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21、隔阂 吃完晚饭，

　　吃完晚饭，舅舅一家回去了。
　　外婆放下电话，紧紧地攥着电话，看向沈秾秋，不知道要不要说。
　　沈秾秋正坐在沙发上吃着零嘴。
　　“怎么了？外婆？”沈秾秋注意到外婆的情绪不对，皱眉开口。
　　心也悬了起来。
　　不会是不舒服吧。
　　外婆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明天你妈他们过来。”
　　沈秾秋哦了一声。
　　把她送来这么久，甚至连电话也不打一下，她以为都快忘了她这个女儿。
　　也对，明天是年初二，回娘家，沈慧也该回来了。
　　“来就来吧。”沈秾秋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满不在意开口。
　　“她问你，你的病情怎么样了？”
　　外婆担忧的看着沈秾秋，眼神里满是关心和忧愁。
　　她太了解这个女儿。
　　沈秾秋脚步微微一顿，没说话。
　　看吧，只问病情，不问她快不快乐…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都是沈慧，脑海乱糟糟的，几乎是一夜无眠…
　　沈慧是不可能来这么早的，几乎每年是都快十一点才到，沈秾秋坐在小卖部，看着时间。
　　说她不想见沈慧，那时不可能的。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想见的。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沈秾秋看到季庭芜还有些诧异。“没去上班？”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上面还有些许灰渍。
　　嘴里含着棒棒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休息。”季庭芜懒洋洋开口，手里拎着一盒小饼干。“给你的。”
　　沈秾秋接过，道了谢。
　　季庭芜也不走，和沈秾秋一起坐在小卖部，沈秾秋也不催他。
　　“爷爷的病情好些了吗？”
　　闻言，季庭芜手微微一顿，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道：“还是那样。”
　　治不好了…
　　花再多的钱也没用，治不好了。
　　医生也不建议治疗了。
　　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沈秾秋像是知道了答案，小心翼翼开口：“会好起来的，开学你要回去上学吗？”
　　季庭芜咬碎口中的棒棒糖，草莓味甜的发腻，没有柠檬味好吃。
　　“到时候看吧，如果病情不恶化，我就回去好好上学。”
　　他心中没有底，但他知道快要高考了。
　　高三开学很早，过了初七就开学。
　　季庭芜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数学公式和英语词汇！
　　沈秾秋睁圆了眼睛，里面什么知识点都有，高一到高三，所有的公式和知识点，易错题。
　　“你整理的？”
　　“嗯。”
　　季庭芜点头。
　　他不知道熬了多少日夜，翻了多少书，借了多少卷子才整理出来的小小一本！
　　“送你了。”
　　“送我？”沈秾秋诧异。
　　季庭芜点头：“嗯，你不是说数学是你的弱项吗？上面我都做了标注，还有英语词汇语法，每一个都做了标注，你聪明，难度对你来说不大，你也可以趁着剩下的时间巩固一下知识点，以后学习起来会更容易些，太久没有接触书本内容，是会忘的。”
　　沈秾秋小心翼翼的翻看着，生怕把纸页翻烂。
　　少年字迹工整，丝毫不像是经常逃课学生该有的字迹。
　　“你练过字？”
　　季庭芜轻笑一声：“没有，我的家庭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有多余的钱练字，我只是利用课余时间自己琢磨而已。”
　　沈秾秋抚摸着字迹，像是在抚摸一件贵重的宝物一样…
　　门口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说话声，是沈慧他们来了。
　　“你父母？”季庭芜问。
　　“嗯。”沈秾秋咬唇点头，眼神渐渐暗淡下去。
　　她不愿多说。
　　心中又莫名升起烦躁感。
　　季庭芜走到小卖部门口，好奇探头。
　　沈慧身边跟着穿公主裙的小姑娘。
　　沈慧穿着灰色及膝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搭配一条短裙，脚上穿着高跟鞋，整个人十分高挑，长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戴着墨镜。
　　时尚，季庭芜脑海中只有时尚两个字。
　　沈如海就显得低调了，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保温杯，脸上带戴着一副眼镜。
　　“你母亲好时尚。”
　　沈秾秋笑笑没说话。
　　看吧，身边没了她，生活过得也越来越好了。
　　妹妹奶声奶气的叫着外婆。
　　外婆连忙上去迎接，抚摸着妹妹的脑袋。
　　沈慧看了一圈周围，皱眉。
　　“沈秾秋呢？”
　　“看小卖部呢！”
　　外婆朝小卖部望去。
　　沈慧朝小卖部走去，外婆无奈的闭上眼睛，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姨好！”季庭芜礼貌热情地打招呼。
　　沈慧皱眉，又看向沈秾秋，淡淡开口：“他是？”
　　沈秾秋看了一眼季庭芜，又看向沈慧，低着头开口：“季庭芜。”
　　季庭芜…
　　沈慧皱眉。
　　她想起来了，她多多少少听过季庭芜，逃课、打架，总之不学无术，一个纯粹的坏学生。
　　“不要和他走这么近！”沈慧冷冷开口。
　　门口的季庭芜脚步顿了一下，咬咬牙，快步走出小卖部…
　　“他怎么了？”沈秾秋反问，眼神冷冷的，没有一丝情绪。“你每次都这样，告诉我不能和比我成绩差的人走得近。”
　　沈慧对沈秾秋这种眼神已经见惯不怪。
　　“沈秾秋，你和他不一样！你是要回去上学的！我送你来这里是为了让你养病，不是让你在这里交这种朋友的！”沈慧语气提高了些。“逃课、打架、吸烟，你看看他身上穿的是什么，你还和他走这么近，沈秾秋，你的病情好不容易稳定些，我不希望你因为和他走的近再出现状况！我都是为了你好！”
　　现在她真拿沈秾秋没办法！
　　她只是想让她不被这些学生带坏！
　　她更关心沈秾秋的病情，抑郁症本身就不能受刺激，她害怕季庭芜会刺激到沈秾秋。
　　沈秾秋深吸一口气，想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她知道，既然沈慧这么说了，她一定多多少少听说过季庭芜，不然沈慧怎么可能不让她和季庭芜走这么近？
　　“是啊，在你眼里只有成绩，你永远只把成绩和你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沈秾秋情绪有些激动，她浑身颤抖。“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成绩不是决定人品的唯一标准，成绩好的不代表人品好，成绩差的又不代表人品差，外婆的小卖部漏雨，你们不在，是他帮忙修理的；小卖部的灯坏了，又是他帮忙换的…”
　　沈秾秋擦擦脸上的泪，继续开口：“还有，你们把我送到这，就对我不管不问，上次村里的光棍发神经，又是他救的我…你只会用成绩去打量一切，你在乎的从来都只有成绩，你总是让我和成绩好的一起玩，在你看来，成绩好了以后什么都有了！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她在学校没朋友，被排斥。
　　沈秾秋哭了出来，她发现，她见到沈慧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是她不想控，是她根本控制不住。
　　沈慧总知道把话说在哪里最疼。
　　话毕，沈慧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沈秾秋说的话。
　　在她印象里，这样成绩不好的学生人品肯定不好。
　　外婆步履蹒跚的走进小卖部，开口：“好了好了，都消消气，今天是过年，生什么气。”
　　外婆又走到沈慧旁边：“你也是，和小孩子生什么气，沈秾秋又没说谎，季庭芜这个孩子的人品确实不错。”
　　沈慧语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现在也不知道选择把沈秾秋送到这里是对还是错。
　　“你放心，有季庭芜在，沈秾秋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这是实话。
　　沈慧看向沈秾秋。
　　“别把她当病人看了，不信你们过段时间带她复查。你啊，收收你的性子，沈秾秋的病情自然就会好了，别把成绩看得这么重，成绩代表不了一切，最多只能代表你在学习这一方面不错。”
　　提到复查，沈慧想起来了，也到了沈秾秋复查的时间了。
　　当初觉得一直治疗不好就没有再带她复查过，现在把她扔在乡下，这么久不见了，不知道病情怎么样了，要是还和之前一样的话真的没必要在这里待下去了…
　　外婆做了满满一桌的菜，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
　　甚至还杀了一只后院养的鸡给两个孩子补身体。
　　自己养的鸡就是和外面卖的不一样，肉质紧实…
　　饭后，沈秾秋坐在小卖部，偶尔会有几个孩子过来买零食，妹妹总喜欢拉着外婆往小卖部跑，总喜欢拿小卖部的棒棒糖吃，甚至还会递给沈秾秋。
　　沈秾秋接过糖，没说话。
　　“姐姐，吃。”妹妹奶声奶气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们说，吃颗糖就会高兴了。”
　　沈秾秋愣住，看着妹妹，妹妹卡姿兰大眼睛看着沈秾秋。
　　嘴角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沈秾秋捏着手里的糖依旧没说话。
　　看吧，小孩子都知道怎么安慰人。
　　下午三点多，沈慧走了，依旧什么也没留下。
　　看着车尾逐渐消失在视线，外婆叹叹气。
　　沈秾秋搀扶着外婆进了屋。
　　傍晚，桃源村又落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