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48、重逢 到了医

　　到了医院门口，李崇玉泊车，沈林扶着阚景先进去。
　　近两日是流感爆发期，免疫力低的儿童和老人都频频发烧进了医院。
　　一楼大厅人满为患，各个窗口都挤满等待排队的人，非常喧闹嘈杂。
　　专家急诊号已经排不到了，根据导诊台指引，他们坐电梯上到三楼内科。
　　电梯里挤满了人，阚景忍着疼，手搭在沈林的肩上，堪堪站直住了。
　　“叮”电梯门呼啦打开了。
　　电梯里的人鱼贯而出，电梯外面等着坐电梯的人很多，恰巧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跟着人流涌向电梯走来。
　　阚景刚走出电梯，他的脚步就骤然停住，他个子太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存在，不能让人忽略。
　　那个熟悉的身影自然注意到了，同样停下了脚步。
　　周遭进进出出，人来人往，唯独他们静止无声，都愕然地看着对方。
　　间隔两三米远，望着熟悉的眉眼，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好的，不好的，争吵，冲撞，缠绵，算计......
　　刹那间充斥在他们眼前。
　　“怎么了？”阚景突然停下，他的手搭在沈林肩上，沈林不解看向他问道，然后顺着阚景看向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到了江宁。
　　江宁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眉眼，他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穿着粉花裙的女宝宝。
　　阚景神情僵硬，定定看了江宁数秒后，他视线从江宁的眼睛落到江宁怀里的孩子。
　　他本发青的脸色慢慢发白。
　　江宁不说话，余光注意到电梯门快关上了，他移开视线，抬脚极速向电梯走去。
　　擦肩而过时，沈林叫声“江宁”。
　　江宁没有回应，刚好赶上电梯合上时走了进去。
　　电梯关上，阚景如梦初醒般，猛的转身看向电梯，另外一部电梯刚好上来。
　　门一打开，李崇玉走了出来，看到阚景看向他，问道：“咋了？等我吗？”
　　阚景站着不说话，盯着电梯门，脸色极差，沈林在一旁也无声站着。
　　“到底怎么了？”李崇玉很不解，走上前，“走啊，胃不疼了，赶紧看医生去。”说着拉着阚景往科室走。
　　他们从科室出来，来到二楼检验科。
　　三个窗口排队抽血，有些小朋友看到针头，怕得哭天抢地，被大人强制摁着抽，还有刚抽完的小朋友坐在旁边等候区的椅子上，一抽一抽地低声哭泣着。
　　江宁坐在椅子上，轻声安抚着小囡囡。
　　小囡囡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珠浸满泪水，她可怜兮兮趴在江宁胸口，伸出一小根刚被抽血的手指头，带着哭腔道：“痛，痛，呜呜，痛……”
　　江宁对着她的小指头轻轻吹了吹：“好了，一会儿就痛痛就走了……”
　　“呜呜，呜呜……”小囡囡粉嫩的圆脸蛋上挂着两道泪痕，藕节的小手臂环住江宁的脖子，不乐意，“找妈妈，想妈妈……”
　　稚嫩撒娇的声音让江宁心里一软，江宁耐心哄道：“好好，马上，检验单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会儿。”
　　“可是我想妈妈，想妈妈味道。”
　　江宁托着小囡囡的小肉背，身体微微坐直边，他边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边问道：“妈妈什么味道？”
　　小时候生病难受，是外婆搂着拍拍，长大后感到不安，某人会用外套包裹着他。
　　江宁把外套脱下来，把小囡囡包裹住。
　　“就妈妈的味道……呜呜，想妈妈……”小囡囡哼哼唧唧用小胖拳头胡乱擦着眼睛。
　　不知道妈妈什么味道，江宁把自己外套围住她，小囡囡仅露出个小脑袋。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道：“好了，我给你讲个故事，讲完我们就去找妈妈。”
　　“呜呜……嗯……”小囡囡小胖手紧紧抓住江宁的领口，江宁一边轻轻拍一边轻轻说着。
　　江宁仰靠在椅背上，搂着小宝宝，额头上挂着密密的汗珠，他眉头紧锁，强忍着消毒水味和对血的眩晕感，说出的话却很温柔。
　　阚景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看着江宁。
　　李崇玉刚还没有发现，直到阚景站了两分钟之久，他才认出坐在椅子上抱着孩子的江宁。
　　“我去，”李崇玉惊讶道，“江宁他，他都结婚生娃了呀。”
　　说着，他瞄见阚景脸很黑，随后又说道：“唉，那什么，桥归桥，路归路，别看了，阚景，到你了。”
　　江宁还没讲完一个故事，小囡囡可能是哭累了，趴在江宁怀里睡着了。
　　江宁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轻轻抱起她，走到对面的自动机器，扫码取了检验单，便向电梯走去。
　　阚景抽完血，倚靠着墙角，眼镜片后充满血丝的眼珠慢慢移动着，隔着一排排的座位和人群，他望着江宁走进了电梯后，才收回视线。
　　江宁坐电梯来到四楼的心电图科，此时外婆正由一年轻的女人扶着走出来。
　　他抱着熟睡的宝宝走向她们。
　　阚景确诊是急性胃炎，他吃了止痛药，在医院挂了水，最后拿了药他们就离开了医院。
　　回来酒店，阚景躺在床上，其他人知道阚景一大早进医院的消息，都过来看他。
　　李崇玉、上辉、沈林和他爸妈、还有几个朋友，床边围着一圈人。
　　阚景爸爸妈妈自然最紧张的，周学珊坐在床边，问：“医生怎么说？”
　　昨晚没睡好，阚景眼皮很重，无精打采看着一圈人，疲乏道：“小胃病，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
　　昨天伴郎团四个人，就阚景最实诚喝得最多，现在看到阚景这样虚弱，上辉心里过意不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吃喝什么的，酒店的东西我不放心，我让家里厨师做好，我送过来给你。”
　　阚景是个工作狂，之前生病了发着烧还要赶飞机出差，在飞机上吃药睡觉，下了地醒来照样跟没事人似的投入工作。
　　上辉继续关切道：“你也别想着回去了，工作先放一放……”
　　“嗯。”阚景淡淡回道。
　　话还没有说完，上辉没想到，阚景答应得这么干脆答应。
　　“那就这样说了……”顿了顿，上辉看向其他人说，“叔叔阿姨，你们是多待会儿，还是安排车送你们回去。”原定行程是今天他们都要回去了。
　　阚景开口道：“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没什么事我明天回去。”
　　“行，”公司还有事，阚钧尧说，“那你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沈林说：“我留下照顾阚景哥。”
　　沈林爸妈没说什么，沈林毕业后，一直跟着阚景身边学习，学到不少东西，也算阚景半个助理。
　　一屋子人，最后都散了。
　　上辉送来午餐时，阚景刚醒，他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些。
　　走进浴室，阚景简单洗漱完，来到客厅吃着上辉送过来的餐，李崇玉和沈林也坐在一起。
　　“难得来一趟，”上辉说，“阚景你多留两天呗，分公司这边，你过来看看，最近我忙着婚事，一直没顾得上。”
　　阚景喝了口汤后，轻轻“嗯”了声。
　　沈林看了眼阚景，李崇玉满脸复杂也看了眼阚景。
　　阚景平常如常。
　　上辉看着他们仨，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他没多问。
　　清晨，一普通小区楼，窗外暖暖的阳光照在客厅的地板和沙发上。
　　江宁把眼罩摘下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坐了起来，脚刚放下地板，就碰到了一个小玩具。
　　“哔”一声响，江宁低头一看，是小囡囡的捏捏球，他弯腰捡了起来，随后走向卫生间洗漱。
　　厨房里外婆正在做早餐，看到江宁从卫生间出来，问道：“起这么早？”她说话很轻，怕吵醒屋里的人。
　　江宁拿出手机看了眼今天的行程，今天活儿比较多，前几天还答应了一个同学，晚上参加他的酒吧开业活动。
　　“今天有点忙，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他收拾东西，拎起了包，匆匆走向门口。
　　“拿上。”外婆把早餐送过来，鸡蛋和包子。
　　江宁接过：“昨天买的菜还够吗，我晚上回来再买点。”
　　“够我们吃，你路上慢点。”外婆站着看江宁换鞋。
　　“好。”江宁换好鞋，走出了门。
　　晚上，一音乐酒吧，酒吧最上方围出个圆形的台子，台子中间站着一个女歌手正在唱歌，旁边有钢琴，吉他，鼓，贝斯等音乐人配合着演奏，舒缓的音乐流溢于整个酒吧。
　　这里格调偏舒缓浪漫风，三两好友围坐在一起，喝着小酒听着音乐聊着闲天，实属惬意自在。
　　新店开业坐满了客人，江宁推开门走了进来。
　　江宁的同学张维远远看到江宁进来了，他向江宁招招手，江宁向他走去。
　　“今天人比较多，”服务员来来回回送着酒水，江宁侧过身让了让，张维拉着他来到身边说，“招待不周啊，你可能要等会儿，我还有一个朋友马上就到了，到时我们坐下来聊聊，他想认识你。”
　　张维是江宁中学同学，江宁回来后，一次偶然的机会遇上了他，张维性格温和，与人和善，相处起来很舒服，是江宁唯多能聊上的同学。
　　张维喜欢音乐，从艺校毕业后，混了几年乐队，后来乐队散了，他就回到这里，跟人合伙开了这个音乐酒吧。
　　“有需要我帮忙吗？”江宁看着酒吧人很多，人手有点忙不过来。
　　“不用，不用，”张维摆摆手，这时一个服务员叫张维过去，张维对江宁说，“你稍等哈，我去去就来。”
　　“你先忙，不用管我。”江宁挺喜欢这里的气氛，他望向台子，听着音乐。
　　此时，酒吧门外，阚景他们刚从饭店吃饭出来。
　　今天他们去了分公司，听汇报，开会，忙了一整天。
　　李崇玉陪他们坐了一天办公室，他想放松放松。
　　“走，”李崇玉看着附近几家酒馆，“今晚谁跟我去酒吧坐坐？”
　　上辉：“我不去了，我回家陪老婆。”
　　阚景双手插兜：“我吃着药最近不能喝酒，我回酒店休息。”明天要早起，他计划着去医院复诊。
　　沈林摇摇头：“我跟阚景哥回去。”
　　“唉，你们一个一个真没劲儿，”李崇玉抱怨说，“一天一天就知道工作，吃饭，睡觉，不去露营了，也不去旅游了，现在连酒吧也不去了。”
　　阚景不听他抱怨，抬脚就要走。
　　阚景铁定不去，沈林是阚景的跟屁虫也不会去。
　　李崇玉只好拉着上辉：“你跟我去，我一个人的话，多无趣啊。”
　　“我不要去，我老婆在家等着我呢。”上辉顽抗。
　　“就坐一个小时行吧，陪陪我。”李崇玉锁着上辉的脖子，强拉硬拽着他，往酒吧走去。
　　上辉被着拉走，嘴巴骂骂咧咧道：“你缺人陪吗？你那么多伴儿。”
　　“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李崇玉不管就要拉着人陪他。
　　上辉扭着头喊阚景救救他。
　　阚景插着兜，无奈耸耸肩。
　　李崇玉随意拉开一个酒吧的门，然后把上辉放开，推着他进去。
　　上辉站稳后，边整理着弄乱的衣服，边往酒吧里看，这一看，把他直接看愣了。
　　他擦了擦眼睛，转过脸问身后的人：“李崇玉，我没看错吧，那个人是江宁吗？”
　　李崇玉人还站在酒吧门外，他望向里面，也看到了江宁。
　　刚抬脚想走的阚景，看见他们突然不动了，他停了下来。
　　酒吧里面，江宁正听得入迷，身边一个服务员路过他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托盘上的酒一下歪倒了。
　　江宁反应过来，想接住，但托盘上的酒杯还是倒了，全洒在地上。
　　还好动静不大，大家听歌入神，没有人注意江宁这里。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弄到你身上吧。”服务员自己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块，她不断对江宁道歉。
　　“我没事，你衣服湿了，先去换衣服，”江宁帮她拿起托盘，“我帮你送，你刚才想送到哪桌？”
　　今晚这里来的人比较多，人手不太够，江宁想，反正自己没事，就帮一下同学忙。
　　那女服务员一脸不好意思：“那怎么行，老板肯定会说我的。”
　　“我是张维的同学，没事，我跟他说。”
　　“那我去换一下衣服，”女服务员指着那边几桌，“5、6、7号桌都还没上，麻烦你了。”
　　“你去吧。”
　　江宁拿着托盘到柜台，重新让人倒了新的酒杯，他小心翼翼端着走向那边几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