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37、第 37 章 转机

　　春深之后，长乐宫的窗棂终于被元昭下令全部拆掉了。院外的海棠开得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甜香就漫进暖阁里。

　　曼姝再也没闹过，也没说过一句要杀他的话。她每天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院外的花开花落，元昭来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既不说话，也不看他，像一尊没了魂魄的瓷像。

　　元昭以为她终于慢慢松了口。他不再穿厚重的龙袍，常换上从前在公主府时穿的素色锦袍，每天下了朝就往长乐宫跑，亲自给她剥刚上市的枇杷，蹲在院子里给她折新开的海棠，连批奏折都搬到了这里的偏殿，想时时刻刻陪着她。他甚至把天牢里的苏景行的消息，故意说给她听，说苏景行在牢里一切安好，每天都有热饭热菜，身上的伤也快养好了，只要她乖乖的，他迟早会放他出来。

　　那天夜里下了点小雨，春夜的风带着点凉意。元昭处理完奏折走进暖阁的时候，曼姝靠在软榻上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一层薄毯，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她的鬓角。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怕吵醒她，弯腰想把旁边的厚毯子拿过来给她盖上。

　　他刚俯下身，曼姝就醒了。她睁着眼睛，眼神空茫地看着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露出恨意，也没有躲开。元昭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上沾着的碎发，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她没有躲，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他以为她终于接受了自己，心头翻涌着压了十几年的热意，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见她还是没有反抗，他的吻慢慢往下，落在她的眼尾，最后停在她的唇瓣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可就在他的唇贴上她的那一刻，曼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点属于他的温度落在皮肤上，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血管往骨头缝里钻。胃里瞬间翻涌上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来的血珠沾在衣襟上，她却感觉不到半点疼。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推开他，也没有咬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头顶的纱帐，任由他的吻落在自己的脸上、颈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具早就没了生气的尸体。

　　元昭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的脸，才发现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温度，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像死水一样的厌恶。她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肮脏不堪的垃圾，连半分从前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沙哑：“阿姝，你就这么……厌恶我？”

　　曼姝终于动了。她慢慢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擦得用力，直到唇瓣被擦得发红，渗出来一点血丝，她才停下动作。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嘶吼，也没有恨意，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里。

　　“你碰我的时候，我只觉得恶心。”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从前我以为你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可现在你身上沾着我父皇的江山，沾着苏景行的血，沾着无数谎言和人命。你碰我一下，我都觉得那些脏东西沾在了我身上，我恨不得立刻把这块皮撕下来。”

　　她抬手，指了指殿门的方向，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要是想得到一个听话的玩偶，京里有的是想当皇后的贵女，你去找她们。别来碰我，我嫌你脏。”

　　元昭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凉透。他筹谋了十几年，夺了江山，把她留在身边，用尽了所有办法想捂热她的心，可最后换来的，只有她一句轻飘飘的“嫌你脏”。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厌恶，忽然意识到，他就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也永远洗不掉自己在她心里留下的那些血迹。

　　他想说点什么，喉结动了动，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暖阁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窗外的雨还在下，海棠花瓣被雨打落，顺着窗沿飘进来，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靠在冰冷的宫墙上，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来的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涩意。他以为自己能慢慢感化她，以为时间能磨掉所有的仇恨，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有些伤害一旦刻下，就再也没有办法消弭。

　　暖阁里，曼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扶着软榻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趴在冰冷的地上，指尖紧紧攥着地毯的绒线，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会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元昭心上。可她不在乎。就算他把她捧在手心当宝贝，就算他给她全天下的荣华富贵，她也永远不可能原谅他。他欠她的，欠苏景行的，欠整个庆国的，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院外的海棠被雨打落了大半，暖阁里的烛火晃了晃，映着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这座困住她的长乐宫，从来都不是她的终点。她的恨，她的忍，全是为了等到那一天，把元昭从那把沾满鲜血的龙椅上，彻底拽下来。

　　元昭回到空荡荡的养心殿，想起刚刚唇上的温热和她眼里浓的化不开的厌恶，他的心就像被揪住了一样疼。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身边的侍卫传来消息，“陛下，长风殿下传来消息，他说不日便会进京。”元昭听完，问道：“他来做什么？”，侍卫恭敬答道，“据说他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元昭听完冷笑一声，“来的正好，我正愁没方法治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