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旧情人》田心无邪

18、立场 第二天中午

　　第二天中午，林听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

　　这家店在写字楼地下一层，午休时间人流量大，嘈杂，适合谈不能大声说的事。她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要了两杯温水，放在桌面上等。十二点零三分，陈副总推门进来，扫了一圈，看到她，走过来坐下。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藏蓝色针织衫，比在公司里看起来松弛一些。

　　“林总监，什么事不能在办公室说。”他开口，语气不重，但带着探询。

　　“一件私事。”林听说，“但和公司有关。”

　　陈副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她继续。林听没有绕弯子：“下周的审查会，你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吗。”

　　陈副总放下杯子。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集团审计部发的邮件，抄送了法务。但从格式和行文习惯看，不是审计部自己写的。内容措辞像法务，或者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是指谁。”

　　“林总监，”陈副总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我在公司待了十二年。这栋楼里谁和谁有关系，我大致清楚。审计部那个邮件，是陆伯鸿的人递过去的。”

　　林听没有意外。她只是点了点头。

　　“你调OA权限的事，”陈副总继续说，“第一次我帮你挡了。第二次我只是照常上报。但第三次——审查会上如果被问到，我没法帮你圆。那不是我职权范围内的事。”

　　“我没打算让你帮我圆。”林听说，“我来找你，是想知道一件事——审查会上，你会按流程走，还是按人走。”

　　陈副总看着她。快餐店里人声嘈杂，但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像一个独立的隔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按流程走。”

　　“如果流程走到一半，有人要你站队呢。”

　　陈副总又沉默了几秒。他把水杯转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磨出一声轻响。“我上有老下有小。林总监，我只能告诉你——流程范围内的事，我不会偏袒任何人。但流程之外的事，我不会主动做。也不会主动说。”

　　林听看着他。她没有追问。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够了。”她说，“谢谢你，陈总。”

　　陈副总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你自己小心。”他说，“审查会上，如果有人问起你调OA权限的事，你最好准备好解释。还有——”他顿了一下，“陆衍那边，让他不要出现在公司附近。有人已经在盯着了。”

　　他转身走了。林听坐在原位，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她拿起手机，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可以了。出来吧。”

　　两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陆衍的电话：“我在负二层停车场，车停在B2西侧货梯旁边。”

　　“我马上到。”

　　她起身离开快餐店，穿过地下一层的走廊，坐货梯下到负二层。停车场灯光昏暗，B2西侧停着几辆货车，陆衍的车靠在角落。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陆衍没有发动引擎，只是看着她。

　　“怎么样。”

　　“按流程走。不站队。但提醒我——有人在盯着你。”

　　陆衍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的没错。我这几天送你去律所、去咖啡馆，可能被人跟了。”

　　“那U盘呢。”

　　“安全。我确认过，没有人进过老屋。”

　　林听把安全带系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戒指还在无名指上，银色的一圈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审查会下周三。还有六天。”

　　“六天够用。”陆衍说。

　　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经过出口时，林听看到岗亭旁边站着一个穿保安服的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看手机。她没有多看，把视线收回前方。

　　下午回到公司，林听把审查报告的修改稿又过了一遍。她把OA权限调阅的说明附在报告后面，措辞中立，强调“为厘清供应链决策中的职责交叉点，经行政部审批开通查询权限”。她没有把陆衍的名字写进去。所有的动作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这是她的事。

　　傍晚六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经过窗台时看了一眼那盆绿萝——第五片叶芽的裂缝比早上更大了，最外层已经翻出了一点弧度。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电梯到了负一层，她穿过地下一层走廊，从写字楼侧门出去。陆衍的车停在侧门外的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停这儿了。”

　　“换了个位置。”陆衍发动引擎，“陈副总说得对。有人在盯。我换了几条路，绕过来的。”

　　林听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解释怎么绕的，她也没有问。车子驶出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城市在暮色里亮起零星的灯火。开了大约十分钟，林听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告诉她，我们在找她。不会让七年前的事重演”。之后那个号码没有再发过任何东西。

　　她打了一行字：“周敏还好吗。”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停了。又跳出来。最后弹出一行字：

　　「她没事。她让我告诉你，U盘交出去了，她反而睡得着了。她还说——谢谢。」

　　林听看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然后转头看陆衍。“周敏没事。”她说。

　　陆衍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那就好”，也没有问细节。他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伸手把副驾驶座旁边的空调出风口往她的方向拨了一点。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温度刚好。

　　回到老屋是晚上七点多。陆衍去厨房热粥，林听坐在折叠桌前把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改完。窗台上的绿萝在灯光下安静地立着，第五片叶芽的裂缝已经很明显了——最外层叶片的一侧已经完全松开，只剩最后一小段还连着。快展开了。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改报告。

　　晚上九点，她合上电脑，站起来准备去洗漱。经过沙发时，陆衍正坐在那里看手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下周三审查会，我送你去。”

　　“你不能进。”

　　“我送你到楼下。在附近等。”

　　林听停了一步。她站在沙发旁边，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很干净。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