男人上前一步，仗着身材高大像堵墙似的截住他：“江先生，怎么跑来这里工作？”
　　把他当服务员了，江宁捏着托盘，想想，算了，他不愿多作解释。
　　冷漠的男人又开口了：“也是年纪轻轻，养家一定很辛苦吧！”
　　江宁再次抬眼看他，冷漠的男人脸颊的咬肌动了动，眼光雪亮如刀，好像恨不得当场要把他咬死。
　　江宁全身僵硬，心脏像被捏住般窒息。
　　尽情嘲讽吧，更多的冷言冷语他都受着，他心里有恨，他欠他的。
　　“阚景，”冷漠男人身后的人出了声，李崇玉站了出来，“走吧，换一家。”
　　刚才没有注意到阚景身后站着李崇玉，沈林和上辉，江宁看向他们，他们也看向江宁。
　　场面没有老朋友相见的喜悦，倒是尴尬住了。
　　因为他和阚景的关系决裂，气氛有些微妙，大家显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看到门口有四个男人半围住江宁一个人，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张维匆匆走过来。
　　等张维走了过来，他站在江宁面前，看向阚景他们，迎上笑脸：“欢迎光临，几位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阚景瞥了眼张维。
　　李崇玉轻咳了声，看向张维：“不需要，我们就随便看看，”他扯了扯阚景袖口，低声道，“回去吧。”
　　谁知阚景不听劝，一抬脚，自己走了进去，随后向老板丢下一句话：“劳烦找个空桌。”
　　“好，里面坐。”张维伸手招呼服务生。
　　李崇玉，上辉，沈林看着阚景走了进去，他们只好跟上。
　　等他们走远些，张维转头小声问江宁：“什么情况？”
　　江宁摇摇头：“没事，都是些之前的同学。”
　　而后，张维跟着上去，找了张空桌安排他们坐下。
　　江宁把托盘放回柜台，大厅开阔一览无余，江宁自然能看到上辉，沈林，李崇玉时不时看向他这边。
　　阚景则盯着桌面，面沉如水。
　　台子上，这时已经换了另外一个人上去，唱的是一首怀旧歌曲，主打木吉他弹唱，歌手嗓音低沉有磁性，旋律轻快，氛围文艺治愈，让人放松。
　　酒已经上桌了，阚景一言不发，李崇玉喝了一口酒，说道：“你说你，非得给自己找不自在，都分手这么久了，能体面点吗？”
　　阚景突然说话了：“我们没在一起过，不存在分手一说。”
　　“哼，床都上过了，还不算在一起？”李崇玉白了阚景一眼，“之前那瓶润滑不是你主动抢过去往兜里塞的？”
　　“闭嘴！”阚景低声怒道。
　　上辉和沈林同时看了眼阚景，原来不止亲过，还......
　　“行，你说了算，不算就不算。”李崇玉自己又喝了一口，他对江宁印象还不错的，率真坦诚，不像他之前身边的伴儿满眼欲.望。
　　他顿了顿，以和事佬的语气，又说：“那年听说他大学退学了，你想，一个大学都没有读完，顶多就一个高中学历，现在在这里工作，还养着孩子，多不容易啊。”
　　上辉惊讶出声：“江宁有孩子了？”
　　“嗯，”李崇玉说，“我们那天在医院看到了，一个不到三岁的女宝宝，胖乎乎的蛮可爱，眼睛大大像江宁，是吧。”说着，他看向沈林。
　　沈林不接李崇玉的话，他看见阚景脸更黑了。
　　李崇玉放下酒杯：“男人嘛，心胸宽广一点，阚景，你别为难他了，好聚好散得了。”
　　“在这里坐着，你不难受，我都替江宁感到不自在。”
　　李崇玉看向远处的江宁，江宁想走了，没走成，张维的朋友来了，一个看着很活泼的年轻男生。
　　男生微微弯腰，正伸手要跟江宁握手，看不清江宁脸上的表情
　　很快江宁被他们安排坐了下来。
　　两张桌离得不远。
　　三人坐下后，张维热情介绍道：“我朋友的弟弟班鑫豪。”
　　班鑫豪再次礼貌道：“您好，老师。”
　　江宁：“叫我名字就行。”
　　班鑫豪笑了笑，张维说：“江宁，今天请你过来，是这样的，阿豪是歌手也是演员，刚出道，一个新人，他现在有一首自创歌曲，想找你配个和声。”
　　和声？江宁皱眉不解，他做配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找他说做音乐和声的。
　　配音和配乐那不是一个事。
　　班鑫豪看出江宁疑惑，他接话道：“老师，我关注您配音作品很久了，您声音很好听，我一直崇拜您，其实唱歌和说话是一样的。”
　　“您还记得您在一部剧里，配了一个歌唱家，那是您的声音是吧，虽然只是唱了两句，但我觉得简直跟个歌手一样，很会唱，又会说。”
　　班鑫豪说着，眼里冒着星星。
　　江宁被他这么直白的夸赞，他都不好意思了：“那就随便扬个嗓子，那不算唱。”
　　“只是随便一唱吗？”班鑫豪对江宁的偶像光环再次亮起，“那您太会了吧。”
　　被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眼神炙热注视，江宁再次不好意思扭头看向其他地方。
　　好死不死，刚好碰上前方阚景的眼光。
　　阚景黑压压地盯着他。
　　那眼光十分冰冷，江宁像被无形的冰刀扎进身体，心里猛得一激灵。
　　他收敛脸上的表情，快速移开视线，谁也不看。
　　“老师，帮个忙吧，”班鑫豪给江宁倒了杯酒，“副歌部分，两个和声，一共大概时长10秒，价格都好说。”
　　现在江宁的配音单价，计价有些是按时长算，有些按字句算，基本价位是一小时万元起步。
　　至于和声，倒不是钱的事儿，配音是有演的成分，是需要刻意变换声线去说话，而歌唱需要气息和腔。
　　隔行如隔山，江宁确实没有录制过音乐，就算单单一个和声，他怕弄不好，他拒绝道：“这得找专业的人来做，我弄不来。”
　　班鑫豪求道：“老师，没您想得那么复杂，就哼哼个音，我这个新歌，能不能出还不一定呢，不出我就当自己收藏，您是我偶像，就当圆迷弟的梦想吧，如果您怕这个歌曲给您带来不好影响，到时我不说这是您配的和声也行。”
　　看着张维的朋友十分执着，江宁为难道：“我想想吧。”
　　班鑫豪拿起自己的酒杯，跟江宁面前的酒杯碰了碰，咧嘴一笑：“谢谢老师！”
　　江宁手没碰酒杯
　　“喝点，算陪我喝。”张维说道。
　　江宁才慢悠悠拿起来抿了一口。
　　台子上，一曲完毕，又换了一曲。
　　班鑫豪放下酒杯，在还算明亮的灯光下，他注意到前方桌那几个人，怕认错，他立即拿出手机找出照片对比了一下。
　　确认那人是影视制作公司的老板，他欣喜万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他碰了碰张维：“维哥，那桌上的人你认识吗？”
　　张维看向阚景他们，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好像江宁认识。”
　　班鑫豪转头问江宁：“老师，您认识那桌的人吗？”他指了指李崇玉，“就那个，穿黑衣服那个。”
　　江宁顺着他指去的方向，看了眼李崇玉，点点头：“怎么了？”
　　“老师，能介绍给我认识吗？”班鑫豪一下来了精神，“听说他们公司最近开一个新剧，现在物色演员。”
　　他双手合十，恳切道：“老师，求资源，求介绍。”
　　江宁放下杯子，正色道：“我跟他只是见过面，算认识，但不熟，这个关系谈不了，说不上话，真帮不了你。”
　　“那你们怎么认识？”
　　江宁不愿提及以前，他简单道：“多年前，露营团的一员。”
　　“哦，这样，”班鑫豪神情失望，但很快他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自己去毛遂自荐。”
　　说着，班鑫豪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就站了起来。
　　江宁和张维都同时看向他，一脸讶然。
　　说干就干，班鑫豪站起来就往李崇玉那桌去了。
　　剩下两人对视了一下。
　　张维望着班鑫豪的背影，感叹道：“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勇吗？”
　　两人靠着椅背，看到班鑫豪走到李崇玉面前，然后开始说话。
　　李崇玉一副慵懒随意的坐姿，他手里拿着一只酒杯，一边转，一边听班鑫豪说话，嘴角噙着笑，时不时看江宁一眼。
　　班鑫豪过去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最后拿出手机，好像跟李崇玉交换了联系方式，就走了回来。
　　他走回酒桌，向江宁和张维比了个耶。
　　“成了？”张维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丝好奇。
　　班鑫豪一屁股坐下，说：“没，李老板说考虑一下，但我觉得，他似乎对我还挺满意。”小男生嘻嘻笑了起来。
　　“他还问你什么了？”
　　班鑫豪想了想：“最后他问我，我和江宁是什么关系？”
　　江宁看着班鑫豪，班鑫豪继续说：“我说是你朋友，他没说什么。”
　　他们聊了一会儿，江宁左右待着不自在，说道：“我先回去了。”
　　“再坐会儿，现在时间还早。”张维挽留。
　　江宁实在坐不住，阚景就算没在看他，但阚景坐在那里，他就感觉时不时感受他的冷意。
　　江宁站了起来，张维和班鑫豪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
　　“老师，记得和声的事，”班鑫豪恳求道，“我等你电话。”
　　江宁没说话，他抬脚就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