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35、第 35 章 囚禁

　　长乐宫的地砖永远泛着浸骨的凉。曼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已经三天没说话了。

　　窗棂被钉得死死的，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漏进点天光，连院外的腊梅香气都飘不进来。桌上的御膳摆了七八样，从热到凉，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一口都没动。腕上那只银镯子还在，是当年元昭亲手给她戴上的，现在磨得发亮，像一道洗不掉的枷锁。

　　元昭走进来的时候，身后的侍卫和侍女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他身上还穿着没换下的明黄龙纹常服，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沾了点帝王的冷意，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先喝口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从前在公主府后院，陪她看雪落梅枝时的语气，没有半分新帝的架子，“我知道你怪我把你关在这里，可现在京里忠于庆帝的老臣太多，苏景行手里的旧部还在暗处盯着，我把你放在这里，没人能伤你。等局势稳了，我就撤了所有守卫，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曼姝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软意，只剩一片结了冰的冷。她看着他身上那套明黄色的龙袍，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风，却带着扎人的尖刺：“元昭，你是不是觉得，你夺了皇位，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会像从前一样，还相信你那些‘护着我’的鬼话？”

　　她抬手，指尖指着他的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骗了我那么多次，利用我把苏景行引去京郊，利用我让庆帝放松警惕，最后逼得我父皇退位，现在你穿着他的龙袍，坐在他的位置上，转头跟我说你是为了护我？”

　　元昭的指尖猛地攥紧，莲子羹的碗沿被他捏出几道白痕。他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手伸到半空中，却被曼姝狠狠打开。“别碰我。”她的声音瞬间冷得像淬了冰，“我从前以为，你就算有再多的算计，至少不会害我，不会害这个国家的百姓。现在我才知道，你为了皇位，什么都能利用，什么人都能背叛。”

　　“我没有背叛你。”元昭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翻涌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庆帝本来就没打算留我们两个活口，他等我母妃下葬之后，就会给我安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我不逼宫，死的就是你我，还有苏景行。我把你关在这里，只是怕那些忠于旧帝的人，把你抓起来当人质，我——”

　　“够了。”曼姝直接打断他的话，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碎得干干净净，“你不用拿这些当借口。我只问你，苏景行在哪里？你登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你把他杀了，对不对？”

　　元昭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登基的第二日，就派心腹去“请”苏景行入宫，可苏景行早就带着自己最精锐的十几个亲卫，连夜逃出了京城，现在下落不明。巡防营的人把京郊翻了个底朝天，连一点他的踪迹都没找到。他不想骗曼姝，可也不能告诉她苏景行跑了——他怕曼姝知道苏景行还活着，会拼了命地想逃出长乐宫，去投奔他。

　　他的沉默，在曼姝眼里，已经成了默认。

　　曼姝往后缩了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他的眼神里，最后一点旧情的痕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元昭，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进他的骨头里，“我从前瞎了眼，才会信你那些温柔的鬼话。你就算当了皇帝，得到了全天下，你身边连一个真心对你的人都不会有。我在这里等着你，等着你众叛亲离的那一天，我要亲眼看着你从龙椅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元昭坐在原地，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筹谋了十几年，赢了所有的对手，坐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却唯独把最想留住的人，推得越来越远。他以为把她放在最安全的长乐宫里，给她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就能慢慢磨掉她的怨气，可现在才发现，他亲手在两人之间，砌起了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高墙。

　　他站起身，没敢再逼她，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曼姝，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苏景行。等过段时间，你想清楚了，我就放你出去。长乐宫里所有的侍卫，你想调遣谁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这座宫院，我什么都答应你。”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把曼姝的身影彻底隔在了里面。元昭站在廊下，雪片落在他的龙袍上，瞬间就化了。贴身的暗卫快步走上来，低声禀报：“陛下，还是没有苏统领的踪迹，他带走的那十几个亲卫，全是当年北疆的老兵，熟悉京郊的地形，我们的人根本追不上。现在京外的几个州县，已经开始有流言传，说新帝谋朝篡位，软禁了宁安公主，不少旧部都在暗中往京郊聚集。”

　　元昭抬眼看向长乐宫紧闭的窗棂，眼底浮着点极淡的疲惫。他以为逼宫成功就是棋局的终点，没想到真正的乱局，才刚刚开始。他攥了攥手，声音冷了下来：“加派人手，继续找。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长乐宫的暖阁里，曼姝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钉死的窗棂，指尖慢慢攥紧了袖口里藏着的半片碎瓷片。她不会就这么等死。苏景行还活着，那些忠于旧朝的老臣还在外面，她就算被关在这座金笼子里，也要拼尽全力，把元昭从那把沾满了谎言的龙椅上拉下来。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把长乐宫的红墙盖得一片惨白。没人知道，在京郊的深山里，苏景行正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看着手下人递上来的密信——信上是曼姝偷偷送出来的、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暗语写的消息。他指尖捏着那页薄纸，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会让曼姝一直被关在长乐宫里。这场棋局，元昭以为自己赢了，可真正的反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