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14、闲言碎语 桃源村有跨

　　桃源村有跨年要回家的习俗。
　　一夜之间，寂静的小村庄变得热闹起来，许久没有小孩子打闹声的村庄多了孩子的声音。
　　老人也变得爱出家门了，在门口一坐就是一天，总喜欢看着打闹的孩子发呆，脸上总是挂着笑意。
　　“姐姐，我要五个奶糖。”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开口，手里拿着气球。
　　沈秾秋把奶糖递给了她，还是一毛钱一个，一共五毛。
　　小女孩接过糖笑嘻嘻跑开了。
　　看着小女孩的身影，沈秾秋仿佛看见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喜欢吃糖，总会在悄悄地溜进小卖部，拿自己喜欢的糖吃，甚至还会装一些在自己的口袋，带给同学吃。
　　同学也喜欢和她玩，毕竟总能吃到糖…
　　小时候不懂老人盯着小孩看，现在，她好像懂了。
　　从小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来外婆家走亲戚的也越来越多，几乎是沈秾秋没见过的。
　　“这丫头长这么大了，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这丫头长得真快，还上学吗？”
　　“小丫头回来了，父母没回来吗？”
　　这些话，是沈秾秋听过最多的，他们大多数是坐坐就走，不会在这里吃饭。
　　外婆也不会做什么饭，只会做些简单的饭菜。
　　沈秾秋看向门外，不知道季庭芜那边怎么样？会不会也有人过来窜门。
　　“这些零食秋秋想吃就吃。”外婆开口。“我啊，牙口不好，吃不了这些，这些奶你看哪些好喝就喝，不喝放在这里也是要扔的。”
　　来看望老人，总会买些老人吃的饼干和奶。
　　沈秾秋点头。
　　“慧兰啊，你闺女没回来吗？”
　　门口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
　　又是邻里在向外婆炫耀自己的闺女从国外回来带来一堆礼品，说着多孝顺多孝顺。
　　这件事，全村人都知道。
　　眼看没有人炫耀了，她又找上了外婆，脖子上还戴着大金链子，手腕上还戴着两个金镯子。
　　“我呸，我闺女昨天就回来过了！”外婆端起洗菜水出门，往邻里那边泼了泼。“你闺女这么好，怎么也不听你说她带你出国住几天？”
　　“你…你…”
　　妇女被气走了。
　　沈秾秋坐在板凳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父母这次不会来的，因为她在外婆家，沈慧不想见到沈秾秋，更不想让妹妹受惊…
　　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小女儿，大女儿废了，她还有小女儿可以培养。
　　“对不起。”沈秾秋坐在板凳上喃喃自语。
　　她攥紧自己的衣服，咬唇。
　　愧疚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要是没有她，要是她不在外婆家，父母还会来。
　　“不是你的错，你没错。”
　　外婆心疼的抱住发抖的沈秾秋，安慰。
　　“没必要自责，错的人从来不是你。”
　　小黑蹲坐在沈秾秋面前，摇着尾巴看着她，好像是察觉到她不开心，一直舔着沈秾秋的手。
　　试图让她高兴起来。
　　跨年夜，家家户户坐在一起吃团圆饭，小小的屋里，沈秾秋和外婆坐在一起。
　　外婆在擀面皮，沈秾秋在包饺子。
　　“外婆，你看，这次我包的饺子是不是很棒了？”
　　沈秾秋拿起饺子向外婆炫耀。
　　“秋秋真棒！”
　　外婆的语气像是哄小孩子。
　　夜色渐深，一朵朵花在空中炸开。
　　沈秾秋没闲工夫欣赏烟花，紧紧地护着碗里的饺子，加快步伐朝村后走去…
　　屋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咳嗽声，沈秾秋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要不要敲门，万一季庭芜不在，开门的是老人家。
　　如果不开门，这碗饺子放一晚一定会坏掉。
　　今晚是跨年夜，季庭芜一定在忙。
　　门从里面打开，季庭芜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疲惫。
　　“你怎么来了？”季庭芜惊讶。
　　“来给你送饺子，不知道你吃没吃饭。”
　　“谢了。”
　　“你脸色…”
　　“没事，就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季庭芜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沈秾秋也没有时间思考是真是假，只是点头。
　　“多注意休息啊。”她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季庭芜回复。
　　“你要去看篝火晚会吗？快要开始了，在村口。”
　　“你去吗？”她问。
　　犹豫许久，季庭芜点头…
　　村口已经为满了人，旁边有个小广场，就在广场上。
　　听老人说，看到篝火燃起，幸运之神会降临，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那季爷爷的病情应该会好。
　　但他们晚了，篝火已经燃起来了。
　　里里外外围满了人，篝火旁，人们围成一个圈，手拉手在跳舞，好不热闹。
　　音乐声开到了最大。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小孩子在大人身边追逐打闹，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四五个男人围在一起聊着村里的事情。
　　“小芜来了，你爷爷的病情好点了吗？”几个男人问道。
　　还有男人朝他递烟。
　　季庭芜摆手拒绝。
　　他已经好久没碰过烟了，沈秾秋还在这里。
　　男人的目光落在沈秾秋身上，女生看上去和季庭芜差不多大，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文化人，和村里的人不同。
　　穿的衣服也和村里人不一样。
　　“谁家的小姑娘？我怎么没见过？”
　　“村中刘慧兰家的外孙女，听说有精神问题。”
　　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听到精神问题，几个男人瞬间想起来了，他们都挺自家老婆提到过。
　　长得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就是精神有问题。
　　可惜啊！
　　男人都在惋惜，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沈秾秋身上来回打量。
　　季庭芜最先注意到，他恨得咬牙，但又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村里人的议论，听着男人们的窃窃私语、看着他们躲闪而又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下意识拉紧沈秾秋的手，转身离开。
　　“怎么走了？”沈秾秋疑惑。
　　她还没看够呢！
　　“尽量以后不要自己出来。”季庭芜气得牙痒痒，他记得那些男人的眼光，贪婪、不怀好意。“沈秾秋，你还是回到城里待着比较好。”
　　沈秾秋越来越不明白季庭芜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不要一个人？什么又叫回城里待着比较好？
　　“什么意思？”沈秾秋皱眉。
　　季庭芜沉默，他不愿意回答，只是步伐更快了，攥着沈秾秋的手也更紧了。
　　像是在害怕，害怕她下一秒就丢了。
　　直到把沈秾秋安全送回来，他才放心回去…
　　借着淡淡的月色，他看着自己因为生气而出汗的双手。
　　他攥紧拳头，狠狠地捶在身边的树上。
　　疼痛感从手上传来，他闭上眼，心中的怒气也在这一刻消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