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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自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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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祝祈便再也无法忽略脑海中那道絮絮叨叨的声音。至少现在她能够确信有些念头确实不属于她了,因为那人(或者那神)的声音和自己一样。那道喋喋不休的声音坚持称呼自己为人,正如祝祈坚持认定她不会成为她们。
尽管它有时候会开玩笑,询问祝祈想不想要它为她开一点作弊的道具,最后全都被她拒绝了。理由只有一个,没必要。它毕竟只是客套地问一问,没打算真的帮她实现。
她又一次踏进那件承装记载的房间,随手将从织者口中得知的消息甩到一旁。
契铭,契命。写下名字,锚定命运。
对于每一个名字对应着什么样的命运,祝祈早就了如指掌;谕传祭司留给她的用于翻译神谕的字典早已翻烂几回,她同样不需要像以前那般字字句句都需要查阅;但有些藏在禁书区里的原始资料,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再去看一遍。她以及其他祭司手上有且仅有地是洊回发下来的抄本,她认为自己应当真正看到原件,才能相信这个反复出现在脑海中的猜想,或者结论。
作为族长面前的熟人,她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那扇门,走进了图书塔上那间禁忌的阁楼。
“你每次都要再确认一遍呢。”坐在床上的洊回难得地主动开启话题。她漫不经心地点头,不太想搭理他。
“你为什么总是不能相信自己呢?对于你而言,这条信息其实是已经被写下无数次了吧?”
“用你的‘一人论’来解释的话,同样的我会在失去所有记忆后做出相同的事。当然,你如果想听听另一种解释,我同样很乐意为你再复述一遍。”
“你并不认可上一世的‘你’是你本人。你总是将她当作陌生人,尽管这样会浪费你很多时间去取证相同的答案。”
“好嘛,看来我们的洊回小哥一直对祝祈祭司很好奇呢。”她的语气轻快得令他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如释重负地合上手中的书页,祝祈微微阖了下眼,似乎是在理清她先前的万般思绪。洊回安静地借由窗外挥洒进来的一抹光色注视着她,不禁感慨这个仍然和以前一样,一如既往的狂妄而不断做着不可能完成的傻事的友人。
随后这个夜闯图书塔的游魂飘走了,连洊回都不禁怀疑她的到来究竟是一场他未做完的梦,还是她真真切切地踏着月光前来过。
秋日温暖的午后,新任的织者枕在她的膝上随性地把玩垂落在她眼前的一缕柔软的发丝。祝祈稍稍低下头,双手捧着织者的脸颊,任由她对着自己的头发上下其手。
“记忆与能力相关的规律完全找不到……很多时候仅仅是简单的交换也会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但唯一不变的是:‘蛮力’与‘暴食’出现的频率最高。倒不如说,其他相对特殊的能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身处下位的女人听上去有些沮丧,显然对这样无规律的结果感到不满。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祝祈轻声说道,仿若伊甸园中的毒蛇,以甜言蜜语引诱夏娃吃下禁果。青丝缠绕在织者的指尖又极快地散落,她就如此享用工作中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她抬眼望向祝祈颠倒的脸,鬼迷心窍一般伸手抚摸她的眼下的一片乌青。
“你不累吗?”
“还好。”祝祈主动把头压得更低了些,好让织者的手臂没有那么酸。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离,真的有好好睡觉吗?”
祝祈心虚地略微起了点身,以回避织者抛出的难题。织者见她不肯老实回答,顺手用力在她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你不会真的一点没睡吧?”
“嗯……呃……还是有睡的……对……”
“每天睡多久?”
“闭上眼就是在睡了。”
“你该不会是把眨眼时的闭眼也算进去了吧?”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织者对她厚脸皮的回答目瞪口呆,干脆利落地起身拎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祝祈,强行把她按倒在床上。
“你最好现在给我好好睡上一阵,不然……”
“不要嘛。好不容易来见你一次,怎么能就这么睡——”
一个柔软而发散着些许紫藤花香味的枕头被盖在了反抗者的脑袋上。怕给她闷死在里头,于是织者只是象征性地将枕头盖在她的眼前,并没有使丁点劲往下按压,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个数后,立刻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枕头。床上的人已然昏睡了过去,她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是先冲她撒气,恼怒于她的不爱惜自己,还是应该先让她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
“亲爱的,”就算是即将陷入深度睡眠之中,此人依旧要以一种黏糊糊的语气来叫她,嘱托她未来得及说明的计划,“下一次,把我的记忆换给别人吧。”
“在那之后呢?”祝祈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道。
“怎么对于你这个当事人来说就跟听别人的故事似的……算了。总之,我只见到了一个饱受失眠症困扰的魁获,成日都在担忧明天自己会不会因为睡不着和高强度工作猝死。”织者闭着眼睛,不想继续回忆那段没有她的时光。
“另一个人呢?”
“没有另一个人,一切如常。”
“噢,好吧。”尽管祝祈在极力掩饰自己的遗憾,还是因为不知道该摆上什么神情而被织者察觉出了异样。
“你之前,应该说是之前的你告诉过我,获取能力是有代价的。”织者死死地盯着她淡漠的表情,试探着开口,“你说,长期获取同一种能力,会导致人在某个方面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变。”
“嗯。”祝祈冷淡地应答道,“契铭就是最好的案例,她当时因为使用过多的能力导致自己变成了个瞎子——无法继续书写,也就无从谈起使用‘契命’将人,名字与命运锚定在一块。当然,你要是想听别人的——”话还未被说完,织者便平静地做了个手势,在她泄洪般的话语决堤前拦住了它们。
“你说,你一直都不知道‘窥梦’会带来什么样的代价,因为观测者无法观测自身。但我想,我知道它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了。”
祝祈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在太阳为她镀上的朦胧金色光晕里,让织者有一瞬间恍惚,以为她是山羊新生的羔仔,温顺而无害。但她接下来宣布的结论,却与这份幻觉背道而驰。
“你正在失去人性,祝祈。”
放下了全部傲慢的少女平淡地点了点头,好像很久以前就得知了这个今天才能被织者总结出的结论。
“你现在好像有点……不把人当作人来看了。总有几个瞬间,你好像真的觉得世界上就只有你——”
“还有你。”祝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织者的眉头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一时语塞。“行。你突然就没办法看到真实的人了,也看不到他们身上鲜活的情感与痛苦,只是把他们当成一个个实验品,可以被概括和记录的一句话。”她又怀揣着些许希望,极力地望进她的眼。
祝祈歪头空茫地眨了眨眼睛,回想起她的状态,认可了这个说法,于是正过脑袋。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很感谢你一直以来为我的付出。”
她精疲力尽地推着关押囚徒的牢笼,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外来者的哀求,回旋在她的耳畔;一道是天上人的低于,回荡在她的脑中,吵吵嚷嚷,喋喋不休。
“为什么不去聆听他的话语呢?你应该听得懂才对。”
是,即使不是‘传译’的持有者,她也能听懂外来者的话语。这一点她早已有所记录。族长欺骗了所有人,让他们以为自己与外来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种族,实际上并不是。蝶人自始至终都是由普通人类——也就是外来者——转化而成的。先前来到这座岛上的大多是一些被放逐者,因为一些罪过终生不被允许拥有一片可以踏上的土地,于是只能站在船只上,伴随着好运来到这片“夷蛮之地”。然后,得到族长口中向她宣称的“救赎”。
……
神啊,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又怎么为迷途的罪者带去救赎呢?
“其实我很喜欢别人给我说的一件……姑且能算是事的事吧。我好像给你讲过很多遍了,但你都忘记了。”
“你说。”她在脑中简短地回复一句,并不是很想让另一个人发现她只是个神神叨叨的癫婆。
“你知道,如果有人把一群犯罪流放到一座适宜生存的孤岛上面会发生什么吗?我先前以为他们会自相残杀至死,最后岛屿上无人生还。但是这想法大错特错,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谁也没有想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和这群人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文质彬彬的外交官甚至令你完全看不出来他们先前是被放逐的罪人。”
见祝祈对这个讲了无数次的故事没什么震惊的反应,它也就不再自讨无趣,不知道又飘到谁的脑袋里作威作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