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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翻涌 官仓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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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仓之外,哭喊与争执交织在一起。
流民们挤在官道之上,衣衫破烂,不少人身上带着疮痍,孩童的啼哭撕心裂肺。他们并非蓄意作乱,只是被饥荒逼到了绝境,听闻官仓就在此处,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来,只求一口果腹的粮食。
周知府脸色煞白,双手攥得紧紧的,一边忌惮沈以诚手中的兵权,一边又不敢擅自开仓。官仓存粮本就亏空严重,若是尽数散给流民,剩下的缺口便再也遮掩不住,一旦上报朝廷,他这顶乌纱帽,顷刻便会落地。
“陆大人,大将军!”周知府急得声音发颤,“仓中存粮本就不足,若是尽数赈济,往后一旦遇上灾害,平州再无储备可用。此事万万不可!”
陆纭立在仓门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枯瘦绝望的面孔。
百姓腹中无食,饿到濒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日后储备。朝廷拨付下来的赈济粮米,本就是为救万民于水火,如今粮米被贪墨,反倒拿“留作后备”当作借口,搪塞饥民。
“周大人。”陆纭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朝廷拨下赈粮,本意便是救荒。如今百姓已经活不下去,守着空仓,储备再多,又有何意义。”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以诚。
男人一身银甲,立在晚风之中,眉眼沉沉。方才他一路赶来南河,便是听闻北境后方粮草被层层克扣,边关兵士也时常面临粮饷短缺,他辗转南下,本是要彻查粮运通路,却没想到,内陆州县的贪腐,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沈以诚垂眸看向底下流民,沉声开口:“仓中现存粮米,先分出半数,就地赈济流民。余下的粮食,封存不动,留作后续核查之用。”
此话一出,周知府浑身一震,想要反驳,可对上沈以诚那双冷冽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将军的话,在这里便是军令。他纵使心中万般不甘,也不敢公然违抗。
“还不快去!”沈以诚对着身后亲兵吩咐。
亲兵应声,立刻分派兵士,进入官仓搬运粮袋。
麻袋被一一扛出仓门,堆积在空地上。流民见到粮食,原本惶恐绝望的眼眸里骤然燃起微光,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起,混杂着压抑的哭泣。
陆纭吩咐随行户部官吏,即刻登记流民名册,按人头分发粮食,严防有人趁机哄抢,也避免官吏从中克扣。
秋日的风卷起尘土,落在众人肩头。
陆纭站在一旁,看着百姓捧着寥寥数捧粟米,双手颤抖,有的老人拿到粮食,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官仓方向磕头。她心底沉甸甸的,这一点粮食,只能解一时之急,却解不开这千里荒灾的困局。
赈粮分发的过程还算有序,可暗处,风波已经悄然滋生。
平州府衙的几名属官,趁着混乱,悄悄退到一旁,互相低声耳语。有人悄悄取出纸笔,飞快书写密信,托心腹之人快马送往州府,再转递京城。
他们心里清楚,陆纭要彻查粮账,沈以诚在一旁撑腰,一旦深挖下去,牵连的绝不止平州一地。南河三州上下,许多官员都牵涉其中,甚至京中还有人暗中撑腰。
今日之事,绝不能就此罢休。
流民散去大半,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漫过荒田。
官仓内,陆纭留下来继续核对卷宗。
司仓小吏浑身发抖,将历年的账册、出入库记录全部搬了出来。一摞摞泛黄的簿册堆在案上,纸张受潮,多处字迹已经模糊。陆纭俯身,逐本翻阅,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
账册做得极为精巧,每一笔出入都看似合乎规制,账目往来环环相扣,可只要细细比对仓廪实物,便处处都是破绽。
有大量粮米,名义上调拨去往军营,实则并未抵达北境;有账目记录“损耗霉变”,将大批粮食直接划销,实则被私下变卖换了银钱。
层层作假,一环套一环。
陆纭越往下看,指尖越是发凉。
这已经不是一个知府的贪腐,是一整条利益链条。从地方州县,一路往上,牵扯甚广。
“陆大人。”门外传来脚步声,沈以诚走了进来。
他已经卸下外层的铠甲,只着玄色劲装,身上还带着外面风沙的气息。仓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账册看的如何?”
陆纭抬起头,将一本篡改过的簿册推到案前:“大将军请看。表面上看,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可实物与账目完全对不上。大量赈粮、军粮,被人假借各种名目侵吞。”
她眉头微蹙:“若是只查平州一地,怕是只能抓到小喽啰。真正的主使,应当在更高的位置。”
沈以诚俯身看向账册,目光扫过那些涂改的墨迹,眼底寒意渐生。
他戍守北境多年,将士们在边关浴血,粮草却在后方被人中饱私囊。兵士吃不饱,百姓饿殍遍野,朝堂之上却还有人对此视而不见。
“我在北境,便早已察觉到粮草转运有异。”沈以诚声音低沉,“粮草从京城出发,途经南河,再运往边关。一路层层克扣,到了北境,往往只剩半数。我数次上书弹劾,奏疏却屡屡被压下,石沉大海。”
陆纭心中一凛。
原来他南下,并非临时起意。
“所以大将军此番前来南河,并非为镇压流民,是为追查军粮被吞一案。”
沈以诚颔首:“正是。可我身为武将,不便直接插手地方民政,只能驻兵于此,静观其变。遇上你,算是意外。”
他抬眼看向陆纭:“你一介文官,孤身前来查案,手握的只有一本奏疏,没有兵权,没有靠山。你可知道,一旦触碰这张利益网,会引来何等祸事?”
陆纭望着跳动的烛火,神色坦然:“下官入户部,便是为理粮政,清贪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是因畏惧凶险便退缩,那这万千百姓,又该指望何人。”
她的语气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份沉静的坚守。
沈以诚望着她,心中微动。
朝堂之上,趋利避害者比比皆是,敢于以身入局的人,实在太少。
就在二人谈话之际,仓外忽然跑来一名亲兵,神色仓促:“将军,出事了!”
沈以诚神色一凝:“何事?”
“方才分发赈粮的流民之中,有几人忽然暴病倒地,口吐白沫。府衙那边已经派人过来,说是流民误食毒粮,要怪罪我们分发的粮食有问题!”
陆纭心头猛地一沉,立刻起身。
“走,去看看。”
二人快步走出官仓。
暮色四合,官道旁已经围了不少人。几名流民倒在地上,面色发青,浑身抽搐,旁边的百姓惊慌失措,议论纷纷。
周知府带着一众官吏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高声道:“诸位!定是官仓粮食沾染毒物!陆大人执意开仓放粮,如今闹出人命,这可如何是好!”
他话音落下,周遭流民顿时骚动起来。
本就惶恐不安的百姓,此刻更是人心惶惶,看向陆纭的目光,混杂着恐惧与怨怼。
流言如同野火,瞬间蔓延开来。
“原来是粮食有毒!”
“官府拿毒粮害人!”
周知府暗暗瞥了一眼沈以诚,心中盘算。
只要把这件事扣在陆纭头上,便可顺势将她的查案全盘推翻。就算有大将军撑腰,闹出人命,朝廷也必然会问责。
陆纭快步走到倒地的流民身侧,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人的神色与口唇。
她并未慌乱,目光冷静地扫视地上残留的粮食,又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
沈以诚站在她身侧,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一眼便看出其中蹊跷。
这绝非粮食中毒。
可眼下群情汹汹,百姓被煽动,流言四起。
一场精心谋划的构陷,已经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