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36、第 36 章 恶果

　　入春的第一场夜雨落下来的时候，元昭带着一身湿意，走进了长乐宫。

　　他刚从御书房批完奏折，身上的龙袍还沾着雨珠，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装的是曼姝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这阵子他几乎天天来，有时候坐半个时辰，一句话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坐在窗边发呆，从来没提过让她原谅自己的话。

　　曼姝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卷旧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余光却把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她藏在袖口里的那把锋利的银簪，是前几日借着整理旧首饰的由头，从妆匣里摸出来的，簪尖磨得极尖，沾了从太医院偷出来的麻药，只要刺进皮肉里，瞬间就能让人失去反抗力。

　　元昭走到她身边坐下，把食盒打开，桂花糕的甜香漫了出来。“御膳房新做的，还是你从前喜欢的那个味道。”他伸手拿起一块，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曼姝猛地抬手，袖口里的银簪像一道冷光，直直地朝着他后心的位置刺过去。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攒了好几个月的恨意，全凝在这一下里，连风都被她的动作划破，发出极轻的声响。

　　可元昭像是早有察觉，侧身往旁边偏了半寸，银簪擦着他的肩膀刺过去，簪尖划破了龙袍的布料，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根本不让她挣脱，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疼。

　　曼姝挣扎着，另一只手想去抓桌上的瓷瓶，却被他死死按住肩膀，按在身后的椅背上。她看着他胳膊上渗出来的血珠，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烧起来，嘴里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牙齿用尽全力，尝到了咸腥的血味。元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咬着，直到她咬得牙齿发酸，才松开嘴，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为什么不躲？”曼姝的声音发颤，指尖还攥着那支没刺中的银簪，“你明明知道我要杀你，为什么还要来？”

　　“我躲了，你就更恨我了。”元昭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抬手擦了擦手腕上的血痕，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曼姝，我没想过要伤你，你为什么非要把刀对着我？”

　　“我要杀了你，给我父皇，给苏景行，给所有被你骗了的人报仇。”曼姝猛地挣开他的手，把银簪的尖锋对准了自己的脖颈，锋利的簪尖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一点淡红的血珠，“你要是敢拦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死了，你就算当了皇帝，这辈子也只能抱着我的尸体过日子。”

　　她早就不想活了。被关在这座长乐宫里，看着自己信任的人变成了弑君篡位的帝王，看着苏景行下落不明，父皇被软禁在行宫，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与其这样像个傀儡一样被元昭圈养，不如直接死在这里，一了百了。

　　元昭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决绝的样子，吓得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不敢再往前踏一步，怕自己动作稍大一点，她手里的银簪就真的刺进去。他盯着她脖颈上那点渗出来的血珠，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慌，几乎是低吼出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曼姝的手指已经开始用力，簪尖往皮肉里又陷了几分。

　　就在这时，元昭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你要是敢死，我现在就派人去行宫，把庆帝的药全部停了。他现在身体本来就弱，没了续命的汤药，不出三天，就会咽气。还有苏景行——”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染着血的玉佩，扔在她面前的桌上。那是苏景行从小戴在身上的、曼姝亲手给他刻了字的平安佩，玉佩边缘的血迹还没干。“他三天前在京郊被我的人抓到了，现在关在天牢里，每天受的什么刑，你想都想不到。你要是今天死了，我明天就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朱雀大街的城楼上示众，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宁安公主最信任的苏统领，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曼姝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盯着桌上那块熟悉的玉佩，指尖猛地发抖，手里的银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以为苏景行下落不明，以为他早就逃去了安全的地方，没想到他居然早就被元昭抓进了天牢，连他从小戴到大的平安佩，都落在了元昭手里。

　　脖颈上的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流，滴在她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红痕。曼姝看着元昭，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她手里的银簪掉了，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瘫坐在椅子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不怕死，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可元昭捏住了她的软肋。她死了，父皇和苏景行，都会跟着她一起死。她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被眼前这个男人，亲手剥夺了。

　　元昭弯腰，把地上的银簪捡起来，指尖轻轻擦过簪尖的血迹。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点沙哑的温和，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他们。只要你安安稳稳地待在长乐宫里，不再想着杀我，不再想着寻死，我就给你父皇最好的汤药，让他在行宫安安稳稳地养老。苏景行我也不杀，我把他关在天牢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曼姝，我不要你恨我，也不要你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留在我身边。”

　　窗外的夜雨还在下，敲得窗纸沙沙作响。曼姝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连眼神都空了。她手里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被元昭用她最在乎的两个人的命，彻底碾得粉碎。

　　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这座长乐宫，从此之后，就是她一辈子都逃不出去的牢笼。

　　元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曼姝早已有了感情，可是从仇恨里开出的花，终将不得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