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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温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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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雪落下来的那日,京中最大的酒肆“望云楼”的老板,亲自递来了帖子,说要请京中所有权贵赴宴,庆贺新酿的梅花酒开坛。帖子送到驸马府和苏景行的将军府时,两人几乎同时认出了落款处藏着的澜安暗纹。
这哪里是什么梅花酒宴,是澜安暗首摆的鸿门宴。
元昭捏着帖子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苏景行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眼扔过去一把淬了麻药的短刀:“我查过了,望云楼上下三十七个伙计,全是澜安的死士,楼底下挖了三层密道,藏了至少两百个带刀的死士,连屋顶都埋伏了弓箭手。”
苏景行接住短刀,指尖划过锋利的刃口:“我已经安排御林军的精锐换上便装,混在赴宴的宾客里,巡防营的人我也跟你打过招呼了,把望云楼周围三条街全部悄悄封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两人约定好了,宴会上先不动声色,等暗首以为他们俩中计了,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那一刻,再直接收网。
赴宴那日,初雪下得正密,望云楼里外张灯结彩,看起来半点异样都没有。元昭穿着常服先到,刚踏进二楼的雅间,就看见澜安暗首穿着锦袍,笑着起身迎接,眼底全是掩不住的杀意。苏景行晚了半刻钟到,身上没穿战甲,只带了两个“随从”,手里还拎着一坛从北疆带回来的烈酒,看起来毫无防备。
酒过三巡,暗首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楼里的门窗瞬间全部被关死,藏在屏风后的死士提着刀冲出来,屋顶的弓箭手也掀开瓦片,箭尖齐刷刷对准了两人的方向。
“两位大人,别来无恙啊。”暗首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笑意阴狠,“只要你们俩今天死在这,京里的巡防营和御林军群龙无首,我们澜安的大军,三日之内就能打到京城脚下。”
周围的宾客吓得尖叫起来,元昭却慢悠悠地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暗首,眼底全是嘲讽:“你以为你这点人,就能留得住我们?”他话音刚落,雅间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混在宾客里的御林军精锐直接冲了进来,短刀出鞘的声响连成一片。
苏景行直接掀翻了面前的酒桌,抄起桌腿就扫倒了最前面冲过来的三个死士,他带来的两个随从瞬间抽出藏在腰间的佩剑,护在他身侧。元昭侧身躲开射过来的毒箭,袖口里的短刀飞出去,精准扎进了屋顶最靠前那个弓箭手的咽喉。整个望云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刀光剑影裹着雪沫子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酒液和血混在一起,在地板上淌出暗红的痕迹。
暗首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密道的方向跑,元昭立刻追了上去,两人顺着密道往地下跑,暗首边跑边回头放冷箭,嘴里嘶吼着:“元昭你这个叛徒!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你体内的牵机毒没有解药,迟早会暴毙而死!”
元昭脚下没停,反手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暗首倒在地上,手里攥着的半瓶牵机解药滚了出来,元昭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瓶,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筹谋了这么多年,被这瓶毒牵制了这么久,最后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拿到了完整的解药。
等他从密道里走出来的时候,苏景行已经站在一楼的大堂里,身上的常服沾了不少血,看见他手里的解药,挑了挑眉:“运气不错。”楼外的雪还在下,巡防营的士兵已经把所有漏网的死士全部捆了起来,整条街都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并肩从望云楼走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街角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曼姝披着雪白的狐裘,手里举着一盏暖灯,正踮着脚往这边望,看见他们俩平安走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苏景行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往她那边走,元昭跟在后面,指尖把那半瓶解药揣进怀里,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们俩联手摆下的这局反杀,把澜安藏在京里的最后一批死士全部清得干干净净。往后京城里再也没有藏在暗处的刺客,再也没有悬在头顶的利刃,元昭手里有了完整的牵机解药,终于不用再受澜安皇帝的胁迫,苏景行留在京里掌着御林军,能安安稳稳守着他想护的人。
雪落在曼姝举着的暖灯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笑着把手里的热姜茶递过去,一人塞了一杯:“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能平安出来,我在这等你们好久了。”苏景行接过姜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京城,忽然觉得,比起北疆的万里黄沙,眼前这个飘着雪的、有暖灯和热姜茶的京城,才是他真正想守着的地方。
从望云楼反杀澜安死士的紧绷日子里抽出身,三人忽然就偷来了一段没人打扰的松弛时光。
那年深冬的雪落得比往年都软,庆帝特许元昭暂免半个月巡防营的早朝点卯,苏景行也把御林军的日常防务交给了副手,连着好几日,三人总凑在公主府小偏院里耗着。
曼姝在院角搭了个小炭炉,温着从江南新送过来的桂花酿,旁边支着个铁架,烤得红薯滋滋冒糖。苏景行从前在北疆待久了,手上的活糙,烤红薯总容易烤糊,曼姝就蹲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翻红薯,指尖沾了满手的炭黑,蹭得他手背上一道一道黑印子,他也不躲,就任由她闹,末了还从袖口里摸出颗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奶糖,塞到她手里。
元昭靠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刚从内库借来的古籍,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院子里飘。他从前在澜安皇宫里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从来没试过这么慢悠悠地打发日子,连风刮过院角的梅树,落下来几朵梅花掉进炭炉里,飘出点淡香的烟气,都觉得新鲜。
有日雪停了,三人一时兴起,骑着马往京郊的西山跑。曼姝从小在宫里长大,很少来郊外撒野,骑着马跑在最前面,狐裘的大氅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飞起来的白鸟。苏景行怕她摔着,骑马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始终虚虚拢着缰绳,只要她的马稍有颠簸,他就能立刻伸手把人捞回来。元昭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个酒囊,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仰头灌了一口酒,风里的雪沫子吹进嘴里,凉丝丝的,却半点都不觉得冷。
到了半山腰的破亭子里,曼姝从马背上解下来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她一早起来亲手做的蜜饯和糕饼。苏景行咬了一口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翻出个用油纸裹着的东西,递到曼姝面前——是他上个月在北疆的时候,托当地的老银匠,照着她小时候丢的那只小兔子银坠子,重新打出来的新坠子。曼姝眼睛瞬间亮了,攥着银坠子看了半天,转头就往元昭手里塞,要他也看看好不好看。
元昭指尖捏着那只小巧的银兔子,金属的温度传到指腹,他忽然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更旧的银镯子。那是他母妃当年留给他的小物件,他藏了十几年,本来没打算拿出来,今天看着漫山的雪景,随手就递了过去:“给你,戴着玩,比你这银兔子年岁还大。”
曼姝左手戴着苏景行给的银坠子,右手套着元昭递来的旧镯子,举着手在雪光底下晃,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三人靠在破亭子的栏杆上,看着远处京城的方向,炊烟慢慢升起来,雪落在亭檐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没有澜安的死士追命,没有庆帝的试探猜忌,没有巡防营和御林军的急报,连风都走得慢了些。
回府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曼姝玩累了,靠在马背上打盹。苏景行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轻得怕把她惊醒。元昭骑马走在他身侧,两人没说话,却很有默契地放慢了马速,马蹄踩在落雪的官道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夜里回到公主府,三人围在暖阁里煮茶,曼姝困得直打哈欠,靠在软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苏景行起身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元昭坐在对面煮茶,沸水冲进茶叶里,飘出满室的茶香。两人隔着蒸腾的热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点难得的松弛——他们从前拼了命在权谋和沙场里厮杀,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日子,没想到此刻,暖灯亮着,热茶滚着,身边的人都平安,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生活。
那段日子不长,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却成了三个人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时光。后来很多年之后,不管是在边境的军帐里,还是在京城的宫墙下,只要一想起那年深冬的烤红薯、漫山的雪,还有暖阁里飘出来的茶香,他们就知道,所有的刀光剑影,所有的出生入死,全都是值得的。
元昭喝了一口热姜茶,抬眼看向远处的宫墙,又看向身边站着的两个人。他从前总觉得,权谋和复国是他这辈子唯一要走的路,可现在站在落雪的街头,看着身边这两个和他从死局里一起闯出来的人,他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好像和从前想的,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