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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反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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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得最密的那夜,曼姝旧伤的地方忽然疼得醒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守在门外的侍女刚要转身去传李院判,就看见元昭披着件玄色的外袍,快步从廊下走了过来。他显然是刚从暗室出来,衣摆上还沾着点夜里的寒气,连靴子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推开了内室的门。
“怎么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全是恰到好处的慌乱,伸手就想去碰曼姝的额头,指尖在离她皮肤半寸的地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来,只虚虚悬在她额前,“是不是旧伤的地方又疼了?我昨夜就让人把李院判留在府里值夜,这就去叫他过来。”
曼姝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摇了摇头,指尖攥着被角。元昭立刻转身,亲自去桌边倒了一杯温好的参茶,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后背,把杯子递到她唇边。他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她碰碎,眼底的担忧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连眼尾都泛着点红。
“都怪我。”他喂她喝了小半杯参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自责的沙哑,“那日你替我挡刀,我就该拼着性命替你受那一下,也不该让你躺在这里受这份罪。这阵子我总忙着外面的事,没好好盯着你养伤,是我疏忽了。”
他说着,就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轻轻盖在她的被子外面,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小心翼翼地塞回被窝里,指尖碰到她腕上戴着的那只旧银镯子的时候,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神态:“这镯子戴着还习惯吗?要是觉得沉,我就找人给你改轻一点,你戴着舒服最重要。”
曼姝靠在床头,看着他在床边忙前忙后,一会儿给她理被角,一会儿伸手试她的体温,连头发都因为走得太急,散下来几缕碎发,看起来全然是一副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模样。可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弯腰去拿旁边药碗的时候,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两下——那是他给门外暗哨发信号的小动作,是她前几日在西山的时候,偶然撞见他和心腹说话时,记住的习惯。
他哪里是在慌乱地照顾她,是借着她“旧伤复发”的由头,把府里所有值守的巡防营心腹全部调动起来,借着“护着公主养病”的名义,把驸马府周围的三条街全部悄悄封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算准了苏景行今夜要去城外的暗营核对兵册,不在京里,正好借着她生病的由头,把所有他早就想安插进来的人手,顺理成章地全部安插进驸马府的内院。
李院判匆匆赶来的时候,元昭还守在床边,亲自给曼姝喂熬好的汤药,吹凉了才敢递到她嘴边,眼神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等曼姝喝完药,沉沉睡过去,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对着侍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别打扰她休息。
他转身走出内室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担忧和温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的温度冷得像廊下结的冰。他抬手召来心腹,低声吩咐:“内院的值守全部换成我们自己的人,从今夜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公主的卧房,包括苏景行。”
心腹领命退下去,元昭站在廊下,看着漫天落下来的雪,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兵符。刚才在床边演的那番深情,半分真心都没有,他只是要借着曼姝生病这个绝佳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把驸马府的内院控制权,从庆帝安插的宫人手里面抢过来。往后他把人牢牢护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管是庆帝的人想动手,还是苏景行想插手,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他演得太真,真到连守在院门口的侍女,都在私下里偷偷说,驸马对公主,真是天底下少有的情深意重。没人看见他转身离开卧房时,眼底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步步为营的冷静。
元昭的布局,从他把那只藏着追踪香的银镯子递给曼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密不透风地推进了。
他算准了苏景行对曼姝的在意,第一步先借着“公主旧伤未愈,澜安余党仍在京中游荡”的由头,递了一道请旨折子上去。庆帝本来就对巡防营的外城防务不放心,看见这道折子,想都没想就批了——准许他调两百名巡防营精锐,常驻驸马府外院,名为护卫公主安全,实则等于把驸马府周边的三条街,直接划成了他的独立管控区。
这是他布局的第一步:清场。
他把庆帝安插在驸马府里的十几个暗线,借着“排查余党”的名义,三天之内全部找了由头调走。有的被安上“值守失职”的罪名打回内务府,有的被派去京郊远地的驿站当差,连一个留在曼姝身边的都没剩下。取而代之的,全是他从澜安带过来、跟着他在京里潜伏了十几年的死士,这些人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只认他手里的那枚澜安王室铜符,绝对不会被庆帝的人收买。
第二步,他要借曼姝的名义,把苏景行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故意在曼姝面前“无意间”提起,说最近京郊的几个庄子总闹刺客,怕有人顺着庄子的密道潜进京城,想请苏景行带着御林军的人,去周边排查防务。曼姝本来就怕澜安的余党再出来害人,转头就去跟苏景行提了这件事。苏景行不可能拒绝曼姝的请求,直接带着一千御林卫,在京郊驻扎了整整半个月。
元昭要的就是这个空当。苏景行不在京里,他就可以借着“保护公主”的名义,把巡防营的布防图全部换掉。他把外城的三座城门的值守,全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又在城门口的暗格里,藏好了足够武装三千人的兵器和粮草。只要边境那边传来信号,澜安的先锋部队就能借着巡防营换防的名义,悄无声息地进城,连一点动静都不会闹出来。
第三步,也是最险的一步,他要把庆帝安插在巡防营里的副将,彻底踢出局。
他算准了那名副将是庆帝的死忠,绝对会借着苏景行不在京的机会,偷偷潜入驸马府,想找他私通澜安的证据。于是他故意把一份假的“澜安密信”放在书房的暗格里,又“不小心”让曼姝看见自己深夜在书房烧东西。曼姝果然好奇,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偷偷翻了那封密信——信上写着澜安皇帝愿意用三车黄金,换他打开外城城门。
他算准了曼姝不会把这封信交给庆帝,只会偷偷告诉苏景行。等苏景行从京郊赶回来,他再故意把那名副将“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全,副将百口莫辩,庆帝就算再信任他,也不可能留着一个“私通敌国”的副将在巡防营里。到时候元昭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人推上副将的位置,彻底把巡防营的三千兵权,完完全全攥在自己手里。
整个布局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着曼姝的心思,踩着苏景行的软肋,踩着庆帝的猜忌。他甚至连后路都算好了:等巡防营彻底归心,外城城门全部掌控在手里,他就借着带曼姝去西山赏梅的名义,把人带到城外的秘密营地。到时候不管是澜安皇帝想用他母妃来要挟他,还是庆帝想卸磨杀驴收回兵权,他手里握着京城外城的控制权,身边有曼姝这张最稳妥的护身符,背后有澜安的旧部接应,谁都动不了他。
雪夜他站在驸马府的暗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京防全图,指尖点过三个城门的标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潜伏在庆国十几年,从一个任人欺凌的质子,走到今天掌京畿兵权的驸马,每一步都踩着无数人的算计和鲜血。这盘棋他下了十几年,绝对不可能因为几段围炉煮茶的假温情,就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