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赴旧年》苏辞柒柒

13、跨旧年 年底的脚步

　　年底的脚步越来越快，外婆看了看撕掉的日历，无奈的摇了摇头。
　　快要跨年了。
　　年年一个样子，也没有什么好跨的。
　　“秋秋中午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外婆走到沈秾秋旁边，坐下。
　　冬季的乡村总是寂静的。
　　村口也少了喜欢坐在一群聊天的人。
　　沈秾秋抬眸，淡淡开口：“我想吃外婆蒸的米饭，我还要吃西红柿炒蛋！”
　　“好，外婆给你做。”外婆笑着开口。
　　自从来到外婆家，她的胃口比在家里好了，心情也比在家里好很多，无聊的时候在门口坐坐，帮外婆看小卖部，或者走一走，感受大自然的气息。
　　比待在钢筋制成的水泥大楼里要快乐好多。
　　外婆做的饭总是带着家的味道。
　　她爱吃。
　　西红柿炒蛋里永远会加一颗青椒，外婆总说拿青椒借借味道。
　　加了青椒的西红柿炒蛋，比不加青椒的好吃一万倍！
　　她总能吃一碗。
　　“外婆你也吃。”
　　沈秾秋往外婆碗里夹了些西红柿炒蛋。
　　“好。”
　　外婆笑弯了眉眼。
　　这才是健康孩子该有的样子…
　　饭后，沈秾秋坐在门口，小黑总喜欢趴在沈秾秋脚边睡觉。
　　沈秾秋也喜欢摸它，它四脚朝天的允许沈秾秋摸，尾巴一摇一摇的，嘴也弯成了一个微笑唇，看上去好像很享受。
　　“别摸狗了，外面冷，进屋里暖和暖和。”外婆招呼着沈秾秋进屋。
　　沈秾秋拒绝。
　　她不想进屋，屋里太闷了。
　　还是外面好，透气、舒服…
　　“给你的。”
　　季庭芜递给沈秾秋一个打包盒，盒子里，放着两个拉丝土豆泥。
　　所谓的拉丝土豆泥，就是把土豆切成两半，挖出里面的土豆，放进锅里蒸熟，再拿出一个盛放食物的小盒子，把土豆泥放进去，在撒上一层芝士碎，放进烤箱考一下。
　　再放上点缀物，就成了拉丝土豆泥。
　　“店里的新款？”沈秾秋接过，好奇询问。
　　去餐厅点菜的时候还没有，也可能是她没有注意。
　　季庭芜点头：“刚上的，老板说马上要到元旦了，小孩子都回家走亲戚，点的会多一些。”
　　“谢了。”
　　沈秾秋道谢，把土豆泥放在桌上，看着季庭芜。
　　他穿了件黑色加绒卫衣，里面应该是一件毛衣，手上的冻疮基本上烂掉了，留着脓，看上去极为可怖。
　　“趁热吃好吃，凉了不好吃了。”季庭芜提醒。
　　沈秾秋笑着点头，芝士的东西，都是热了好吃，凉了不好吃。
　　吃多了又会很腻。
　　适合偶尔吃，不适合经常吃。
　　“还有糖吗？”季庭芜问。
　　自从认识沈秾秋，季庭芜就没吸过烟。
　　她对他说想吸烟的时候就吃一颗糖，季庭芜记下了，没在碰过烟…
　　“嗯，棒棒糖没有了，奶糖可以吗？”
　　“好。”
　　小卖部的货架上，又落了厚厚一层灰，零食也渐渐减少。
　　外婆也没有再进过零食。
　　“唉，我这把老骨头，零食也卖不动了，卖完这些，我这小卖部也要关门喽。”
　　外婆拿起货架上的糖果，喃喃开口。
　　小卖部，她开了一辈子。
　　季庭芜没说话。
　　老人家身体也越来越差。
　　小卖部的灯忽明忽暗闪了两下，灭了。
　　原本就昏暗的小卖部，现在更加昏暗了…
　　沈秾秋啧了一声。
　　小卖部的灯有些年头了，坏了也正常。
　　“有多余的灯泡吗?”
　　季庭芜咬碎了嘴里的糖，浓浓的奶味在他嘴里散开，甜的发腻。
　　奶糖到底是谁爱吃？
　　“有有有，外婆给你拿。”外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开口。
　　小卖部货架最下面一层，外婆总是会备着两个灯泡和几根蜡烛，为的就是突发状况。
　　季庭芜接过灯泡，沈秾秋搬来一个小板凳，找个手电筒帮他照明。
　　“能碰到吗？”沈秾秋抬头，问道。
　　少年升高差不多一米八左右，比沈秾秋高了一个半头。
　　“能。”
　　灯的位置不高，应该是方便家里老人设计的。
　　他不用板凳直接抬手也可以碰到。
　　沈秾秋把电灯开关关上：“小心一点。”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季庭芜把灯泡拧下来，里面的钨丝已经被烧的黝黑，里面还有些许灰色斑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他把新的灯泡重新放上去，拧了又拧，拧紧一些总没错。
　　“好了。”
　　季庭芜拍拍手上灰，看了看新装上的灯，又拧了一下灯泡，确保真的不会出意外。
　　沈秾秋把灯打开，暖黄色的亮光使她极不习惯，灯开的一瞬，她几乎是下意识闭上眼。
　　暗色的灯光看久了，亮的还不习惯。
　　季庭芜看着沈秾秋的样子笑了一声：“没事，总要有个习惯过程，慢慢习惯就好了。”
　　季庭芜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了，该走了。
　　“等等。”外婆叫住季庭芜，拿出一包新蒸的馒头。
　　每个馒头发的都很好，白白胖胖的，一看就知道特好吃。
　　“谢了小芜，下午新蒸了几个糖馒头，收下吧。”
　　季庭芜没有接过的意思：“外婆，留着你和沈秾秋吃。”
　　“收下吧，我做了好多，秋秋啊，她不爱吃糖馒头，这丫头，嘴挑。”说着，外婆把糖馒头塞进季庭芜手里，“跨年怎么能不吃糖馒头，一年的生活都包含在里面。”
　　桃源村跨年有吃糖馒头的习惯，寓意生活甜甜蜜蜜。
　　一年的开端吃甜食，往后的生活也不会太差。
　　沈秾秋不爱吃糖馒头，小时候每逢跨年都会来外婆家，外婆总会做糖馒头。
　　她不爱吃，总会咬两口或者只吃里面的糖，然后放在桌子上，或者悄悄喂给外婆家的大黑狗，大黑狗跟着她，总能吃到好吃的，也很护着她。
　　每当父母发现，总会训斥她，大黑总会护着她，冲沈父沈母大叫。
　　“秋秋不爱吃就不吃。”外婆总会闻声赶来，把沈秾秋护在身后。“没必要强迫她。”
　　好像大黑的叫声，总会成为沈秾秋的保护器。
　　“妈，你就惯着她吧，迟早惯坏她！”
　　长大.沈秾秋还是会和小时候一样不爱吃糖馒头。
　　馒头就馒头，里面放糖味道真的好奇怪。
　　“叔叔阿姨…”
　　“哎，他们今年不回来。”
　　季庭芜还没说完，就被外婆打断。
　　外婆看着沈秾秋的背影无奈叹气。
　　早在半个月前，沈慧就打电话告诉刘慧兰今年他们不回去，害怕小女儿太闹腾，又惹得鸡犬不宁。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最清楚。
　　她们哪是怕小女儿闹腾，分明就是不想见到大女儿。
　　她又想起，沈慧把沈秾秋放在这里，几乎没打过电话，即使打了电话，也不会主动询问沈秾秋的状况…
　　季庭芜盯着沈秾秋的身影，竟觉得她身上多了些孤独感。
　　原来，他们也能是“同一”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