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旧情人》田心无邪

19、六天 第一天，陆

　　第一天，陆衍又换了停车位置。

　　早上他送林听去公司时，把车停在离写字楼后门一百米的一条小巷里。林听下车前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跟上来。她关上车门，没有回头。陆衍在巷子里多停了十分钟才走。

　　第二天，林听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份打印件。

　　她到办公室的时候，桌面上搁着一张A4纸，没有信封，没有署名。上面是她那份OA权限调阅说明的复印件，但页眉处多了一行手写的红字：“经核实，该调阅行为未获得项目组全体审批。”字迹她不认识。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把纸折好，放进电脑包内层。她没有去问陈副总，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中午她给陆衍发了两个字：“收到。”陆衍回了三个字：“别声张。”

　　第三天，叶芽的裂缝又大了一点。林听早上经过窗台时看了一眼——第五片叶芽最外层已经完全松开，只剩最后一小段连接着，像一扇即将被推开的门。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下午她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只有五个字：“有人在找你。”她没有回复，把手机锁屏，继续改报告。

　　第四天，陆衍查到了那辆跟踪车。他晚上告诉林听，车牌属于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租车人用的是一次性信用卡，查不到真实身份。但他查到了还车地点——城东一个加油站。加油站的监控拍到了还车人的侧脸。他把截图发给林听。画面模糊，但那个人左耳后面有一块疤。

　　“我不认识。”林听说。

　　“我也不认识。”陆衍把手机收起来，“但至少确认了——不是伯父的人。伯父的人不会用租赁车。”

　　“那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家族其他分支的人，也可能是外面的人。”他顿了一下，“但他们只是盯着，没有动手。暂时。”

　　第五天，林听把审查报告的最后定稿提交给了陈副总。陈副总在OA上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多余的留言。下午她经过走廊时，看到陆衍办公室那盆绿萝——不，那盆绿萝早就不在那里了。窗台上空着，只剩一圈干水渍。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陆衍了，他每天送她到巷子口，晚上在老屋见面，白天各自待着。她知道他在外面跑什么，她没有问。

　　第六天，审查会前一天。

　　早上林听醒来时，天还没全亮。窗帘缝隙里的光是灰蓝色的，很淡。她翻了个身，床的另一侧是空的，被褥叠得整齐。厨房那边有声响——很轻，像是刻意压着的。她坐起来，光脚踩到地板上。

　　陆衍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虎口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浅白。灶台上搁着两碗粥，旁边有一碟切好的咸菜。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锅铲放下，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搁在她那只碗里。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她说。

　　“睡不着。”

　　她走过去，在折叠桌前坐下。他端着碗坐到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粥是温的，不烫嘴。煎蛋边缘有一圈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她吃了一口，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

　　“今天审查会几点。”

　　“两点。”

　　“我一点送你过去。”

　　“好。”

　　她低头继续吃粥。他也没有再说话。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第五片叶芽的裂缝比昨天又大了一点。最后一小段连接，细得像一根线。她放下碗，没有立刻起身。视线在叶芽上停了一拍，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片叶芽。

　　软的，凉的，带着一点潮气。

　　“今天会展开。”她说。

　　陆衍坐在折叠桌前，看着她。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

　　上午林听没有去公司。她坐在折叠桌前，把U盘里的录音又听了一遍。三段对话，从头到尾，没有快进。听到第三段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时，她停了一下——他说“他今天下午去了您办公室，在门外站了二十分钟，没有进来”。她把这句话听了两遍，然后把U盘拔下来，收进西装内袋。

　　中午十二点，陆衍热了两碗面。两个人面对面吃完。吃完饭林听去换衣服。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得很低，耳垂上没有戴任何东西。她站在玄关穿鞋的时候，陆衍靠在门框边看着她。

　　“U盘在你身上。”他说。

　　“嗯。”

　　“律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在审查会上拿出来，秦律师会在半小时内收到通知，启动公开程序。”

　　“嗯。”

　　“如果——”他停了一下。他没有说“如果出事”，只是说，“如果不想做了，出来就行。U盘还在我们手里，可以等下次。”

　　林听直起身看他。他站在门框边，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我知道。”

　　她拉开门，走出去。声控灯亮了一下。他跟在后面，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下午一点四十分，车子停在写字楼侧门外。林听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和那天在机场停车场说“跟了一路”时一样的姿势。

　　“我在这里等你。”他说。

　　她关上车门，朝写字楼走去。经过一楼大堂时，前台叫住她：“林总监，有您的快递。”她接过来，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盆绿萝，白色的瓷盆，叶子枯黄，但花盆边缘有一道虎口形状的水渍。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第五片叶子还没展开。你确定要进去吗。”

　　林听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她没有停步。她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走进电梯，按下28层。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戒指还在无名指上，银色的一圈在电梯顶灯下亮了一下。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她的脚步声。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陈副总坐在主位，旁边是两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审计部和法务部的人各一个。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董事会那边派来的。她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走进去，在长桌一侧坐下。

　　陈副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林听把电脑包放在桌面上，翻开笔记本，把报告放在面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那些人。然后她开口：“供应链方案执行评估报告，第三周。我是项目负责人林听。”

　　她翻开报告，开始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