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旧情人》田心无邪

17、决定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听把U盘和那支复制录音笔一起放进文件袋，又在外面套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每一步都没有遗漏。陆衍站在玄关等她，手里拿着车钥匙。

　　“律师约的九点。”他说。

　　“走吧。”

　　车子驶出小区时是八点十五分，早高峰还没完全散。林听坐在副驾驶，文件袋搁在腿上，两只手压着。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陆衍也没有。车里的安静和昨天从咖啡馆回来时一样——沉，但不紧绷。

　　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秦，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节奏快，没一句废话。她把U盘插进电脑，戴上耳机听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取下来，把耳机线绕好，放在桌面上。

　　“录音完整，三段对话，时间线清晰。第三方在场，非诱导性对话。”秦律师把U盘推到桌面上，“从证据角度讲，这份录音可以证明三件事：第一，陆伯鸿对陆衍实施了以林听人身安全为条件的胁迫；第二，陆伯鸿安排了对陆衍的监视；第三，陆伯鸿通过下属要求林听签署不实声明。加上你们手上那支复制版，证据链是完整的。”

　　林听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陆衍坐在她旁边，十指交叉，拇指互相压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等律师继续。

　　“问题在下一步。”秦律师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你们想用这份证据做什么。如果只是保存，那它最大的作用就是保险。如果公开——比如提交给集团董事会、监管部门，或者媒体——那它会引发一连串反应。最直接的，陆伯鸿会面临法律风险。但你们也要准备好，公开之后，你们自己也会被推上风口。”

　　林听看着桌面上的U盘。银色的外壳在律师办公室的冷光灯下泛着旧旧的哑光。她没有问“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没有看陆衍。她只是问了一句：“如果公开，多久能走完程序。”

　　“录音公开后，三天内会引发监管问询。一周内董事会需要做出回应。如果陆伯鸿无法自证，他的职位可能会被暂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准备好打这场仗。”

　　林听点了点头。她把U盘收回文件袋里，拉好拉链。然后她转头看陆衍。他坐在旁边，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支录音笔的复制版上。他的拇指互相压着，关节微微泛白。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林听说。

　　秦律师点了点头，把一份委托协议推到桌面上。“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这份协议先签了，我这边启动证据保全程序。不管你们最后决定公开还是不公开，先把保全做了，防止证据被质疑。”

　　林听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她把笔递给陆衍。他接过笔，在委托方代表那一栏签了名，笔锋凌厉，收尾处带一个向上挑的小勾。

　　出了律师事务所，两个人在电梯里站着。电梯下行，数字一跳一跳地变。林听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她比他矮一个头，肩膀刚好到他胸口。她没有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外面是阴天，风比早上大了一些。

　　“你怎么想。”陆衍开口。

　　“我想公开。”林听说，“但不是现在。”

　　陆衍偏头看她。

　　“周敏昨天给了我们U盘，今天就公开，目标太大了。陆伯鸿的人如果发现周敏跟这件事有关，她会很危险。”林听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里，“先保全。然后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下周的阶段性总结报告审查。”林听说，“审查会上会有集团董事会的人在场。如果我在会上把供应链方案的合规性问题提出来，审查会自然就会深入查审批权限的事。到时候再把录音拿出来，就不需要我们主动公开了。”

　　陆衍看着她。阴天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硬一些。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他说：“你确定要在审查会上做这件事。”

　　“嗯。”

　　“如果审查会上有陆伯鸿的人。”

　　“所以我才需要在场。你进不去，但我可以。”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袋。他没有说“让我来”，没有说“太危险了”。他只是把视线从文件袋移回她脸上，然后点了点头。“那U盘我保管。审查会之前，你手上不要留任何东西。”

　　“放家里鞋柜抽屉。”

　　“不。放别的地方。”

　　林听看着他。他没有解释，只是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我有办法。你不用管。”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回到老屋是上午十一点。林听把文件袋交给陆衍，他拿着它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上层的储物箱，把文件袋塞进一摞旧衣服的底部，然后把储物箱合上，推回原位。林听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做这些，没有问为什么选这个地方。他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我会放在一个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中午他们吃了简单的面条。林听煮面的时候放了两把青菜和一个荷包蛋，陆衍把碗端到折叠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吃。吃完之后陆衍去洗碗，林听坐在椅子上看窗台上的绿萝。第五片叶芽的裂缝比昨天更大了，最外层已经微微张开，能看到里面卷着的叶片边缘。快展开了。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陆衍。”

　　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她。

　　“下周审查会之前，”她说，“我要见一个人。”

　　“谁。”

　　“陈副总。我需要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陆衍把手擦干，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如果他站在陆伯鸿那边呢。”

　　“那我就一个人去审查会。”

　　陆衍看着她。厨房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脸上的阴影切得很干净。他没有劝她，没有说“我跟你一起”。他只是说：“什么时候见。”

　　“明天中午。我约他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人多，他不好拒绝。”

　　“好。”陆衍把擦手毛巾挂回挂钩上，“明天中午我送你过去，在马路对面等你。”

　　林听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折叠桌前坐下。桌面上搁着她明天要带给陈副总的审查报告修改稿，还有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她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两行字：“1. 审查会流程。2. 陈副总立场。”然后把便签贴在电脑屏幕边缘。

　　陆衍从厨房走出来，经过她身后，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然后伸出手，把便签纸的右下角按了一下，让它贴得更紧。他的手指碰到便签边缘的时候，离她的指尖只有不到一厘米。她没动。他也没动。过了两秒，他把手收回去，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