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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目盲篇 溯遥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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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遥决定去凑这个热闹,但不是为了新来的人,而是为了那位拥有翻译能力的祭司。只是当她赶到现场时,这位女士貌似早已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上连干净也顾不上了。现在,孩子们正围在她身边,做着葬礼的过家家活动。这一幕看得溯遥哭笑不得,又不好意思打搅孩子们的兴致,索性先去看那个新来的家伙了。
他站在笼子里,双手紧握着柱子,大概是想凭借自己的蛮力打破牢笼。他一见着溯遥就变得分外高兴,仿佛是见到了哪个老乡。可是溯遥从来没有见过他,更不觉得他的吱哇乱语中有她能听懂的信息。见溯遥对他没有特别的反应,男子发出了更加急切的声音。溯遥思索再三,即使知道他不可能明白她话语中的含义,她还是对他说了句话:“别浪费口舌了,我并不是能听懂你说话的人。”
谁曾想,他反倒愈发地激动起来,甚至还附上了肢体语言,企图能和溯遥完成沟通。不知道为什么,溯遥觉得他的声音分外耳熟。一旁的孩童们终于玩腻了葬礼哀悼的游戏,转身跑到其他地方去了。祭司仍然凌乱地躺在地上,扭头用无神的双眼凝视着站在笼子旁边的溯遥。
“你也要我翻译他的话吗……”
“呃……”溯遥原本想说要,但此人半死不活的模样令她不大想继续折腾计划之外的事情了,于是改口,“不、不了。我是来找你本人的。”
“这里不是我的工作地点……不要来找我……”
溯遥实在不希望看着这位如同女鬼索命的女士真的晕倒在自己面前,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蜂蜜强行让她咽了下去,又抬起她的胳膊,让她的重心转移到自己身上,好把她扶到图书塔去。期间,祭司差点几度重心前倾,把两个人一块摔到前面去,还好溯遥及时松开了手,因此只有她自己摔倒在地上。
“祝传女士,请你不要再通过装死逃避工作了。除了与神明沟通的职责以外,作为文书祭司也不能天天赖在家里装病逃班!”
“找书的事情你就交给别人嘛。实在找不到的话,你就晚上去让洊回那小子帮你找。你就骗他说,是族长要求你来取书,他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找书的事情哪用麻烦你?”
“那就是翻译的事情咯!我真不知道一堆胡言乱语能给你说出什么,你还不如让我跟那些死活不肯开花的铁树沟通呢。”
“……我只是需要你帮我向神明询问点事情,关于我应该做什么。”
“你还不如让我去做翻译呢!”
溯遥将自己想问的事情写在了经过特殊处理的纸上,随后在广场中央,木制神像前把纸张点燃,抛至空中。无需多久,一张画着她看不懂的东西的牌从天上落到了她的手中。祭司接过牌,看也没看就说:“它说你应该依照现在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你都没好好看神谕!”溯遥小小地抗议了一下,写着神谕的牌被祝传拍到她身上。
“有啥好看的,你又不是真正信神。小样,还想跟我装呢。老实交代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溯遥感觉自己原先思绪万千的心突然见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她昨天才见到过的人名,“想知道有关‘溃劫’这个人的事情。”
祝传看上去有些意外,竟然真的开始在脑内搜寻起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了。“我知道你的工作是为离开的人书写生平,你把有关她的记录找给我就好了。”
“这我真没办法帮你找。这问题我实在难以回答……这么说吧!她是个很善于倾听他人话语、并且进行保密的人,所以很多人会去找她诉说心事。呃,我也不太了解她。”
“为什么会给她起这样的名字呢?你当时看到的神谕为她昭示的命运是什么呢?”
“你看过了那些记载了吧?虽然不是什么禁忌的东西,但你也知道里面被人刻意删减掉了对吧?”
祝传回避了她的问题,一改往日的懒骨头模样,异常认真而执着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可以很不负责地告诉你,是族长要求我们,不可以将她的命运记载在上面,以免有人会因此引发大祸。像你想知道的这种事情,恐怕只有‘存回’的持有者才记得了。毕竟——”她假装俏皮地冲溯遥wink了一下,“我记性很差的毛病,你也不是不知道。”
溯遥无言以对,她绝对不可能直接带着问题去找族长,这样她非但没办法得到问题的答案,反而还可能因为触犯某些族规招致惩罚。她长长地叹息一声,暗示祝传这件事就算翻篇了。祭司听懂了她的暗示,放松下来,闲聊似的自言自语起来。
“说起来,其实这种听上去不太吉利的名字,人们一般会给它改个读法,或者直接让本人重新为自己起一个被她认可的名字。不过,像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的名字听上去怎么样呢?”溯遥好奇地拉住她。
“我站中立吧,听上去不好不坏。你对自己的名字很不满意吗?当时她知道自己被起了‘溃劫’这么个鬼名字,她挺崩溃的。两个不吉利的字全沾上了,你说这谁能不闹?我之前因为对自己名字不满意,也改了名。”
“所以,‘祝传’并不是你的真名咯?”
“不不,‘祝传’就是我的名字。我以前改过另一个名字,用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又不用了。那是个没什么特殊意义的名字,没人能理解我为什么会给自己就起那个名字,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我是怎么想到它的。”
“你这样说,我倒好奇了。”
“哎呀,不是什么好名字。下一个‘祝传’会在我死后帮我记录好的,只是不知道你到时候还能不能看得到。”
她装得释然大度,溯遥却隐约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几分恐惧,并没有点破,继续闲聊下去,“好多人的名字都会复用,在我以前有没有叫‘溯遥’的人呢?”
溯遥原以为她很快就能回答出来,祝传却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严肃地回答“没有。在我现存的所有记忆里面,我没有遇到过另一个叫‘溯遥’的人。再严谨一点的话,我建议你去问问洊回。”
两人没想到,就在送祝传回去的路上,她们就碰到了这位深居简出的男士。溯遥尴尬得不好说话,祝传反倒是见面就用冷嘲热讽地语气和他打了招呼。“嚯,你怎么突然有空出来了?还穿着这么厚的斗篷,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你?”
“谢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件事,我只是想低调一点。倒是你,怎么突然就迈出了家门,主动约她谈话了?”
“你别先给我扣个帽子再说话。族长强制要求我给那些小孩当他的翻译,不然谁会想在大热天应付这群吵吵嚷嚷的小孩。”
这两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那么你现在带着她是要去图书塔?你不方便的话,不如我等会顺路捎她过去,也就不用你再辛苦多跑一趟了。”穿着白色斗篷的助祭冲着溯遥悄悄挪动的方向伸出了手,却被祝传一把打断。
“得了吧,你捎一程还是你缺个帮你拿东西的免费劳动力,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我没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年纪,不差这点路。”
比起负责相同领域工作的同事,更应该说他们是仇家吧……别吵了,我都要磕你俩了。如果溯遥的心声能被听到的话,恐怕他们两个要同时骂出“不许磕!”
话说回来,我的书好像根本没带在身上,所以我为什么要去图书塔呢……好奇怪啊。溯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左右各拎着一个小袋子,呆呆傻傻地跟在他们后面了。不过她提的东西相比洊回的来讲要轻松不少,这位并不魁梧的助祭直接扛起了绝大部分图书塔内——准确来说是他自己——需要补充的食物。看得出来,搬运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轻松,不仅时不时交替手搬运,他甚至需要半个身子往旁边侧才能把东西拿离地面。
“要不我还是在附近借个推车吧。助祭小哥你这样发力对身体不是很好……”
“只用像我这样把东西放在地面上拖就好啦,这个人非说有洁癖要拿起来,我也没办法。明明都是进嘴前要再用水洗一遍的,就算真沾上了灰尘,洗掉不就好了?”祝传懒散地踢着用牛皮纸包装成方块的书写用纸,刚因为力度太猛,非但没能挪动纸,反而是撞到自己的脚趾,嗷嗷大叫起来。
溯遥又看了眼吃力的洊回,他皱着眉,抿起嘴唇一言不发。好吧,这人恐怕是没法分散注意力和祝传拌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