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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新就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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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就任的祝祈是‘窥梦’。虽然也是叫涣沫,但总归还是有哪里是不一样的。至少原先的涣沫身上的死气是被胃酸溶解了,从无用的拖累化成了储存在人身体里的营养。新得生活到来,她重新高兴了起来,抛下了难以舍弃的包袱总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窥梦’的能力啊,总感觉和织者很搭。虽然我说不上来究竟是搭在哪里,只当是我的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吧?”
没错,先前的屋主人确实留下了要她去找织者的备注。凌乱不堪的记录里面也没说明她究竟应该去找哪个织者,那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看看现任的织者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位。
女人因为她的守信而高兴上了好一阵,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根本对她没有一丁点印象。成熟的大人也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至少你还是来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将我与她混为一谈。”她不知道,这样的句子还要在未来无数次对织者重复。女人浅浅一笑,连同先前的热切转变为客气的疏离。她有些难过,为了眼前的女人将自己认作不能赴约的那人而悲伤。
但无论如何,完全没有记忆的自己是绝不能和保有记忆的自己混为一谈的。她是坚定的二人论者。
“那么来商讨一下她先前答应过我的事情吧,她没有给你留下指示吗?”
“很可惜,并没有。”她很快地回答道。女人又叹了口气。“她甚至连未来会是什么样都,哦不,这个她占卜了,但是预见的是遥远到现在的我绝无可能想象的未来,族群的未来。”
“显而易见,族群终将灭亡。”
她有些奇怪,这样的神谕难道她早就看过了?而且还是由织者说出口的,她竟然会预见——或者愿意坦率地将这件事说出口?作为族群繁衍的核心之一,织者大概是没办法真正接受这样的事实吧。
但要说震惊,那也称不上。因为按照织者这种站得又高,生命远比自己长得多的人,无法看到浮游所能预见的东西反倒才更加怪异。都说夏虫不可语冰,她这条短命的虫子竟然在和另一只稍微长寿点的虫聊冰河世纪,多有戏剧性。
“这是你观察到的吗?”
“对,依照族长现在一意孤行只想着如何驯化族人的情况,这是迟早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族群能够扩张是因为总是有少量外来者闯入这片地方。”她不知可否地点点头,屋主人提到过这点。
外来者被吃掉后消去记忆,转化成七指的幼虫。而且族长对于这件事的处理相当谨慎,往往在一批人中只留下一个进行转化,剩下的全部让魁获们直接在沙滩上处理掉,最后让海浪前来吃掉这点残羹冷炙。
“外面的世界正在膨胀,迟早一天会发现我们的。说不定某一天,手绘航海图的时代就会过去,那时候我们也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藏身了。”
“我冒昧地打断一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现在是在躲藏?”
“啊,我忘记你们都不记得来这里前的事情了。而且你不觉得,现在族长对待我们的方式就是在躲藏吗?”
她不是很能理解,默默地把这点记下来,假装认同织者的观点。在此刻,织者与来访者的关系似乎颠倒了,原先是织者倾听他人的话语,如今却是她在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好吧,我们现在来讲点别的事情吧。可以麻烦你再重复一遍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女人的话语戛然而止,神情复杂地望向她,欲言又止。
“请说吧,我对事件的接受能力还算良好。”
“你先前和我提出过,翅膀是灵魂与记忆不相融的产物。我后面也验证过这项事实……”她吞吞吐吐地说着。
“嗯哼。”
“但是这条规律似乎不适用于你。通常来讲,记忆不相融的事情只会发生在人与记忆错位的前提下,也就是说,如果二次结茧时用的是他们自身的记忆,人们就会直接回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而无法获得能力与翅膀。当然,因为我的过错又造成了契铭的不满,当场就让暴食者把这群失败的人吃掉了……”织者很是愧疚,好在聆听者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要谴责她轻举妄动的意思,认真地注视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在你身上的不适用就是指:我试图在你二次结茧的时候穿上你原先的记忆,可是你非但没有想起来,反倒是二次结茧成功了,还获得了‘窥梦’的能力。这也就说明,先前的猜测可能是错误的。”
“没关系,既然是猜测,肯定就会出现证实或证伪的两种情况。十分感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
“是你的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学着织者先前的模样,露出一个不熟练而僵硬的笑容。她是极其习惯逢场作戏、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此刻要向他人呈上自己的真心,反倒无所适从。
祝祈时期的她也是对自己的名字相当不满意的,每每得了名字也要向当时为她起名的祭司去闹。
“涣沫这种名字也太难听了吧?族长写的起名手册里面就没别的好听的名字了吗?”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这是神的旨意,不信你去问谕传,看看我对你的命运的解读是不是正确的。”
“不要老是盲目相信神明的话语好不好,以人为本一下好嘛。”她在地上撒泼打滚中。
“到时候发现我解读有问题,给你起一个‘溃劫’那样的烂名可就完蛋了。你就知足点吧!”
“我不管,我自己起个名总行了吧?”
“随你,但是我们还是要叫你涣沫。”被她缠得烦了的祭司抱着高高的一摞书,径直跨过了倒在地上尽职尽责扮演拖把的少女。
“各退一步,你们直接管我叫祝祈,我另外起个名字,总行了吧?”
一个不被用于称呼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呢?祭司不太理解她这番作为是在整哪一出,不过能让她消停一会的话,她觉得这笔交易还是挺划算的,于是点了点头表示答应,趁着这块狗皮膏药再黏上自己前匆忙离开。
好在她终于被另一个东西缠上了,自从她认定自己就应该叫那个名字后,她的脑袋里面突然就开始浮现那人的声音。她很确信有些念头绝不属于她自己,因为以她所能看到的世界,并不能让她领悟到那些知识。
“你是谁?”她意识到有人潜入了自己的梦中,还用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知道这神灵似的人绝对不是族群所信仰的那一尊神,既虚假又真正的神。
“非要说的话,我是其中一个你。”入侵者悠然自得地端起眼前的茶杯。“依照你们认知里的表述,应该是神灵鬼怪之类的东西。”
“你肯定不是。”她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否认了那人的两个说法。
“好吧,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你是我们的,就像你从来不承认失忆的你是你自己一样。虽然你们好像把这称作‘上一世’,但我觉得就是这种程度的转生,也没必要讨论二人论。”
“你怎么可能是我?”
“你为自己选择了那个名字的时候,你就已经成为了我们。”祂理所当然地说道,挥挥手,梦幻而透露出失真的诡异的黄色墙壁便在这片空白的坐标系里坐地而起。“呐,这就是我所在的地方。噢,也不是,我在的地方没有这么诡异的黄色。”
少女四处张望,第一时间就留意到庭院里那颗渴望触碰天空的巨大榕树。它一边佝偻着身子向下扎根,一边挺立着把手伸向更高更远的尽头。她对办公桌上摆放着的档案毫无兴趣,似有感应一般朝着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走去。
“你还蛮有灵性的。”祂在夸赞她,语气却令人不适,因为这话说得像是在夸一只猴子略通人性。
“那就是你,或者说你们。”祂伸手捞下枝的一条,送到她的面前,上面的新叶透着青涩的嫩绿,柔软地不可思议。
“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一片叶子吗?”
“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应该说你们整个世界都不过是这叶子上的一个细胞。”
她不知道细胞是什么,依照祂的话语看来是极小的事物。她用力眯起眼睛去看,以为自己能够凭借想象看到它,看到她所身处的那个世界。祂觉得无聊,在她还没来得及找到细胞的时候便挥手将柳条甩了出去。枝条被温暖的晚风吹拂过,再也分不清哪条才是刚刚她所看到的了。
退回到沉闷而令人不安的室内吧,祂说这地方被布置得有种复古感,对她来说却是新颖的,从来没见过的。
“你是神吗?”
“我当然不是,我只是个人。一个来自更高维度,你们无法看见的人。”
她仍然在尝试理解祂话语中对祂而言再熟悉不过,对她却是需要解释的新鲜词汇。
“因为是更高维度的人,所以看不见?”
“不,因为是不同维度的人,所以看不见。”祂不消她多说就知道她的疑惑点,“一件事物太过渺小或宏大,凭人的眼睛就无法看见了。比方说,你脚下的大地,依照你现在所处的时代,你无论走到多么远的地方去,你无法真正看见它的全貌。更高的维度对于你们来说,就像是一片纯色而没有任何阴影存在的空间,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去,又走了多远,你都不会觉得你离起点或者终点近了几分又远了几分。这就是你无法看见的原因。”
“噢。”她淡漠地点点头,知道这件事是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了。她不觉得知晓这样的知识能够为她改变什么样的命运,仅仅是山羊浅淡地窥探过云层上的一颗星星,然后又低下头去吃草。一颗遥远的星星,无论是明亮还是暗淡,都对她毫无用处。
“正如你先前所占卜得到的,你们——”祂迅速地瞥过一眼她身上的翅膀,“蝶人终将为外来者所灭亡。在你看来还没有发生的故事,其实在我们这里早就结束了哦。”
她沉静地望着祂,难以被察觉她的想法。
“蝶人的诞生是一种意外,世界最初是没有这种违反常理的生物的,自然要重新从‘有蝶人’回归到‘没有蝶人’的正确的状态中去。我们所追求的就是世界线的统一与稳定,那些被剔除出去的……”
“打断一下,你说‘你们’?”
“对,我们。”
“你们也是一种族群还是……”她迟疑着给出自己的解释,最终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进行描述“人?”
简略而不明确的话语给她的窘迫更增添了几分招笑,祂却这个精确的词汇表示赞同。
“对,我们是人,是一群人也是同一个人。虽然依照实际情况不能这么简单地概括成这样,但是对于大体上的形势可以这么理解。你所见到的只是一个被收集来的我。”
她彻底被祂绕晕了,理解了一个“你是我,我是我们,我们是你。”就不想继续和祂深刻地讨论下去了,这没有意义。
“你是说,我们会灭亡,仅仅是因为你们需要一个剔除了‘有蝶人存在’的世界的可能性?”
“宾狗~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她不知道前面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听着祂欢快的语气,应当是包含着欣赏与赞扬的。
“那如果你们的世界也是被更高维度的人所放弃的一个呢?你们不会……有所不甘?”
“不会啊。”祂坦坦荡荡地说道,一副大义凛然的君子模样,“既然自己在筛选别人,那也就要做好被别人筛选舍弃的准备呀。”
“你为什么要联系上我呢?”得知那样无情的命运一定会到来,她的心中没有不甘与悲伤,有且仅有的只是好奇,对眼前之人无意义行为的好奇。
“因为无聊呗。”
“神也会感到无聊吗?”
“都说了,我们是人,是人啊!是人就会无聊的,好吗?上班时间用来摸鱼是完完全全可以被理解的吧?”
她们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致——她们都觉得对方就是个智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她应当感谢祂没把自己当作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还是应该恼怒于祂的傲慢。她继续前进,直到脚下一空从高处摔落在地上,脚腕扭伤。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梦游。好在很快就有人醒了,并且发现了这个睡不好觉的可怜虫。