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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做戏 ...

  •   元昭带着骨灰回宫请罪的那日,漫天的雪刚好停了。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跪在养心殿的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憔悴,眼底的红血丝像是熬了整整三夜,连说话的声音都哑得厉害。他把那封所谓的“谋逆密信”,还有巡防营里几个澜安余党写的供词,全都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递到庆帝面前。

      “陛下,臣有罪。”他的头埋得极低,声音里裹着浓重的自责,“前几日臣府里混进了澜安的余党,他们偷偷伪造臣的手令,写了谋逆的密信,还偷偷调动巡防营的几个死士,打算借着臣接妹妹骨灰的由头,深夜闯宫生事。臣昨夜才把人全部揪出来,连夜审完,拿到了供词,不敢有半分隐瞒,特意进宫来请罪。是臣御下不严,差点酿成大错,请陛下责罚。”

      庆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那几页供词,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元昭。他早就收到了暗线的禀报,说昨夜东城门处,苏景行带着御林军把巡防营的队伍团团围住,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生,所有人安安稳稳地回了驸马府。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调禁军入宫平叛的准备,没想到元昭居然主动把人证物证全部送了上来,把所有的谋逆嫌疑,全推到了澜安死士的头上。

      元昭像是没察觉龙椅上审视的目光,抬手把自己身上的巡防营兵符摘下来,放在面前的地上:“臣掌巡防营多年,却没发现府里藏着敌国的细作,实在不配再持兵符。请陛下收回巡防营的控制权,臣愿意带着母妃的骨灰去京外的皇陵守孝三年,替胞妹祈福,也替自己赎罪。”

      他这一手以退为进,直接把庆帝准备好的所有发难的话,全堵回了肚子里。庆帝盯着他看了半天,看着他鬓角沾着的细碎白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疲惫,心里那点压了好几个月的猜忌,忽然就松动了。

      他想起元昭这么多年在京里当质子,从来没有过什么逾矩的举动,上次澜安刺客行刺,元昭还拼着受伤替他挡了一刀。之前那些关于“驸马要谋反”的密报,现在想来,全是些没凭没据的传闻,连一个实打实的谋逆物证都拿不出来。昨夜东城门那阵仗,原来根本不是元昭要逼宫,是澜安的余党想借着元昭的手,挑起巡防营和御林军的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是他太心急,差点误会了忠臣。

      庆帝连忙从龙椅上起身,亲自走下来把元昭扶起来,亲手把兵符塞回他手里,语气里全是愧疚:“驸马这是说的什么话?朕从来没怀疑过你。澜安余党阴险狡诈,故意设下反间计,想离间我们君臣,朕怎么会上当?你母妃病逝,你心里本就悲痛,朕还听信小人的谗言猜忌你,是朕的不对。”

      当天下午,庆帝的赏赐就流水一样送进了驸马府。不仅赐了大量的陪葬器物给元昭的母妃,还下了一道明旨,夸驸马公忠体国,识破敌国奸计,特准许他在守孝期间,仍然全权掌控巡防营的所有事务,甚至连京中禁军的部分调度,都可以先斩后奏。

      那些之前被庆帝安插在巡防营里的暗线,庆帝觉得是自己错信了小人,冤枉了忠臣,为了补偿元昭,主动下旨把那些人全部调去了北疆的苦寒之地,一个都没留在京里。连苏景行进宫复命,说昨夜是自己误会驸马,才带着人去了东城门请罪,庆帝都笑着摆了摆手,说这不怪你,是澜安的奸计太狡猾,你们两个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往后要好好同心协力,替朕守好这京城。

      元昭跪在地上谢恩的时候,眼底的恭敬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筹谋了这么久,故意把澜安的死士推出来当替罪羊,主动交兵符以退为进,就是要把庆帝心里最后那点戒备,彻底磨掉。现在庆帝以为自己错怪了忠臣,满心都是愧疚和放松,连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都主动撤得一干二净。

      他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很。之前他要调动巡防营的人手,还要躲着庆帝的暗哨,现在有了庆帝的这道明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所有忠于自己的人手,全部安插进巡防营的核心位置,连半分嫌疑都不会有。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看见养心殿的屏风后面,最老的掌事太监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转身低声对庆帝说:“陛下,驸马这步棋,走得太顺了。”

      庆帝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朕知道。可现在北疆战事吃紧,巡防营和御林军,缺了他,谁都镇不住澜安的小动作。他想演戏,朕就陪他演下去,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露出马脚。”

      殿外的阳光正好,元昭站在台阶上,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他以为庆帝已经彻底放松了警惕,却不知道龙椅上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人。这场君臣之间的试探戏,才刚刚演到最热闹的地方。

      元昭捧着庆帝亲赐的陪葬器物走出宫城时,根本没察觉到,他前脚刚踏出养心殿的门槛,后脚那道明面上夸他“公忠体国”的圣旨,就被庆帝在暗里拆成了三张不同的密令,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第一道密令,走了只有庆帝和掌事太监知道的暗线,直接送到了北疆的军营里。密令上没有多余的字,只盖了庆帝的随身私印,命北疆的守将,把三个月前就秘密训练好的三千“边军精锐”,以“换防”的名义,分批往京城方向调。这些人全是庆帝从边军里挑出来的死士,连苏景行这个御林军统领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不穿禁军制式铠甲,全部伪装成运粮的民夫,等元昭彻底放松警惕、以为京里只剩巡防营和御林军两股势力的时候,这三千人就能悄无声息地驻扎在京城外三十里的驿道旁,像一把藏在雪地里的刀,随时能捅进京城的心脏。

      第二道密令,直接发给了苏景行。庆帝在密令里半句没提“怀疑驸马”,只说“澜安余党未清,驸马新失胞妹,恐有人借机生事”,命苏景行把御林卫里最精锐的三百“影卫”,伪装成打扫街道的杂役、挑担子的货郎,分批安插到驸马府周边的街巷里。这些影卫不直接盯着元昭的一举一动,只盯着他府里往来的陌生面孔——但凡有巡防营的将官深夜进府,超过半个时辰没出来,立刻把人悄无声息地扣下,关进京郊的秘密地牢,连苏景行都不许透露半分消息。庆帝算准了苏景行和元昭有旧情,不会下死手,所以他根本没让苏景行亲自去监视,只让这些只认他手令的影卫,在暗处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第三道密令,递去了内务府的造办处。庆帝要造办处赶在元昭胞妹下葬前,打造一对纯金的陪葬宝瓶,瓶身上刻着极其细密的“闻香虫”纹路。这种纹路里嵌了南疆进贡的特殊香料,只要把宝瓶带进地宫,香料就会顺着地宫的缝隙慢慢挥发,能把周围三里内的所有活物的动向,全部传到庆帝特制的铜盘里。他明面上是赐给元昭的陪葬圣物,实则是要借着下葬的由头,在元昭将来要用来藏兵符和密信的皇陵旁,埋下一个能监听所有动静的眼线。哪怕元昭以后借着守孝的名义,去皇陵里和澜安的暗使密会,他在宫里的铜盘上,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地宫深处的脚步声。

      更绝的是,庆帝故意下了一道明旨,把之前安插在巡防营里、被元昭视为眼中钉的副将,明面上调去北疆当差,实则秘密留在了京郊的驿馆里。他给了那名副将一道只有皇帝才能开启的虎符密信,只要元昭敢有半分异动,哪怕巡防营里的核心将官全换成了元昭的人,这名副将也能拿着这道密信,直接调动巡防营里三成忠于皇室的老兵,从内部把元昭的势力拦腰斩断。庆帝甚至特意叮嘱副将,平日里不许和宫里有任何书信往来,连亲卫都不能带超过两个,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驿馆里,像个被皇帝冷落的失意人,连元昭的眼线都查不到他的踪迹。

      元昭胞妹下葬的前一夜,庆帝还特意召他进宫,陪着他喝了半杯暖酒,席间拍着他的肩膀说,等过了年,就把京畿的所有防务,全部交到他和苏景行的手里,自己也能松口气,好好享几天清福。那语气真诚得像真的把他当成了最信任的亲弟弟,半分猜忌的痕迹都露不出来。

      元昭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这步以退为进的棋走得大获全胜,庆帝已经彻底被他蒙在了鼓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庆帝在暗处布下的天罗地网,罩得严严实实。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却不知道龙椅上的那位帝王,从他当年以质子身份踏入庆国京城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在给他铺网了。

      雪落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悄无声息地积了薄薄一层。庆帝站在养心殿的窗边,看着元昭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掌事太监捧着那只嵌着闻香虫纹路的纯金宝瓶走过来,低声问:“陛下,驸马那边,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

      庆帝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眼底浮着点极淡的冷意:“他以为朕的警惕,是靠几句示弱、几具替死鬼的尸骨就能骗过去的。他想在京里下他的棋,朕就陪他慢慢下。等他以为自己马上要摸到龙椅扶手的那一天,他才会发现,脚下的每一步路,全是朕给他铺好的死路。”

      风卷着雪沫子刮过窗纸,发出细碎的轻响。这场君臣之间的暗战,从一开始,就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元昭的布局藏在明处,庆帝的杀招全埋在暗处,只等最后那一声响箭,两个人的底牌,才会全部掀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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