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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展开 林听汇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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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汇报了二十二分钟。
报告内容和她在公司内部会议上讲的基本一致——执行进度、供应商账期调整、现金流压力测试。审计部和法务部的人各问了两个问题,她一一回答,措辞精准,不回避也不展开。陈副总坐在旁边,全程没有插话,只在审计部的人追问供应链合规依据时,敲了敲桌面说了一句“这部分有备案,会后可以调阅”。
汇报结束。林听合上报告,等着下一个议程。
审计部的男人——姓何,五十岁上下,戴一副金属框眼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林总监,我们在审查过程中发现一个问题。你开通了OA系统的内网高级权限,用途是调阅近三年总部与分公司之间的项目审批流转记录。根据规定,这类权限需要项目组全体成员签字审批。你的申请表上,只有行政部和陈副总的签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陈副总没有动。林听也没有动。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桌面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贴着会议桌的木质边缘。她看着何审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件事我有一份补充说明,附在报告后面。”
“我们看到了。”何审计翻了一页,“但说明中提到的‘厘清供应链决策中的职责交叉点’,不能作为调阅历史审批记录的充分理由。林总监,你能解释一下,你调阅这些记录的真实目的吗。”
林听没有立刻回答。桌子下面,陈副总的膝盖碰了一下她的椅子腿。很轻,只有一下。她没有转头看他。她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到了那个银色U盘。外壳光滑,边缘被磨得发白,上面还留着一点她掌心的温度。
“何老师,”她开口,语气很平,“我调阅那些记录,是为了核实七年前的一份文件。”
何审计看着她。会议室里其他人也看着她。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停住了手里的笔。
“什么文件。”
“一份关于陆衍放弃继承权的声明。”林听说,“以及配套的胁迫证据。”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何审计旁边的法务部代表抬起头。陈副总坐直了身体。林听把U盘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银色的外壳在会议室顶灯下泛着一圈光。“这里面是完整的录音。三段对话。第一段,陆伯鸿以我的人身安全为条件,要求陆衍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第二段,陆伯鸿安排下属对我进行监视。第三段,陆伯鸿通过下属要求我签署不实离职声明,并终止调查。”
她没有拿起U盘,只是把它推到桌子中间。“原件在我这里。复制版在我的电脑包里。律师已经在外面待命。如果各位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把录音内容播放出来。”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何审计低头看着桌面上的U盘,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按了一下。法务部的代表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副总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桌面上,看不出表情。
过了大约十秒——林听觉得像十个小时——何审计抬起头。他没有看林听。他看向陈副总。“陈总,这个情况需要你确认一下流程。”
陈副总坐直,清了清嗓子。“流程上,林总监提交的补充说明和证据材料,需要当场归档。我会后处理。”他停了一下,“但录音内容涉及集团董事,建议先做证据保全,由法务部封存。后续处理等董事会决议。”
何审计点了点头。他把U盘推回林听面前。“林总监,请你把U盘交给法务部封存。今天会议到此为止。后续调查另行通知。”
林听把U盘从桌面上拿起来。她没有立刻交给法务部。她看了陈副总一眼。陈副总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站起来,走到法务部代表面前,把U盘放在对方手边。银色的外壳在白色的会议记录纸上安静地搁着,像一枚终于被翻开的底牌。
“封存编号我会写在会议纪要里。”法务部代表说。
林听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合上电脑包,把报告收好。她经过陈副总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她没有停步,继续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她的脚步声。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戒指还在。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睁开眼,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耳垂上没有戴东西,西装外套的肩膀因为背包带子压出了一道浅痕。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肩线。
一楼到了。门打开。她穿过大堂,推开侧门,站在台阶上。
陆衍的车还停在巷子口。驾驶座的车门开着,他靠在车门边站着,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抽烟。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写字楼侧门的方向,双手插在裤袋里。他看到她出来,没有立刻动。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两秒。然后她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了一步。
“完了。”她说。
“嗯。”
“U盘交给法务部封存了。”
“嗯。”
她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没有问。他侧身让开驾驶座的门,但她没有上车。她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陆衍看了她一眼,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下午的街道。车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慢速后退。林听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翻到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周敏还好吗”,对方回的“她没事”。她打了一行字:“审查会结束了。录音交出去了。”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车子开了大约五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停了,又跳出来。最后弹出一行字:
「她知道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第五片叶子会开的。」
林听看着这行字。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锁屏,转头看陆衍。他开着车,目视前方,右手搭在方向盘上,虎口那道旧疤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浅白。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快到家了。”
“嗯。”
“回去看看叶子。”
陆衍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说“你做得很好”。他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在经过一个路口时,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她的方向拨了一点。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温度刚好。
回到老屋是下午四点半。林听上楼的时候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先走到窗台边。
第五片叶子已经展开了。
完整的卵形叶片,颜色是浅绿偏深,叶脉纹路清晰,边缘带着一点半透明的质感。它展开得很安静,没有声响,没有预兆——只是在她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在她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在她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它完成了最后一段连接。叶子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立着,和旁边那四片老叶相比,它明显更薄、更嫩、更新。但它展开着。
林听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片叶子。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尖。软的,凉的,带着一点潮气。她没有收回手,就那么让指尖停在叶片上。
陆衍站在她身后,没有走过来。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台前,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框成一幅安静的剪影。过了几秒,她转过身,看着他。
“第五片叶子展开了。”她说。
陆衍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走向厨房,经过她身边时,右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左肩。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松了半寸。
她站在窗台边,又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审查会前收到的那张。照片上是一盆枯掉的绿萝,背面写着“第五片叶子还没展开。你确定要进去吗”。她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窗台上,搁在那盆绿萝旁边。枯绿萝的照片和活的绿萝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道窗台边缘的灰白色水渍。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陆衍正在热粥。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粥里放盐了吗。”她问。
“没有。”
“上次你放了。”
“上次是上次。”
她走过去,拉开橱柜,拿出盐罐,放在灶台上。“这次放一点。”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盐罐,然后看了她一眼。他拿起盐罐,在粥里撒了一小撮,然后搅匀。林听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厨房里只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
窗外午后的光线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灶台上,也落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银色的圈在光里亮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戒指贴着掌心,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