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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狡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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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腊之后,京城里的风一天比一天紧。元昭的动作,也越来越急。
他先是以“城防演练”的名义,连着三日调巡防营的士兵在京城外城彻夜巡防,马蹄声踏得整条街的百姓都睡不安稳。巡防营的士兵换防的频次从三个时辰一次,改成了一个时辰一次,连城门口卖菜的小贩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往日里站得松松散散的兵卒,现在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连路过的官员马车都要掀帘仔细盘查。
这举动明眼人一看就不对,元昭却转头递了道折子给庆帝,说近日澜安余党蠢蠢欲动,为了护京城安稳,不得不加派巡防人手。庆帝在御书房捏着那道折子,指尖把宣纸揉出几道褶皱,最后还是朱批了个“准”字——他不是没察觉不对劲,只是现在北疆防线吃紧,苏景行手里的御林军大半被调去了北边协防,京里能用来制衡巡防营的兵力,根本不够。
元昭要的就是庆帝这种投鼠忌器的犹豫。
他借着“排查澜安余党藏粮点”的由头,把巡防营的粮草车,一车一车往驸马府后面的空巷里拉。巷子里那座废弃多年的旧祠堂,早就被他改造成了临时军械库,三千柄淬了毒的横刀、上千张强弓,还有够两千人吃三个月的干粮,全部悄无声息地藏在了里面。他甚至特意叮嘱心腹,每辆粮草车都要盖着厚厚的稻草,哪怕被巡街的禁军撞见,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军粮,绝不会想到底下压着的全是兵器。
更欲盖弥彰的是,他开始频繁往宫里送“请安的牌子”,说担心公主在宫里赴宴不安全,每次曼姝入宫,他都要亲自带着一队巡防营的亲兵,一路护送到宫门口,连宫门的值守太监都觉得奇怪——从前元昭从来不会这么张扬,最近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把公主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可他根本不是去护着曼姝的。他是借着送公主入宫的由头,把巡防营的十几个精锐,伪装成抬礼盒的杂役,跟着送亲的队伍混进宫里,把宫里的所有值守路线、禁军换防的时间点,全部摸得一清二楚。那些杂役抬进去的礼盒,里面根本不是什么给后妃的贡品,是能在瞬间炸开宫门的霹雳火,藏在皇宫西北角的废弃偏殿里,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直接炸开通往养心殿的通道。
他甚至连宫变当日的细节都算好了:
三更天,巡防营的人以“搜捕澜安刺客”的名义,直接封死外城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混在宫里的死士炸开养心殿的偏门,直接控制住庆帝;
曼姝会被他的人“请”到城楼上,以宁安公主的名义昭告全城,说皇帝受奸人蒙蔽,巡防营是清君侧,不是谋逆,京里的百姓根本不会反抗。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更真,他甚至故意在府里大摆宴席,宴请京中所有的文武官员,席间频频举杯,一口一个“为陛下镇守京畿”,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看起来全然是一副胸无城府的莽夫模样。可宴席散了之后,他转身就进了暗室,对着京防图把所有节点核对了三遍,连哪个城门的值守会在第几刻换班,哪个禁军统领能被当场策反,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举动都用“护驾防刺客”的名义盖了过去,却没看见宴席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文官官袍的人,借着醉意打翻了酒杯,把他刚才和心腹低声说的“三更封城”四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转头就出了驸马府,连夜骑马去了苏景行的城外营地。
苏景行站在军帐里,听完手下人的回禀,指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他早就知道元昭在布局,却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连宫变的时间都定好了。帐外的北风刮得军帐猎猎作响,苏景行抬眼看向京城的方向,眼底冷得结了冰。
元昭以为自己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却不知道他所有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早就被苏景行的人摸得明明白白。那些藏在旧祠堂里的兵器,混进宫里的死士,甚至他定好的三更封城的时间,苏景行全部一清二楚。
这场他筹谋了十几年的宫变大戏,从一开始,就有另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的每一步动作。等他以为自己马上要摸到龙椅的那一刻,才会发现,他早就踏进了别人给他布好的死局里。
腊月初八那天,元昭把整个驸马府的门楣、窗棂,甚至连马厩的围栏上,全都贴满了“平安喜乐”的红笺,红得刺眼,路过的百姓都要探头往里面看两眼,说驸马府这是要办什么天大的喜事。
他对外放话,说近日京里不太平,澜安余党流窜,特意请了京里最有名的二十七个高僧,在府里的佛堂连做七天七夜的平安道场,给公主祈福,也给全京城的百姓消灾。
整个驸马府的前院,瞬间被经幡、香案堆得满满当当,木鱼声从早敲到晚,香烟飘得半条街都能闻见。来往的官员路过,都要夸一句驸马真是把公主放在心尖上,连祈福都做得这么声势浩大。没人知道,那些披着袈裟的“高僧”,全是元昭从澜安带过来的死士,佛堂底下的密道里,堆的不是经卷,是三千柄开了刃的横刀,连敲木鱼的木槌里,都藏着淬了毒的细针。
他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心无城府、只懂儿女情长”,特意在府门口搭了个施粥的棚子,亲自站在棚子边上给百姓盛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连手上沾了粥渣都不在意。有路过的老太监回宫跟庆帝禀报,说驸马最近天天守在府里陪公主,连巡防营的公务都扔给了副手,整个人眼里只有祈福和施粥,半点野心都看不出来。庆帝听完,端着茶杯的手松了松,眼底的猜忌淡了大半。
可元昭转头就借着“施粥防流民作乱”的由头,把巡防营的岗哨直接安插到了皇宫的外墙根底下。那些穿着粗布短打的“施粥帮工”,全是巡防营的精锐,天天蹲在宫墙根底下熬粥,把禁军换防的时间、宫墙哪段墙砖松了能藏人,摸得比值守太监还清楚。
更离谱的是,他特意找了京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在府里搭了个戏台子,天天唱《长生殿》,锣鼓声响得三里外都能听见。他拉着曼姝天天坐在戏台下听戏,听到动情处,还故意拿着帕子擦眼角,跟身边的官员感叹,说什么“做驸马这么多年,才知道太平日子最难得,什么兵权什么功名,都不如陪着公主听一场戏来得舒服”。
台下的官员看了,全都私下议论,说驸马这是被情情爱爱的迷了心窍,早就没了当年在北疆跟着苏景行并肩作战的锐气。可戏台上的帷幕后面,根本不是什么戏子,全是元昭安插的密探,借着戏班子走街串巷的由头,把京里所有官员的府邸位置、家里护院的人数,全部标进了密册里。戏台上翻跟头用的木箱子里,藏的全是给各府眼线的密信和银钱。
他甚至故意在一次宴席上,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酒坛在雪地里打滚,把身上的驸马朝服蹭得全是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巡防营,我才不想管,我就想天天陪着公主吃桂花糕”。苏景行站在廊下看着他演,指尖捏着酒杯,差点笑出声——他在北疆和元昭并肩作战了三年,这人千杯不醉,别说抱着酒坛打滚,就是连喝三坛烈酒,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元昭演得太疯,疯到连他自己安插在庆帝身边的眼线,都回来禀报说,驸马最近实在太荒唐,怕是早就把谋逆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铺天盖地的、荒唐到离谱的“儿女情长”,把底下藏着的刀光剑影全部盖过去。
他算好了,等七天的平安道场做完,戏班子唱完最后一场戏,京里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那个清晨,他就借着“余党要行刺祈福队伍”的由头,直接带着巡防营的人冲进皇宫。到那时,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他营造出来的太平假象里,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他没算到,他府里天天飘出来的木鱼声、锣鼓声,早就传到了庆帝的耳朵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帝王,看着底下太监呈上来的驸马府施粥的画像,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冷笑了一声。
“他不是爱唱《长生殿》吗?”庆帝把画像扔在地上,“那朕就给他搭个更大的戏台,让他好好唱一出,看看最后是谁的戏,先唱崩了。”
窗外的腊梅开得正盛,元昭站在驸马府的戏台上,看着底下听戏的宾客,以为自己把全天下的人都骗过去了。他不知道,他那些夸张到离谱的伪装,早就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他以为自己是台上唱大戏的主角,其实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个跳梁小丑,所有的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