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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诉心中苦 年初五,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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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五,家家户户迎财神。
沈秾秋起得格外早,初五这天,没有睡懒觉的习俗,都起得很早,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争取财神进门,一年财运的开始…
年初七,返程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村子里的鞭炮声也渐渐小了,街道上也少了小孩子打闹的身影,都跟着父母回去了。
小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平静到好像没有过年的感觉,像是一场梦,要不是垃圾桶里残留的鞭炮和门上的对联,人们只以为是在平常不过的一天。
外婆依旧坐在门口择菜,喂鸡鸭,她总说等到天气回暖,再买几只鸡鸭养着,留着下年吃。
她总喜欢喂喂鸡鸭,闲不下来。
季庭芜一连几天也没有出现,沈秾秋有点担心他的状况。
不知道沈慧说的话他听没听到,希望他不要往心里记。
沈慧总是这样,把成绩放在第一位。
桃源村又下雪了,还有几天就立春了,雪又下了。
外婆脸上也挂着笑容。
“瑞雪兆丰年啊,好彩头。”
雪后,是强烈的降温,甚至比年前还要冷。
外婆坐在火炉旁,紧紧锁着眉。
“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知道地里的小麦会不会冻死。”
外婆担忧的看着窗外。
太阳升起来,雪也渐渐开化,雪水顺着屋檐滴落,打在铁皮做成的遮阳罩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婆和面蒸了几个油灯,又蒸了些糖馒头。
“给小芜送几个。”
沈秾秋接过外婆手里的口袋,走出家门。
雪后是寂静的,寂静到家家户户紧闭房门,没有一丝声音。
沈秾秋走到小土屋前,季庭芜正在扫地上的雪水。
见到沈秾秋,季庭芜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扫帚,转身。
“季庭芜。”沈秾秋叫住季庭芜,满心愧疚。“可以聊聊吗?”
这几日,她总感觉季庭芜躲着她,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心里挺不舒服的。
“你再躲我?”沈秾秋直奔话题。
“没有。”
沈秾秋嗤笑一声,盯着地面上的雪开口:“我知道我妈说的话不好听,我代她向你道歉。”
她停顿片刻,玩着手里的头绳。
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你不需要道歉。”季庭芜沉默许久开口。“你没做错。”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沈秾秋,毕竟,他确实整日旷课打工,没有一点学生样,不是好学生。
是个家长也喜欢不起来他。
沈秾秋这样的好学生,只配和好学生玩。
她身边一定也不缺同学。
想到这,季庭芜攥紧双手,他有时候挺羡慕她的,有疼爱她的外婆,有家人在她身边。
而他,什么也没有…
注定孤零零一人。
“我妈总是这样,把成绩看得很重。”沈秾秋看向远处,远处的麦地里,有一抹小小的身影。“从小学起,我就被父母接到身边上学,被他们管着,成绩必须好,同龄人在打闹,我只能学习,整个人像一台只会学习的机器,空闲时间还要被兴趣班补满。”
风吹过,吹起了她的发丝。
她抬手,把玩着自己的发丝。
“我妹妹出生后,他们把所有的目光放在我妹妹身上,那时,我正好上高一,高中压力本就很大,我妈又给我规定校排名必须稳居前三,成绩下降一点,就会对我更加严格,甚至退了我的兴趣班,整日拼命学习,也不和身边人交流,他们都说我读书读傻了…”
沈秾秋停顿下来,脚下的积雪已经被她碾的实实在在的,表面看起来光滑光滑的。
“高二下学期,压力越来越大,我也越来越喘不过来气,又必须跟上进度和他们给我规定的路线,时间久了,我想的越来越多。刚开始,他们会对我关心,会整天变着法子给我做饭,时间长了,我妈就烦了,总知道刀往哪里放最伤人,我的病情也越来越重,脾气越来越暴躁…”
沈秾秋语气带着哭腔,好像并不愿意讲述这些,也不愿意回忆这些。
她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规定的路线走,一点不能偏差。
她也成为了不少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沈慧总会觉得脸上有光…
好像只有这样,沈慧才会高兴,满足,有优越感。
她犹豫再三,鼓起勇气把自己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满是伤痕的小臂。
“你也觉得很恐怖吧?”沈秾秋苦笑。“他们都说我是一个怪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别人看她胳膊上的疤痕。
季庭芜瞪大眼睛,内心搁楞一下,像是见到了沈秾秋一直藏着的秘密。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沈秾秋的手臂好奇。
“终于,再一次彻底地吵架完之后,我妈把我送到了外婆这。”
说到这,沈秾秋只觉得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冷风吹过,吹干了沈秾秋眼角的泪。
“她总把我患病说成是我裝的、跟网上学的,可,我手里根本没有手机,整天在学校生活,我也接触不到外面的生活。”
她上的高中,是最好的高中。
身边同学成绩好,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刻苦学习,才能稳居前三,稍微送、松懈,就会掉下去。
“你没错。”季庭芜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秾秋的后背,放下她挽起来的衣袖。
他停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安慰他。
沈秾秋说的这些,他都没有经历过。
他从小没有父母,不知道亲情的滋味,不知道父母给的压力。
更不知道父母在看到孩子成绩下滑时的心情。
他什么也不知道。
甚至也不能感同身受,只能默默地做着她的听众。
“沈秾秋,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再给自己压力,不要在自责。从始至终,错的都不是你,累了就好好休息。”
季庭芜沙哑开口。
她还有高考,还要回去。
而他,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参加高考。
他们注定不会是一路人。
沈秾秋靠在季庭芜肩上,没说话。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正月十四,季庭芜走进小卖部,手上拿着一个花灯,是兔子形状。
“给你的。”
“你做的?”沈秾秋接过。
季庭芜点头。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做了一个兔子的,毕竟今年是兔年。”
季庭芜尴尬的挠挠头。
灯笼是他做的,手上也不知道划出了多少血痕。
“疼吗?”
季庭芜手上,是一道接一道的血痕。
有的已经结疤,有的却很新。
季庭芜摇头。
“你不哭,我就不疼。”
他抬手,摸上沈秾秋光滑的小脸。
动作很轻,生怕自己手上的茧子会弄疼她。
沈秾秋找来医药箱,小心翼翼的把碘伏涂在他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
沈秾秋把东西放回医药箱,平淡开口:“季庭芜,后天我就要回去复查了。”
有那么一瞬,季庭芜觉得自己幻听了。
要走了吗?
“挺好。”他淡淡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希望我好吗?”
沈秾秋看向季庭芜,满是期待。
季庭芜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当然想让她快点康复,这样她就能继续上学了。
他又有点私心不想让她康复,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希望,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季庭芜平淡开口,平淡到,听不出一丝情绪,看不出一丝表情。
他总是这样,擅长伪装…
沈慧来的很早,八点就到外婆家了,还带来了一些薄衣服,明天就立春了,厚衣服应该是穿不上了。
“走吧。”
一路上,两人没说话。
复查结果挺好,但是需要定期复诊。
沈慧又问了医生一些话,医生只是深吸一口气,平静解释:“重度抑郁症可以达到临床缓解,但存在随时复发的风险,每天不给她这么大的压力,不强迫她,不去刺激她,就好,做家长的,有时候别这么强势,多给孩子一些自由空间,高中压力本来就大,这个年纪的抑郁症多数来自家庭的高压教育。”
“好,谢谢。”沈慧几乎是沙哑着嗓音,像是听到了刺耳的话。
还会…复发…
她又想起了沈秾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划痕,新的旧的,每一道划痕都刺在她心里。
她也想让她快点好起来,但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起来。
她以为,那些批评和关心,就会让她好。
没想到会给她带来压力。
她确实不懂得抑郁症,她也是在沈秾秋得病之后才有过多的了解,每次训斥完沈秾秋,她也会愧疚。
做家长的,都希望孩子快点好起来。
沈慧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
她看到医院的走廊上,全是和沈秾秋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身上还穿着校服。
清一色的学生,还是高中生…
抑郁症,在青少年群体发病率很大,尤其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她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沈秾秋,又看向走廊上沉默的孩子和脾气火爆的家长...
她有了点消除动,似乎是明白了那些家长,都和她一样,希望孩子快点好,但是根本不了解抑郁症,只会用自己对抑郁症的态度去对待孩子。
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慢。
回到桃源村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外婆在门口焦急地等着,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道路。
身后的地面上,已经走出一排脚印。
就像她刚到外婆家时,外婆等她的样子。
“回来了?秋秋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外婆上前拉住沈秾秋。
看吧,没有去问病情好没好,只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就像第一次一样。
沈秾秋记得,外婆对沈慧说过,她的病情没好的话,她养她一辈子!
沈秾秋眼眶微微红了。
“好好修整一段时间,好好收收心,六月底我来接你回去上学。”
病情好的差不多了,休学期也快结束了,要回去上学了。
要告别桃源村了。
她还真有点不舍。
“嗯。”
外婆拉着沈秾秋进屋,又担心沈秾秋冷到,还特意生了火炉。
“好好待着,外婆给你做饭。”
沈慧看着两人,突然不忍心让她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