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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目盲篇 “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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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后面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帮我做点转译的工作?我负责给你讲,你负责把我说的话快速记录下来就行。”用力将纸张摆放到指定位置后,祝传拍拍溯遥的肩膀,心情愉快地发出邀请。
“不了吧。我妈妈她忙完这一批的襁褓又要开始赶下一批了,襁褓的需求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大了……”
“哦……啊?你妈妈竟然还在工作吗?到这种时候,也该要有下一位织者继位了吧?”
“好像是有下一任织者的,我听到她说‘那孩子’之类的话,听上去大概是她出于什么原因,不太愿意继承这个职位,于是只能让她一直顶上。除此之外,她也提到自己没办法再做下去了,唉。”
祝传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但很快又被另一种疑惑所替代。“按她的年龄,应该这一批的都没办法做完了吧?”
“是的,所以我前几天都在家里帮忙。怎么了?”
祭司的眉头下意识拧得更深,却仍然装作疑惑被解开的模样,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记得你好像是完全看不见丝线的人吧?你是怎么帮忙的?”
“噢,是涣沫把一种粉涂到了我的眼睛上,然后我突然就能看见它们了。”
她没有再追问是什么样的粉末,只是长长地叹息一声。溯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转头却看到了同样若有所思的洊回。这两人该不会有多种能力,然后当着她的面进行了脑内信息共享吧?而且,他们看上去似乎在想同一件事……
“你们两个……?”
洊回如梦方醒般地冲她点点头,说着“我得把这个结论记录下来”就冲到自己图书塔上的住宿处,留下溯遥和祝传两人面面相觑。
“他常常这样吗?”
“那小子疯了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自己的疑问,最后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被另外一位路过的文书祭司一人奖励的一个暴栗。
“图书塔内严禁喧哗!溯遥不常来这不清楚就算了。祝传,你作为在这里工作的祭司,常年翘班就算了,就连这里的规矩也能不当回事吗?”
“我知道错了……”
溯遥头一次看到她吃瘪的样子,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
在家门口遇到了异常严肃的涣沫。两个人正好同时拉开了门,低着头毫不遮掩悲伤情绪的涣沫就这么被溯遥一收眼底。她意识到自己撞上了溯遥的时候,一抹错愕的神色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到平常温柔微笑的模样。
“你……还好吗?难过的话,不用硬撑的。”
溯遥不知道涣沫和母亲说了些什么,她和其他从家里出去的人完全不一样——其他人通常是无事一身轻的出门,但她反而一副极其沉重、仿佛是要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垮。她没正面回答溯遥的话,岔开了话题。
“族长要我来确认一下丰收节所用的襁褓有没有问题。毕竟这件事关乎到孩子们即将觉醒的能力,要确保万无一失才好呀。”她抬头望了眼天边仿若炸开的血沫的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找我说吧。”
说完,她没留给溯遥丝毫抓住自己的时间,侧身从她身边穿过,以极快的步伐离开了。溯遥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涣沫是这么出来的话,恐怕在屋里的母亲心里也不会好受。可是,她完全想不到可以安慰妈妈的切入点,应该留给她些许私人时间,还是做点什么去缓和她的情绪才对?
“小溯遥?”
母亲的声音听上去一切如常,这反倒令溯遥陷入到另一种纠结之中去。她现在究竟是心情好还是不好?为什么她现在仿佛刚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的平静?胡思乱想中,溯遥慢慢吞吞地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鞋架上面。母亲很少出门,那上面几乎都是溯遥的鞋子。
“妈妈,我带了点蜜糖和茶叶回来。”
溯遥说完这句话后,反反复复进行深呼吸后才有足够的氧气支持她继续问下去,“是在聊有关下一任织者的事情吗?”
“你都知道了吗?”
溯遥感觉自己的话语完全是戳在了水流上,其中包括的好奇与试探全部都被温柔地包裹住,然后把它们打磨成温润的答复推回来。她几乎没有办法回答好这个反问。
“没有,我以为下任织者一直没有定好。所以……真的是涣沫吗?”
母亲严肃而庄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她不是连二次结茧都还没——”
“她早就进行了二次结茧。”母亲少有的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话,并且明显不打算让溯遥把话接回去,“早在你和她认识之前的事情了。”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涣沫并不是使用编号代称,而是拥有自己的名字了。“但是,她为什么没有翅膀?也没有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话刚说出口,溯遥就意识到了自己问出的问题有多么愚蠢。能力并不是蝶人头顶的招牌,一眼就能看出每个人具有什么样的天赋。更多还是在破茧时的丰收日上,通过祭司的占卜才能被公之于众的。既然她比自己更早进行了二次结茧,自己不知道她的能力也是很正常的。至于她的翅膀,同样也很有可能是二次结茧时出了差错,导致翅膀的破损。明明这两点在她自己身上也有所体现,可是她为什么偏偏忘记了涣沫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母亲看出了溯遥心中翻腾的万千思绪,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继续补充道:“她亲自磨损掉了翅膀,以此向我们昭示她放弃了自己的能力,试图逃离自己的命运。神明在上,她在这过程中一定忍受了不少痛苦。我难以想象每日将自己的骨头砍下到底有多么疼痛。”
溯遥张目结舌,想起涣沫那张总是十分温柔的笑靥,心不住地抽痛着。她前不久还认为自己不可能与持有截然相反的人成为朋友,命运却告诉她,她最重要的朋友就是这个人……?溯遥觉得她要被噎在喉咙中的千言万语堵得窒息了,需要一根足够细长的钩子才能勉强拽出丁点空隙,使她能够继续呼吸。
“我……过几天需要我帮忙把织机搬到她那里去吗?”斟酌许久,她终于挤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母亲先是一阵失神,随后告诉她,“这件事会由我来处理,不需要你过多担心。我向你保证,它一定会在丰收日到来前处理完的。”
话刚说完,母亲似乎是不太放心,又抚摸着溯遥的头,轻轻地补充上几句叮咛:“只是,那几天妈妈会有些忙,不一定能赶回来。要是溯遥发现我不在家的话,不要太担心我,好吗?”
“……好”
无力的单字被少女颤抖着说出。
尽管她们并不是具有血缘的母女,但是溯遥非常感激当初在祭司得到对自己的命运的预言、族长听后决定处理掉她的时候,母亲站出来主动用自己的身份为她进行担保的行为。否则,她就会被立马喂给“暴食”的同伴们,再次被孕育成毫无记忆的孩子。并且,依照当时的情况,有且仅有作为“织者”的母亲才拥有保留她的权力。
像母女这种奇怪的关系,其实只在她们两人之间存在……虽然如此,她也极力模仿着古籍中的母亲的形象,尽可能地把本该软禁的囚犯——溯遥——当作自己的孩子进行教导。说实话,在她抚养她的这段时间里,溯遥仿佛确实没有走上命运指引她该走的那条路。
正是出于对这份信任的感激,溯遥拼命想要向族中的各位姊姊妹妹证明母亲的抉择没错,自己肯定可以作为一位普通人,像她们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岗位,平凡地进行生产。然后,在自己无法继续工作的那一天到来时,安静地被“暴食”的持有者吃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