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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目盲篇 只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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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二次结茧时用织者生产的襁褓裹着,破茧成人时爹人们才能够拥有特殊的能力。对着耳熟能详的记忆点,溯遥又一次打起哈欠。果然挑灯夜战的方案还是不行,更何况白天帮妈妈处理线材就能消耗掉自己大部分的精力。
明天再看吧……明天一定……今天好累……呜呜呜呜呜……
小孩子的哭声,是谁在哭?好吵……等等,我怎么摇摇晃晃的?溯遥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木板上,试图向前走出一步,却因为不停晃动的地面摔倒在地上。她再三尝试站起,都已失败告终,不得不以狼狈的姿势通过爬行的方式前进。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子尖锐的哭声吵得她头疼欲裂。她抬头,看清甲板的另一端是个金发的男孩,明明她连平衡都难以保持,他却仿佛周围什么也没发生,坐在那里嚎啕大哭。
“回家……好想回家……”
明明她与小孩就差一步之遥,刹那间的天旋地转直接将她从陆地上甩进了水里。就在感受到失重的瞬间,溯遥一蹬腿,把自己吓醒了。
虽然感觉压根没睡多久,但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还是不要再睡回笼觉比较好。她直瞪瞪地盯着天花板,快速将她刚刚梦到的事情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小男孩想回家、陆地不稳、落水,她为什么会在水上呢?就她目前所知的东西,还没有能把人载到水面上的。
太奇怪了。
涣沫送来了先前使用的粉末。不知为何,溯遥感觉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许多。“你……还好吗?”
“出什么异常了吗?”几乎是在须臾间,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回避了这个问题。为了找补似的,涣沫连忙接上一句,“我还好哦,是你感觉不舒服吗?”
“我没有不舒服,是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妙。昨晚熬夜了吗?”
“嗯嗯是的,外婆临时出了门,要我好好看着地窖。”
听到涣沫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溯遥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总觉得母亲看涣沫的眼神不对劲,里面仿佛藏着对她为自己带来解脱的希冀。可是,可是……出于私心,她还是想母亲能活得久一些。
“辛苦了,回头我帮妈妈干完这一轮的活还过来找你玩!”
溯遥还是头一次把一整天的时间花在家里,以往她帮不上忙,经常会被母亲赶出去走走——据她所说,新鲜的空气虽然不能让年轻人找到人生的方向,但至少能让人心情好点。出乎她意料的是,这间小屋竟然源源不断地有人造访。每当有人敲响房门,母亲都会放下手中的一切活计,为来访者沏上好茶,然后花费少说半个小时的时间与那人聊聊最近发生的小事,尤其是他们的烦心事。
少有的男性蝶人多担忧的是,还没准备好在丰收日上向自己心悦的姑娘表演求偶的舞蹈;女性蝶人可聊的就多了,小到自己在日常中见到了多么平凡的奇观,大到对过冬储备粮的担忧。母亲微笑着倾听他们生活中的种种琐事,只在中途对方实在难以表达的时候才略微补充点词汇辅助。随着他们的讲述,一段又一段的彩线搓纺而成,被母亲轻柔地捻进玻璃瓶里。通常茶喝完了,话也就说尽了。
溯遥才知道,那些原先她看不见的东西便是这样被收集起来的。结束谈话的人们站起身的时候总是显得十分轻松,仿佛在此处卸下了无形的重担、撇去了身上难以扫清的尘土,重新活力满满地回到他们的岗位上进行新的劳作了。
原来妈妈一直在收集的就是记忆啊。溯遥揉了会干涩到发痛的眼睛,继续帮母亲进行穿针引线的工作。她耳朵尖,隔着房门也能听到别人谈论的内容。
“葵姐,你听说了吗?今天有一个怪家伙来到这里了。虽然和我们长得还蛮像的,但是它只有五根手指,还说着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那个能够翻译语言的小姑娘去见他了吗?”
“她当然去了啊!但据她所说,它现在完全就是在胡言乱语。既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叫什么名字。”
“真是个可怜人啊。”
“可不是嘛,那我们只能就这样收留它了。唉,幸好它赶上了丰收日……”
新来的东西?溯遥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好奇心,可是就当她准备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的时候,外面两人的谈话一下子就仿佛变得异常遥远而模糊,令她难以听清。没办法,母亲在工作前就对她三令五申,要求当有人来到家里的时候,她必须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不得出来。溯遥不太能理解她的用意,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保持安静,假装这栋房子里从来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如果你准备好赶这次丰收日的话,说不定到时候你们还能成为同期的朋友。”
“我早就准备好了。但那个小姑娘一直……唉,这也不能怪她。到现在她还在以那样的方式抗争着命运,我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但该来的日子总要来的,我的眼睛已经开始看不清东西了,再过几天应该就完全没办法继续制作二次结茧时需要的衣服了。还好这一批的衣服不剩多少了,实在不行的话,剩下的工作只能交给族长了。可她也只能顶这一小阵的活,织者的职务最后还是要交给那孩子的。”
“唉,都说有什么烦心事可以来找你,但你所操心的事情又有谁能来解决呢?”
织者已经有了后继者,但是她拒绝了,好奇怪。溯遥完全理解不了那个人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心态,有工作是一件好事啊,如果那个人的处境与自己交换一下,那是不是就能皆大欢喜了呢?真是命运弄人啊。溯遥把族中不熟悉的人都回想了一遍,似乎并没有人能够与母亲所说的特征对上号。她打心里觉得自己不太可能会和这人成为朋友,她们互相持有如此相悖的观点,恐怕没在见面时打起来就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话说你那孩子要怎么办呢?她会去到遥远的地方……不妨想象一下那会是多远?”
“于我而言,光是走出这间小屋便已经是遥远了。我无法想象祭司口中一个‘遥远到没有人能够猜到的地方’,那次她跑到山里去都已经超越了我能想象的最远的地方了。”
两人又叽叽喳喳地聊了很久,壶中茶水都喝干了几轮,谈话却仍然没有停下。溯遥干脆在房间里翻阅起洊回拿给她的笔记,丰收日上祭司占卜中的每一句话都被完完整整地记录在里面。尽管这本不是从第一场占卜开始记载的,她还是能看到不少熟人的名字出现在里头。大部分人的备注都十分简短完备,像他们平缓的命运;少部分人的名字后面跟上了大量注意事项,光是看到那串文字溯遥都能联想到祭司们和族长如临大敌般的表情;还有极少人的记载虽然同样简短,却有明显的记录被强行截断的感觉,读起来十分不畅快。
溯遥发现,这种被截断记录的人的名字都只出现过一次。比如说,“溃劫”这个人名后面的备注只有一滴晕染开的黑色墨水,除了这个看上去写得犹犹豫豫的名字之外,只剩下整页的空白。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洊回把这一页的记录弄丢了,不好向族长交差就只好胡乱地写个名字上去。然后这笔烂账就仅仅存在于他的记忆里面了。
并且看年份,似乎是蛮久远的事情。如果没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应该已经重新进行结茧了。溯遥大概率是见不到她了。不然,她一定要去询问关于自己名字与命运的事情。毕竟“溃劫”听上去不像个很好的名字,她不知道它究竟指向什么。是“击溃灾劫”,还是“被劫难击溃”呢,或者是“因为劫数而溃逃”?她希望它能偏向第一种说法,至少意味着名字下的那个人的心理状态会好点。
她又翻了一下,“涣沫”和“洊回”的名字都出现了很多次。对于涣沫,备注里提到的常是她们最后可能出现的地点,以及鼓励她们在多方面发展自我,不要让自己困在同一个执念之中,伤害到自己;而洊回除了在前期有明确的提出立即将他们投喂给“暴食”的蝶人的指令外,就只剩下固定的“一切如常”的重复短句。她又往后翻了翻,发现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上面。
大概是洊回偷懒,还没有誊抄到这部分吧。溯遥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合上书正好听到门外人聊的最后一点话。
“如果她因此崩溃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什么办法。”母亲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人总要面对这件事的,你也知道。”
“可是那孩子应该会很抗拒的吧?我知道在织者的帮助下很快就能缓解,但是……唉,我会帮你跟别人说,要好好照顾她的。”
溯遥听着,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不安。等到那位女士离开后,她忍不住钻到母亲怀里去拥抱她。
“溯遥,你怎么了?”母亲缓缓用手梳理着孩子的长发,尝试以这种方式安抚不安的孩子。溯遥不敢说话,怕自己一说出口就会暴露刚刚在偷听她们谈话的事实。
“……没有,妈妈。只是觉得,你好辛苦。”
“工作都是这样的。听他们说,有个新来的家伙在孩子们常常玩耍的地方,你不如明天凑个热闹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